石舜钥一进饭店便给店小二丢过去两个金羽钱,道:“门口五匹马,上好的草料喂饱。(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找一张五人的桌子收拾干净,来一桌上等饭菜,打两角好酒。”
那小二将见石舜钥出手阔绰,登时精神大振,点头哈腰地道:“得嘞!您老放心,我们香飘楼在这途晏府可是大大有名,一准伺候好您呐!”随即叫道:“何四,门口有客爷们的五匹马,上好的草料招呼着,饮足了水。”旁边早有一名小厮应声出去。
此时萨迪历和葡萄等人也已经进来,那小二赔笑招呼道:“五位爷请上楼上雅座。”石舜钥点点头,对萨迪历和司马少英道:“咱们便上楼上雅座吧,也清静些。”
萨迪历离开撷英院时还一肚子火气,这几日已渐渐平息,不管如何自己带回了葡萄和左音濡,那闻自励再厉害毕竟也没有跟着左音濡,到了弈葛族的一亩三分地还不是由栋丹王做主?况且此次还得到了石公爵府上出事的消息,需得速速告知主上。
石舜钥是老石相公的后人,萨迪历平时对她也多有观察,见小姑娘精乖伶俐,亦觉满意。此时见石舜钥安排得当,便点了点头。一旁的司马绍英笑道:“舜玥你不用看我,此次我们是唯狂沙将军马首是瞻。”
那小二伺候大家落座后,给桌上摆好凉肉、花生、拼盘、干果,随即放上两壶酒,笑道:“这是敝店的‘十里香’,远近驰名,列位尝尝。客官们有何需要只需喊一声就成,我立即上来伺候。”说着给诸人分别斟满一杯,退了下去。
葡萄招呼道:“七叔,司马先生,咱们吃罢,我刚才问了门口小二,从这里到下个落脚点骑马也得二个多时辰呢。”说着端起酒杯。这一路上打尖住宿是石舜钥张罗,吃饭时就是葡萄招呼大家。萨迪历和司马绍英两人互相不对眼自不会去招呼对方,而左音濡又是待罪的身份,更不能随便开口,免得又惹纠纷。
当下众人便下箸吃了起来,不一时,跑堂的端上了热腾腾菜肴,有红烧鲤鱼、茄丁炒肉、醋溜白菜、拔丝山药、鲜笋肉末等等,最妙的还有一条烤羊腿。那小二是精乖的角,见石舜钥等人出手阔绰、服饰华丽,想来不是官宦就是大贾,也不怕她们付不起钞,拣贵的饭菜尽管端了上来,他见萨迪历和葡萄面相像是西域人,便专门吩咐厨下做了一条烤羊腿。()
萨迪历自西北远来中原已月余,虽然中原的种种菜肴制作精致,远超他们弈葛族,但他自幼吃羊肉喝烧酒惯了的,吃了一个多月蔬菜清酒当真嘴里淡出鸟来。此时见竟有羊腿吃,不禁欢呼一声,也不与余人客套,当即伸手拿起来就吃,吃了几口又喝一口酒,只觉酒味清淡,但入喉后犹如火烧,不禁大感舒爽,叫一声“好!”。
司马绍英见他行止粗鲁,也不多说,给左音濡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问道:“小羊,你觉着这里酒菜如何?”
左音濡不知他什么意思,道:“不错啊,饭菜丰盛,上得也及时。”他平日里并不好吃,对饭菜的评价也只限于“丰盛”两字了。
司马绍英笑道:“小羊,司马叔叔教你个乖,这饭菜可不是丰盛就好的,难道咱们是那圈里的猪羊,只求吃饱吗?你看这红烧鲤鱼,形容饱满,一看就知道选取的乃是上好鲤鱼,厨子红烧之前已把鱼煸得恰到好处,酱汁亦调得不错,香而不辣,下锅前鱼肚子里已填了葱段去腥,而且汤汁勾芡之前加了白酒提味,这才是好手段啊。想不到这小小酒楼竟也有高明厨师!”
司马绍英跟左音濡说那红烧鲤鱼时,正巧小二给他们撤换空盘,听了司马绍英的话笑道:“一听这位客官说的就知道您是个行家,不瞒诸位,这是我们香飘楼数月前才请的大厨,厨艺那叫一个高明!不少桐京出来的客人们吃了都说好呢。”那店小二口才便给,人也殷勤,招呼各人俱都周到。
“哦?真的吗?”司马绍英被那小二勾起了兴头,向那小儿详细打听起那厨师的事情来。
萨迪历怎不知司马绍英在耻笑他举止粗鲁?不过他弈葛族人崇尚的就是粗犷勇武、不拘小节,因此也对司马绍英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只管吃喝。此时仍在大口啃那羊腿,又吃几口,忍不住“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复又吃了几口羊腿,又是“咦”了一声,抬起头来也问那小二:“小子,某家问你,这羊腿是谁烤的?”
葡萄一直在注意萨迪历,她知道这位七叔脾气大,生怕他又犯了脾气,这时见他问烤羊腿是谁做的,只道那羊腿味道不好,连忙道:“七叔怎么了?羊腿做得不好么?要不让小二再上一条。”
“葛瑞珀,这条羊腿烤的很有咱们弈葛族的风味啊,”萨迪历对葡萄道:“这羊腿里面有风轮草和葡萄酒的香气,这是咱们弈葛族的特有做法啊,中原怎么也有人知道?”
“哎呀呀,敢情这位客官也是行家,这么多天来,能吃出这烤羊腿滋味的您老还是头一位啊!”那小二忙不迭恭维道。
“小子,把你们的厨子叫出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谁竟然会做我们弈葛族的烤羊腿。”萨迪历冲那店小二道。
小二面露难色,道:“这位客官,我们这位大厨脾气古怪,从不愿出来见人的。其实这数月来,要求见他的客人们不再少数,不过他没一次出来过。还请这位客官多多包涵。”
“什么?”萨迪历眼睛一瞪,他在弈葛族是堂堂狂沙将军,自来是说一不二的,此番到了中原连番吃瘪,心中早憋了一肚子火气,心道:“天火上人我惹不起,难道你一个店小二竟也敢忤逆我?”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那店小二又是作揖又是打躬,心中暗暗叫苦,深为自已刚才多嘴后悔。
葡萄在一旁忙道:“七叔,别生气嘛。这大厨既然能做出这些好菜,想来也是个人物,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再说,说不定还是咱们弈葛族人呢,七叔何必为难人家?”
萨迪历一怔,道:“说得有理,若真是咱们弈葛族人,可万不能让他在中原吃了亏!”
葡萄对那小二道:“这位小哥,你去跟那位大厨说,我们是弈葛族人,吃出那烤羊腿有家乡风味,故此想找他一见。若是厨师仍不愿见我们便罢了,不用勉强。”
“好好!多谢小姐!我这就去传话。”那小二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去了,边走边想“那高个子胡人好大的火气,还是那位胡人小姐体谅人,怎么都是胡人,脾气就差这么多呢?”
司马绍英在一旁冷眼旁观,对左音濡道:“小羊,咱们中原人虽也尚武,但自古的礼仪之邦,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事还是葡萄处置得好。葡萄虽来自西北塞外,但来我撷英院三年来毕竟学了不少中原礼仪,处事得体,不愧是出身贵胄,这才是堂堂郡主的修养!”
司马绍英虽是向左音濡说话,但他朗声说来,在座几人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自然都听得清清楚楚。萨迪历听得司马绍英处处针对自己,不禁大怒,正要呵斥,就听葡萄在一旁笑道:“多谢司马先生夸奖,葡萄几年来承蒙司马先生教导,这次去了我们弈葛族,定要让父王好好款待您。”
萨迪历听葡萄如此说,气势便泄了。他们弈葛族对父母、老师最是尊重,若有忤逆老师的行为必为全族人所不齿。萨迪历心想这司马绍英毕竟也是葡萄的教席之一,自己也不能对人家太差,免得郡主在栋丹王那里也不好交代。于是便强忍怒气,恶狠狠又撕咬一口羊腿。他可不知葡萄虽在撷英院学习三年,但修的是武道,司马绍英是金系的教席,可不是教导葡萄的先生了。
司马绍英见葡萄着力维护,也就不再撩拨萨迪历,冲葡萄点点头,不再言语。心道:“葡萄这小妮子出身尊贵,人长得漂亮,武道天赋也高,且颇识大体,难怪小羊对她动心。”
一时间席间又恢复了平静,几人各想心事,默默吃饭。
过了一会,听见刚才那名小二在楼下道:“晋老爷,就是这里的几位客官想见您。”又对楼上众人喊道:“各位客官,今天我们主厨晋老爷破例出来见各位一次。”
司马绍英坐在那里,心里嘀咕道:“向来只听说叫主厨‘师傅’的,怎么这里叫‘老爷’,难道是途晏府的独特风俗?”
正疑惑间,之见那店小二已率先上了楼,略躬着身,回头道:“晋老爷,您慢着点。”对身后那名主厨异常恭敬。
店小二上了楼,对众人笑道:“众位客官好运气,我们晋老爷向来不见客人的,不过今天听说有两位弈葛族人,特地破例出来一见各位。”说着身子一侧,道:“这位就是我们‘香飘楼’的主厨晋老爷。”
之间那小二身后站着一人,身高七尺余,约莫二十余岁年纪,头上戴着平顶软绦逍遥巾,剑眉谢飞,目如朗星,鼻直口阔,身上穿着崭新绛红色的文士衫,手里摇一把折扇,竟是一名年青俊秀的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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