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石室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小羊快来,吃饭了!”
原来不是不觉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已近酉时,闻自励派来守门的教席给小羊送来了饭食。(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
左音濡一怔,忙收起了石台的暗格,同时简单收拾一下衣襟,定了定神,道:“来了!”。
走到门口,见门外站着一人,乃是一名中年教席,叫做荣羽白的,在武道系任教,平日与自己还算相得。他知道这是闻自励有意关照自己,心中不禁一暖。
当下强打精神,勉强笑道:“荣叔,这次烦您给我送饭,真是折煞音濡了。”荣羽白呵呵一笑:“呶,刚才从举著轩带来的椒盐排骨和浇汁豆腐,还热腾着呢,赶紧吃。”说着把盛饭的小篮子递给左音濡,自己踱到石室门边靠墙坐着去了。
左音濡知道荣羽白平时不爱多说话,但心肠却是再好不过的。也就不与荣羽白多客套什么,拿着饭篮子回到石室中就餐。
左音濡此时心情已平复很多,吃了几口饭菜便吃不下去。闭上眼睛回忆当时木盒毁坏时那浮现的纹路,别看当时左音濡心中惶急,对那光影只是一瞥而过,但此时他惊人的记忆力就显现出威力来,当时那浮在空中的光影纹路立即在左音濡脑海中重现,纤毫毕现,左音濡仔细回想,那些纹路就如木盒上面所刻的花纹相似,类似那些云纹、华虫、黼黻什么的。心道莫不是上古的什么宝贝,破坏时光影闪烁,可以重现器物模样?
既想不明白,左音濡也便不再回想,睁开眼晴继续在石室中寻找爷爷在世时的痕迹。
……
石舜钥与葡萄被梅先生带回听竹园的房间躺下后,梅先生安抚几句后便去了,留下二人待在屋中。石舜钥与葡萄二人都不说话,各自默默想着心事。室中只有葡萄腕上的“沐恩薇儿”手串散发出的清香流淌。那手串乃是弈葛族祖上穿下的珍宝,香气浸润之下,二女均渐渐定下了心神。
石舜钥回思半晌前在此屋中发生的事情,当真如在梦中一般,自己本来好好的公爵掌珠,火法上得天之骄女,竟然被人迷倒与另一青年男子赤身**抱在一处!她真的不敢想象如何面对院中同窗、教席先生及桐京家中的父亲。()自己乃是未出阁的少女,冰清玉洁的身子,皇帝亲自召见,差点成为青丘郡王妃子的女子,竟然与一毫无出身背景、注定一辈子修炼无成的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这可如何是好?
当时三人明明在一起做雷咒电鼠的试验,自己忽然就失了神智,待得醒转已是在梅先生的怀中,后来便知道了上述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若说这是一出折子戏,石舜钥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匪夷所思,殊不可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她已经暗自狠狠掐过自己数下,只盼这是南柯一梦,醒转后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刚从举著阁回来,准备进屋休息的石舜钥,奈何这一切都是真的。石舜钥只希望自己还是晕过去算了,不想面对眼下得一切。
她内心也觉着有些蹊跷,若说左音濡早有预谋欲迷惑她和葡萄二人图谋不轨,可这情形也对不上榫头,若是自己中午没有回听竹园,又怎会发生以前种种?
回思当时情景,应该是三人被他人陷害,有人嫁脏左音濡,左音濡明明可以陈述当时情形,又为何定要承认是他自己的罪过?在左音濡认罪之前葡萄为何又要说她是“自愿”的话?这一切都搅得她心乱如麻,坐卧不宁。石舜钥可不想再去问对面床上的葡萄,若是葡萄那句“自愿”的话竟为众人所采信,那自己不也成了那种自甘堕落,自轻自贱的女子了么?那可比死了还要可怖。
正自胡思乱想,听得葡萄的声音幽幽响起:“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
“舜玥不敢!”石舜钥硬撅撅地回应一句。
“其实,我当时的做法才是最好选择啊,不过那些人毕竟是人老成精,没有相信……”葡萄喃喃地道,声音却正好能让石舜钥听到。
“什么?!葡萄姐,你怎么能这么说?”石舜钥忍耐不住,挺直身子与葡萄分辨:“咱们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够说什么、什么自愿之类的话……那可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终身抬不起头的。”
葡萄也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看着石舜钥道:“当时情形凭常理推测便知小羊定是被人算计。不单是他,便是你我二人也是被人陷害的。你我二人名声有损不假,那么不若自承我们是自愿与小羊胡闹,毕竟我们二人清白无损,各位先生们或许便不会计较。我们二人身份非常,院长和诸位先生们定会给我们尽力隐瞒,说必定便没有什么事了,一切可以从长计较。”
石舜钥反驳道:“我也觉着事出蹊跷,很可能有人陷害我们三人,那么就不去追究那下手陷害我们的人了么?”
葡萄嗤道:“嘁,雀儿,你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有很多事情追究清楚反为不美。你要追究那名贼人,岂不是自己承认除了小羊之外还有第三人看过咱们的……咱们的身子,你又无法指认,不是平白添加了难题,对咱们的名声又有什么好处了?”
看到石舜钥还要再辩,葡萄提高声音抢着说道:“只要咱们能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堵住众人之口便罢,事情平息之后,有的是机会找院长把原委分说明白,以院长之能定能妥善解决的。”
“可是,小羊哥为什么又承认……”,石舜钥听葡萄说的似乎有理,心中也有些拿不准了。
“唉,也不知小羊如何想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有难言之隐吧。”葡萄叹道:“小羊的心机最是机敏,他既然那样说了,咱两也配合他吧,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最好。中午的那个试验什么的也不要再提了。免得咱们三人说得对不上榫头,平添麻烦。”
石舜钥仔细想想,目前以葡萄所言已是最好的办法了,她是公爵府的独女,没经过那些兄弟阋墙、姐妹争风的事情,知道自己与身为郡主的葡萄比起来稚嫩的多了。过了半晌,一咬牙轻声道:“葡萄姐,我年纪小,刚才不知姐姐回护之意,多有冒犯,请姐姐莫怪。”石舜钥虽有不甘,但撷英院内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一个葡萄,不得已向葡萄服软。
“雀儿,今天也不怪你,都是老天捉弄啊!”葡萄心中一轻,忙趁势安慰道。刚才她所说的半真半假,她今天“洞火斋”中说自己“自愿”一事,固然有息事宁人的想法在内,其实她当时已经决定了要舍弃自己名声也要保全左音濡的念头,只是不知为何小羊却直承有罪,一力承担了后果。
葡萄在撷英院已有三年,平日里除了修炼,剩余时间里心思倒有一大半在左音濡身上,对左音濡知之甚深,知道左音濡今日所为定有说不出的难处,因此上千方百计地套石舜钥的话,要她不要乱说当日情景,也好给左音濡留有斡旋的余地。
这边石舜钥听着葡萄软语安慰,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登时松了,不禁扑倒葡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哦,雀儿,莫哭莫哭~~”葡萄只不过比石舜钥大了一岁而已,乃是十五岁的小女儿,今日心力交瘁,虽在安慰石舜钥,自己忍不住心中一酸,与石舜钥二人抱头哭了起来。
二女一起哭了半晌渐渐止歇,心头轻松不少,对视一眼,觉着彼此间又亲近许多。
此时梅先生敲门进来,给二女送来了饭菜。看见她们梨花带雨,知道又是哭了一场。她平时虽为人冷峻,此时也忍不住安慰道:“葡萄、舜玥,今日院长明令众人不许外传此事,且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并无外人目睹,你们两个不需紧张,不会有别人知道的,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觉醒来,所有事情就都过去啦。”
梅先生去后,二女又密谈半日,猜测到底是何人陷害,小羊承认的缘由等等。反复讨论再三,直到无甚可说,方才先后迷迷糊糊睡去。
石舜钥第二日醒来,心中惴惴,她不好意思出去,怕碰到同学们问起不好交待,便央求葡萄出去探探大家口风。谁知走到听竹园门口便被梅先生阻了下来,原来闻自励怕二女再出事端,委派梅先生照顾她们二人,且不许二女随意单身离开听竹园。石舜钥便也绝了出去探听的心思,待得中午、夜间听竹园里其他女学子回来后,她躲在一边暗暗观察,见诸女并无特别关注她和葡萄的意思,也就渐渐定下了心神,安心等待桐京家中父亲的回音。
撷英院所在文昌府,无论离石舜钥父亲所在的桐京还是葡萄所属的弈葛族,路程均是不近,闻自励写给石齐思与弈葛栋丹王的书信是托付院内二位八品土系的大咒师分头去送,盖因土系的“驱山缩地”遁法乃是所有遁法中速度第一。饶是如此,待得有回音之时,已是一月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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