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远快于平常的速度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午饭,期间一直羞于抬头看旁边的三日月。他似一直注视着我的,我偶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会儿总忍不住羞耻的闹个大红脸,只好假装完全专注在米饭中,实则心不在焉的麻木进食。
他嘱咐我:“不用着急,慢点吃。”就结果而言,我进食的速度半点没慢下来,甚至在变回狗身之前就扒完了盒子里的饭菜。
刚把饭盒推到一边,我就变回了狗。变成狗好哇,至少脸红的时候人类看不出来,我可以假装内心毫无波动。我刚松了口气,三日月绝对是包含故意成分的——当他再次面向我,这种时候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我又一次变回了人。
“三日月!”
我有些恼羞成怒的喊着他的名字。他笑容如常,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三分钟。”我没及时反应过来他是在转移话题,还跟着附和:“什么三分钟?”
他答:“你能变成人的时间。”我恍然大悟,之后才意识到正题不该是这个。然而三日月抓牢了话语的节奏,并未给我斥责他对我的调戏的机会,三日月的表情变得严肃:“好了,该说正事儿了。”
毕竟他总是以温和的、似带有笑意的表情对待我的。一旦他收敛了笑容,我就好似被他隐约升起的气势所迫,莫名心慌。
下意识挺直了背等他后文,他问:“早上的时候,你在哪儿?”
“……啥?”
他又看了一眼斜上方的钟摆,似在计量我将变回去的时间。三日月耐心的解释道:“早上的时候,我去喊你吃早饭。然而进入你的房间后发现你不在其中。是偷偷去哪儿了吗?总之,我先告知其他人说你今日想要睡懒觉之类,让他们不要进入你的房间打扰你。”
“等到你中午回来,除了我以外,应当没人发现你不在了的事吧。”
难以想象我听见这段表述的时候的我的表情。还有一种“啊,果然被发现了吗”和“发现就发现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的矛盾心情。
三日月伸手向我,轻抚我的脑袋,掌心擦过我的发梢。
“下次要离开的话,至少先与我说一声。可以吗?”
他又恢复了那般柔软的神色。
温润的气质,莹莹的眸子。白皙的皮肤,漂亮的颜。
我一直坚信我不是以貌取人的类型,更从未想过某日我也会沦陷在臭皮囊中。恋爱脑当真恐怖如斯,别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他本来就是西施呀。
对于三日月提出的要求,我还能怎么回答?沉迷三日月,三日月使我快乐。我沉沉点头:“下次一定会先和你商量的!”
佳人笑起来:“只是怕你在外遇险,又受伤就不好了。”
哎,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担心我,就好像我很不让人放心似的。我手臂上的伤真是意外啊,更何况现在都快好了。
我刚小幅度的皱起眉头,尚未表达出我的不满,三日月伸手拍拍我的脑袋,和安抚宠物没两样:“好、好,我知道。”我更不高兴了:“你们真的没必要……”
他故技重施。
伸出手指托起我的下巴,过于亲密的靠近了我,亲吻我的嘴唇。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脸上,我维持一线的理智不断摇摆:应当回应?还是继续假装矜持?
我顺着自己的冲动回应了他。并伸出双手,环绕他的脖子。三日月又一次的,像安抚宠物一般,手掌轻轻抚过我的脑袋,顺着发丝儿向下,最后停留在我的脊背,鼓励般的轻轻拍打了两下。
他找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三分钟快到了。”
你快变成狗了,所以我亲吻了你。
他看着我又笑了:
“好像,也没有必要找理由呢。”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少女心。
我捂着脸蹲到地上。
感觉鼻血又要出来了。
怎么办我好兴奋啊!
三日月还忒无辜的问我:“怎么了?”
他对蹲着的我伸出手,我借力站起来。不过这次他甫一靠近,我立刻捂住口鼻往后推开,在他表露疑惑之前瓮声回答:“让我变回狗吧真心的。”
再被你啃一下绝对要又要留鼻血了。
他哈哈笑起来,“罢了罢了”,笑意完全取代了调侃。
一直到我变回狗的模样,他的肩膀仍然耸动,轻轻笑个不停。我完全找不到他的笑点在哪,但把这笑理解成对我的嘲笑也是没关系的。我恼羞成怒的向他呲牙,被他轻轻拍了脑袋,三日月这才站起,“走吧”,引领我走出厨房。
去哪?我小跑着跟到三日月身后。
“还有工作,别忘了。”
被提醒后我才想起我在本丸的目的本应是集齐刀账、平复时间溯行军的。结果我现在基本忘了这茬,一心只想着——
贪声逐色的昏庸君主莫过如是。我怀疑以我现在的状态,来个烽火戏诸侯也不是不可能。
其他付丧神们会打死我的吧。
啊。
说不定还会来个传说中的暗堕。
我犹疑一秒,不知该继续摇尾巴跟着三日月还是正经的甩开三日月去执行工作。三日月察觉到我的脚步慢了一拍,正回头看我时,我们遇见迎面走来的正提着酒坛的日本号。
如此就不得不说明一下我常年附体的欧运了——往日出阵,我一般是咸鱼的在厚樫山乱逛,给刀提升等级。就在不久前,我的一队,主要是三日月、小狐丸、萤丸现已99满级毕业。厚和平野稍逊,仍停留在90+的等级。六号位成员常换,暂且不提。
一队差不多快毕业了我还想在厚樫山晃。大约是连狐之助都看不过去我的进度,好些时候了我连6-1京都市中的一个点都没踏入,就更别提之后的池田屋了。狐之助前来对我语重心长,又是旁敲侧击的告诉我,带上你已经90+的两把短刀,还有其他等级不一的短刀胁差们,可以去六图探险啦。
最开始我是听说六图奇难无比,一直不敢涉险。久而久之,六图都快被我忘却了。现在狐之助语气笃定,我心想去试上一把也并无不妥。
结果我很轻松的就带着一队短裤胁差通了京都、三条大桥。短裤们一改在日站里羸弱的画风,在野战中打得敌军喊爸爸。回来休整一天过后,我好运通了池田屋一階。一鼓作气的去了二階结果打到一半铩羽而归。
修好受伤的刀后,第二次我带上萤丸,这次顺利的一口气打到了boss战,并且还掉落了一把日本号。
本丸里多了一位新面孔,当然是值得庆祝的事。然而我第二天,机缘来的比较突然,我一颗心就开始沉迷腻歪,差点把迎新的事抛到脑后。
想到这点,我不由的再唾弃一把自己的不负责任。而且分明,之前的我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做一个公平公正绝不偏爱的好审神者的。
现在的我完全与理想背道而驰。
但我就是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日本号举着小酒坛,向我们扬了扬:“哟,狗。还有三日月。”
我与日本号相处的时间不长,也大约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表现。此时日本号嘴角还叼着根草,笑容心不在焉,玩笑般的邀请道:“一起喝酒去吗?”
后出现的还有次郎。我都不知道他们何时组成了这样一个热切的喝酒同盟,他们对我嘀嘀咕咕说着“都是醇厚的好酒哦”的时候,金库里谜之消失的小判的去向似乎一下子就明了了。
次郎腰间亦挂了两个酒瓶,脸上突兀的泛着红:“嗳,小狗,偶尔喝上两杯也是不错的伐?”
明显这位在之前就喝了不少了,现在一副半醉不醉的样子。他一改平时尊敬的“主”的称呼,跟着日本号将我喊做小狗。
三日月和和气气的拒绝:“我就不……”
然而这会儿我和三日月的意见就不统一了,等我嘹亮的“汪”的叫出来的时候才听见他的回答。
我突然期待起三日月喝醉的模样来。我满是期待的抬头望他,尾巴在地面上扫出风来。次郎和日本号开始附和:“人多热闹。你看主都这样期待的看着你了,不陪主喝上一杯多过不去呀。”俩酒鬼外带我一齐注视三日月,三日月半是叹息着退让一步,次郎甚是开怀的绕到三日月身后,推着他前进。三日月无奈笑着,后面跟着满脑妄想的我。
参与这场小酒宴的人不多。除了次郎和日本号是真为了酒来的,陆奥守、山伏国广、长曾祢大多只是凑个热闹。另外还有满是好奇凑过来的小短裤爱染:“什么?这是什么祭典吗?”,被面无表情的萤丸拉走了。
成年男性模样的付丧神们举杯邀酒,豪放的倒了一边大酒瓶里的酒水喝。然而递给我的,却是从另一份甘酒的小酒瓶中倒出的。
我对这种打发小孩子似的低度数饮料感到不满,撒泼耍赖的想要正经的酒精。付丧神们却对我的要求一笑置之,就把盛着甘酒的杯盏放到我面前:“先喝完这杯,我们再给你上好酒。”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杯中液体,不辛辣,带着甜味,真像是给小孩子喝的米酒。意外的还不错。我小口喝完甘酒,他们却并未如约定的给我倒上佳酿,果真是敷衍我的说法。我正要表示不满,他们将甘酒递给三日月,三日月微笑着将甘酒倒满我的酒杯。
表情似在说: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或者:你敢讨要高度数的酒试试?
我默默收回了向前伸的爪子,并对自己那份小孩子的饮料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满意。
但对待三日月,他们就绝不敷衍了。日本号拿出的不是什么假冒伪劣,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三日月小杯中莹润液体的酒香。
好想尝一口。
可不管我怎么乞怜摇尾,三日月压根不看我一眼。我只能啃着小酒杯发出不满的呜咽,旁边长曾祢揉了一下我的脑袋:“主也不是小孩子了吧,尝一下又何妨?”
我立刻倒戈阵营偏到长曾祢那边,叼着小杯伸到酒瓶面前。三日月怔忪的吐出一个“她……”长曾祢发出哈哈笑声,宽慰一句:“不打紧的。”,替我倒满了酒盏。
我一饮而尽。
日本号以调笑的声调赞扬一声:“好酒量”,次郎不甘示弱:“既然小狗都这么有气魄,我也不能输!”干脆抱起酒罐子喝起来。
长曾祢为我倒上了第二杯。喝完之后,世界变得摇摇晃晃的。我顺从本能蹭到三日月身边,蹭了蹭他的胳膊。他伸手拢住我,我稀里糊涂的甩着尾巴,顺势撒着娇。
没有看见三日月醉倒的模样,倒是我先醉了。
所谓“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这个好像词不达意,……还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能在醉倒的时候躺进没人怀里,这波绝对不亏。
我还满心幸福。
迷迷糊糊睡去,梦见自己出阵刷图。其他刀樱吹雪走完一路,只有三日月从头到尾黄脸对我,表情沉得可怕。我在他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中醒来,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不过还好这只是场梦。
然后我看见我面前正照顾我的三日月。
压根没有什么黄脸状态。
他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