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狱恩仇

第十二章 斯人已逝成追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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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音濡不敢在闻自励等人面前吐露真情,一则自己还不能肯定左慕田就是为雷系咒师所杀,此事干系太大,说得早了打草惊蛇不说,弄不好就又牵连出一摊子事来。()二来,就是因为他的“融天”体制,闻自励、梅先生对他好自是无疑,但难保当时在座众人没有一个不漏风的,此事万一泄露,自己是性命不保,撷英院也会血流成河。左音濡为人重情,可不愿牵连了这个他自小长大的撷英院。

    雷系咒法威力大,但修炼条件也多,必须得先天雷水体质方可修习。雷水体质之罕见虽不如“融天”体质,但比之“纯”系体质甚至还要少见,撷英院近三年来满院近千师生并无一个雷水体质的。

    若左音濡说出自己试验雷系咒法,连个搪塞垫背的人都找不出来,自己的“融天”体质必要败露。故此在“洞火斋”中他咬紧牙关,只说自己有逾礼之罪,也不分辨什么,甚至将闻自励也瞒过了,为的就是不想牵连太多。

    左音濡此时想到,那暗害自己和爷爷的凶手,莫不是想自己“融天”体质败露,借朝廷之手毁掉整个撷英院?!他越想越惊,越想越觉着自己的推测无误。

    突然又是“啊”的一声轻呼,“糟了,我在葡萄和舜玥面前显露融合咒术之法,可别被她们两个给传了出去!”本来左音濡之所以敢在二女眼前融合咒法,是想着试验完毕之后随便编个理由胡混过去,他博览群书,自信二女不会瞧出什么破绽来。可谁知人算不及天算,竟被人诬陷,也就没有了向二女交待的机会。

    想到此处,左音濡腾地站起,便想要去听竹园找葡萄和石舜玥叮嘱,刚迈了一步,不由苦笑,“如今我已是待罪之身,且葡萄和舜玥不知会如何看待于我?况且梅姨那关我就过不去啊。”想到此处又是一阵无力,跌坐在地。不知怎地又想到葡萄在“洞火斋”说的那句“我是自愿的”,心中澎湃,不能自已。

    心头乱糟糟地想了半晌,左音濡双掌一拍,低低叫了一声:“不想了,由他去罢。”心道,反正现在自己想出去也难,索性认命不去多想了。想来葡萄和舜玥突遭此番事件,也不会对外人多说什么吧。(.全文字更新最快)

    左音濡生来天资绝佳,有过目不忘之才,悟性又高,咒法武道不需学二遍。且还有一宗特异之处,自小便不哭闹,长大后亦从未哭泣过,甚至左慕田出事之后,他虽心中难过至极,但不知怎的,就是哭不出来。不哭泣也就不至悲伤失度,换了别人短短十余天中连番遭劫,定是呼天抢地、哀嚎终日了,左音濡却还能保持一线清明。他想着反正于事无补,也就不去瞎操心了,开始在左慕田石室中看各种器械部件、矿石种种。

    左音濡天资聪颖,曾被左慕田寄予厚望,本想自己的一身技艺传给孙子,定能发扬光大,说不定便能完成他的夙愿——造出威力超过“飞火炎狱弹”的火器来。谁知左音濡做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唯独不喜造器一法,几乎可说是深恶痛绝。左慕田威逼利诱用了一大堆法子就是不能让左音濡去研习器械,无奈之下只得绝了念头。

    此时斯人已逝,左音濡看着空荡荡的石室,看着自己自幼玩闹却也自幼嫌恶的地方,心中也空落落地。他喃喃自言自语道:“爷爷,你一直想让小羊学习器械之术,小羊一直没听您的教导,自今日起,小羊定当好好习练您的技艺,不让您堂堂‘神器’一支埋没。”

    左音濡随手打开几处照明器械,走到石室顶头的一处石台。那石台是花岗岩磨制而成,台面打磨得溜光水滑,光可鉴人,上面摆放着左慕田平日里常用的算尺、圆规、坩埚等等器件。左音濡磨着光滑的台面,隐隐触到一处凹点,用力一按,石台边上登时滑出一个小屉来。

    左音濡探手小屉内,从里面拿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大木盒来。

    木盒表面呈现出沉郁的绛紫色,上面雕刻着云纹、龙虎、华虫、黼黻等上古纹饰,乃是一件古物。左慕田早年自坊市间淘换来,甚是喜爱,便将自己平日的心得笔记等重要事物放于其内。常笑言道,自己一生心血均放在木盒之中了。

    摩挲这这木盒,左音濡慢慢打开盒盖,见盒中整整齐齐放着四本油绸子为面素沫笺为里的页册。素沫笺造价不菲,保存得当,历百年而不坏,前朝文人雅士们多用来做名刺拜帖,左慕田认为自己器械上的心得亦是价值连城的宝藏,因此用素沫笺来书写,每有灵感或成就均记录在案,年深日久竟集成厚厚的四大本。

    左音濡见那页册上写着“天成集”,知道爷爷一向认为各种器械均是天工巧匠早已做好的成品,世间凡夫所谓发明、独创等不过是让天成之宝再现罢了,这几本术上提名“天成”应是这个意思。

    他翻开天成集最上面一册,便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笔法间架算不得上乘,但自有一股坚韧挺拔的力道在内,正是爷爷左慕田的笔迹。

    左音濡定定心神,逐页翻下去,看了起来。他的记性着实好得惊人,看书时不需存心留念,事后就自然记得,此时他心思激荡,也不去细辨书中词句,只是拿眼去简略浏览。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左音濡已翻到《天成集》最末一册了。他浏览极速,不多时便已看到最后几页,他忽然眼皮一跳,只见《天成集》最后几页纸张转成了普通的“杨柳纸”,记录内容也已不是左慕田平日里造器试验的感悟、心得,而是一些日常琐事,想来是左慕田当年的一些日记。

    看到爷爷当年的日记,左音濡颇有几分忆往昔的感觉,便定神看了起来,内容都是陈年流水,间或还有左音濡幼时种种顽劣情状,慈爱呵护之情溢于纸张,左音濡嘴角噙着一抹轻笑细细品味。看着看着,只见其中一句“辛酉,六月,陌妩河上得一弃婴,乃男婴,甚健壮,老夫一生未婚,今得此子,当为天赐,得传余之衣钵,幸甚!必以孙视之。男婴背有朱砂胎记,平时无痕,哭时方显,状如‘羊’字,不若以此名之。”

    “哐啷”一生,手中的《天成集》与木盒一并跌落在地,左音濡呆立当场!自己喊了十六年的爷爷,号称“神器”的南派造器宗师,那个平日里对自己总是板一张脸却又无比溺爱的爷爷左慕田竟不是自己血亲!!

    左音濡噗通一声跪倒尘埃,对着那呈有《天成集》的木盒深深地磕下头去,“爷爷,小羊得您养育,胜似亲孙,您就是小羊的亲祖,小羊就是您的亲孙,小羊以项上人头发誓,定当给您报仇雪恨!不容贼人逍遥!”左音濡额头顶着地板上的木盒,觉得木盒上似乎又隐隐传来左慕田对自己的呵斥:“小羊,快来跟爷爷学些器械上的功课!”,“小羊,别去扰你闻叔叔修炼!”,“小羊,吃了晚饭再出去,记得拿件外衫!”……当年自己觉着心烦无比的唠叨声竟是如此亲切,多想再多听听那个苍老嘶哑、略带漳州口音的声音啊,多想再让那张满是皱纹老茧的大手再来抚摸自己的头顶和脸庞,多想再躺在被窝里面装睡等着那个老人给自己轻轻地将被角折回……可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左音濡双手捧住木盒,心情起伏不定,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一般,但被什么阻住了,左旋右突不得释放,难过至极。只想放声大哭一场,可他自幼便从为流过眼泪,此时仍是不会放声。两手不由得越来越使劲,无意中又用出了那水法融合雷术的“融天”之术。

    “嘶嘶”电流奔行在他两手与木盒之间,左音濡正自难过,全无所觉,那电流越聚越多,突然间“噗”的一声轻响,那木盒及盒中的《天成集》俱都化为了灰烬!

    原来木盒及盒中的书册都不导电,左音濡融合而成的雷系咒力无处宣泄,越聚越多,竟被融合成了类似“奔雷噬”一类的咒术,强大雷力奔流直下,登时将那木盒及《天成集》化为飞灰。漫天飞尘在旁边的昏暗的灯光照射下竟闪闪烁烁显出种种花纹来,悬浮在半空中犹如一幅透明幕布,甚是奇异。

    左音濡悲呼一声,嘶声道“爷爷!”双手乱抓,他现在可没心思去辨别那些花纹奇景,只想把爷爷的遗物保住,可任他怎么找寻,也只抓到几点灰尘罢了,左慕田最后的遗物就此化为乌有。

    左音濡正自悔恨间,忽然见灰尘中飘落一物,这次他可不敢再运用咒力,连忙小心翼翼将那物件轻轻接住。那物事入手,轻飘飘的,原来是块布料。左音濡仔细看时,是一件婴儿襁褓,火红的缎面,甚是华贵。

    这莫不就是爷爷收养我时,我身上裹的襁褓么?左音濡呆呆地想。这襁褓面料上乘,在自己的咒力绞杀直下都不毁损,当是极名贵的东西了。难道我竟是出身什么门阀大族?唉,不管出身如何,父母已是抛弃了我,我此生只是爷爷的孙子!左音濡将那襁褓贴身放了,不管如何,这襁褓已是左慕田在世上的最后遗留,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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