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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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将书分类归架时,半点也没有迟疑,而今写在纸上的字,更是端正秀气,完全不像胡乱书写的鬼画符。

    说真的,就连她也识不得大字几个,少夫人若真识字,那定是聪明的啊,至少也比她聪明。

    该不会,打从一开始,大家就误会了她吧?

    朱朱呆呆的站在桌案前看着少夫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拎起那纸,张嘴轻轻的把那纸上的墨迹吹干。

    她好奇的看着,忍不住开口问:“少夫人,你这上头写些什么啊?”

    看见她张嘴说话,冬冬瞧着她,微笑答道:“五香豆干的配方,你一会儿,帮我拿去前头,给刚刚那位穿青衣,头上簪着支如意木钗,嘴边这儿有颗痣的大娘,就说照这上头的方法去做,便能卤出一样的五香豆干。”

    朱朱一听,惊诧的瞪着她,脱口就道:“少夫人,你不是听不见?你怎知道刚刚她说了什么?”

    “我会读唇语。”冬冬看着她,微微一笑说:“只要人别讲太快,我就能看得出七八成,大概也能知道人在说什么。”

    “真的?但我有时说啥,你好像也不知啊?”

    冬冬轻笑,这才告诉她:“因为我就一双眼啊,我要是没盯着你嘴瞧,很容易就漏掉你说的话,况且方才他们多是以前会到我店里买豆腐的客人,所以说话都有放慢一些,我才能看得懂。可因为太多人一起说了,我没办法都看着,也只看到几个人说的话而已。”

    墨干了,冬冬把信纸折好,收到信封里,交给了她。“麻烦你跑一趟,你记得那大娘吗?”

    “记得。”朱朱点点头,拿了信,又忍不住放慢了速度问:“少夫人,这配方你就这样给人可以吗?”

    冬冬半点也不介意的说:“我没能继续开店,已经对大伙儿很抱歉,这五香豆干的配方当初也是别人给我爹的,我现在也是再给了需要的人而已。”

    朱朱听了,微微一愣,怎样也没想到,这少夫人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结果她同其他丫鬟乱传的流言,根本不一样嘛。

    这少夫人非但一点不笨,还慧黠聪明、识字懂写,心地更是十分善良呢,和易家大宅里其他只会指使下人丫鬟做事,小气又爱摆架子的主子,完全不同。

    见她呆在那儿傻看着她,冬冬不禁问:“怎么了吗?”

    “没,没事。”朱朱猛回神,摇着头说:“我马上就送,少夫人,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这样就好。一会儿咱们收拾收拾,就回去吧。”

    “好。”

    朱朱听了,立马飞奔去送信。

    第10章(4)

    待她回转回来,只见少夫人站在衣架子旁,帮少爷把一件挡风的大衣给挂了上去,她将衣挂好拉平,好让它透风透气。

    朱朱方才帮忙整理,知道少夫人没带到替换的大衣,便没将它收到包袱里。

    可挂好了,她却没离开,反而站在那大衣前,轻轻的抚着那衣襟,像是极为爱恋那般。

    然后,因为不知有人在瞧,她闭上了眼,偷偷将小脸贴上了那衣襟,深深的吸了口气,又悄悄的叹了口气。

    她秀丽小脸上那思念少爷的神情,十分动人,教朱朱心头都乱跳了好几下,忙又退出了门,脸红心跳的站在廊上压着心口。

    哎哟喂呀,我的娘呀,人都传说少夫人飞上枝头做凤凰,全是为了少爷的钱,现在看来,压根不是这回事嘛。

    前些天,她本来还有些为少爷不值,想说他不知怎被这女人迷了心窍,谁知少夫人病得比少爷更重,竟然偷闻少爷的衣裳呢,还是有穿过的。

    这么温柔、贤淑又可爱深情的少夫人,连她都心动,难怪少爷会喜欢她,就算违抗妇人也要把少夫人娶回家。

    那日,当冬冬与朱朱回到大宅时,天已黑了。

    易家人多,除了逢年过节,每屋每房都各吃各的,没一起用餐的习惯。

    冬冬让朱朱先把脏衣拿去洗衣房搁着,知忙了一天这丫头也累了,便要她先去歇息,她自个儿到了厨房热些吃食便算打发一餐。

    朱朱不肯,硬是推着她回屋。

    “少夫人,我去洗衣间放这些脏衣,顺道就能到厨房为你拿饭菜,你先回去,可别为难我,若让人瞧见我又让你自个儿去弄吃的,传到李总管那儿,我就惨啦。”相处一整天,朱朱终于摸透了这少夫人的性子,知她心软,见不得她被为难,忙半威逼利诱的哄着她回房。

    “好了好了,我回去就是了。”冬冬说不过她,一下午也听她说了半天李总管和夫人对下人管得有多严,这方同意自行先回屋去。

    见少夫人终于首肯回屋,朱朱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你先回屋,我一会儿就来,你可啥也别再弄了,好好歇会儿吧。”

    说着,她就抱着那包袱往洗衣间跑去了。

    冬冬好笑的瞧着那丫头活泼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方转身往易远和她的屋院里走去。

    冬日,夜总黑得早。

    回廊上,仆人早早将灯火给点上了。

    她平日白天虽会出来走走,可天还没黑,她总迫不及待的便会先回屋等易远回来,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夜里的易家大院。

    点上了灯火的大宅子里,呈现和白天完全不同的风景,白日的大宅已经很美,园子里,似火的枫红衬着精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回廊绕着一处又一处的屋院,每座屋院都有其特别的景致。

    可一入夜,当华灯让人点上,灯火悬在廊上,映在水中,挂在小楼、院墙,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她能瞧见有一处屋院敞开的门里,他大姑拿着扇子轻摇,和几位妇人一块儿谈着天、说着笑。另一处屋院中,他的二舅老爷全家一块儿聚在一起用餐。还有两处相邻的屋院,他三堂弟与表哥在门口吵了起来。

    见状,她快步经过,装啥也没看到,谁知却在拐弯后,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她还没站稳脚步,抬首见是他大堂哥,忙出声道歉。

    “对不起,我没注意——”

    可她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开始叫嚣。

    “搞什么,你是长眼了没?!”

    眼前的男人,双眼赤红,满身都是酒臭味,熏得她闻之欲呕,忙匆匆再道:“对不起,我真没看见你,下回我会注意些的。”

    说着,她便试图绕过他离开,谁知那家伙却一把抓住了她。

    “等等,你想去哪里?!”

    没料到他会出手抓她,冬冬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回头瞧着他。

    “你这贱女人,不过也就是个买豆腐的,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以为你嫁给了易远,就麻雀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他娶你这卖豆腐的,只是为了同他娘斗气,哪天他要是不爽,随时就会把你给休了,再娶一个!”

    见他一副竭斯底里的样子,冬冬知他喝醉了酒,这男人她从小就认得,虽然同样都姓易,可易宗堂和易远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小时候就是他带头拿石头丢她、嘲笑她的。

    冬冬既惊且惧,压着慌,极力镇定的道:“你、你放开我。”

    闻言,易宗堂将她抓到身前,露出yinhui的笑,道:“我问你,他当初是强上了你,还是你求着他上?是不是他手一勾,你就乖乖张开了腿?他既然会挑了你这傻子来娶,想必你在床上一定很有一套吧?”

    这话,教她又羞又气,忙道:“你、你快放开我,否则、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我不客气?欢迎欢迎,既然那无耻的家伙今晚不在,我就给你个机会,你要是弄得老子爽了,说不得等他抛弃了你,我会考虑收你做小妾——”

    说着,他竟无耻的将她搂进了怀中,将那张臭嘴朝她嘴上压了下来。

    “不要!你放手!”

    她惊呼出声,可那男人却死也不肯放手,反将她搂得更紧,她都能感觉到他胯下那恶心的硬物直压着她了。

    眼见那张嘴就要印了上来,冬冬再受不了,顾不得其他后果,反射性的一掌朝他下巴推去,同时旋转被他抓住的手腕,反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扭一拉,立时将这色狼的手关节给卸了。

    几乎在同时,他双眼瞪得如铜铃那般大,跟着就痛得大叫出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

    冬冬慌忙松手退开,那家伙已经倒在地上。

    没一会儿,附近所有的门都打开了,每屋每院的人都跑来看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人来人往,有的人扶着易宗堂对着她叫骂,有的人却对着易宗堂那伙人吼叫,很快的,所有的人都互相吵成一团。

    太多人同时开口说话,冬冬完全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身后。

    冬冬一怔,回过身,只见应该还在岳州城的易远,竟已经回来了。

    瞧见他,她立刻松了口气。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来到她身边,看着众人问。

    冬冬才要张嘴,可还没出声呢,就见那倒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竟然恶人先告状的说:“易远,这白痴把我的手折断了——”

    易远眉一挑,只问:“她为什么要折断你的手?”

    易宗堂哭哭啼啼,眼也不眨的说谎:“你不在,这小浪蹄子耐不住寂寞,便来诱惑我,我不肯,她就恼羞成怒的伤了我。”

    冬冬傻眼,还以为自己看错。

    众人闻言,皆倒抽口气,全都看戏似的朝她看来。

    易远转过头来,瞧着她开口问:“冬冬,宗堂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她摇着头。

    “那是如何?”他又问。

    “大堂哥喝醉了,然后就不小心滑了一跤。”她言简意赅,眼也不眨的说。

    “滑了一跤?”易远挑眉。

    冬冬仰望着他,交握着双手,点点头,微笑道:“嗯,滑了一跤。”

    易宗堂听了,爬站起身,恼羞成怒的上前道:“她胡说!明明是这白痴把我约来,又说她很寂寞,差点就当场在这儿宽衣——”

    易远垂眼瞧着冬冬,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手一伸,就闪电般抓住了他的脖子,教这王八蛋再发不出丁点声音来。

    “他非礼你?”

    所有人闻言,又抽口气,全提起了心。

    冬冬看着眼前看似平静,可下颚紧绷,黑眸森冷,实则快气疯的男人,极力的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坚持原来的说法,道:“没有,他只是滑了一跤,不小心滑了一跤。”

    易远看着冬冬,虽然她嘴角有着笑,可眼里却仍残留藏不住的惊悸,两只小手更是紧紧交握在身前。

    她发上的簪落了一只,让些许的发垂落,她的衣袖也有遭人拉扯过的痕迹。

    他知道,这王八蛋定是试图非礼她,她才会拆了他的手。

    一瞬间,火气更甚,不禁将握着那废物的手,更加收紧。

    旁边有人发出惊恐的喘息,却没人敢上前阻止他。

    易远平常脾气虽不好,却没真的对家里人动过手,更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何况所有人都知,易宗堂本就嗜酒又好色,时不时便会调戏姑娘或丫鬟,谁知这回竟把主意打到易远违抗他娘也要迎进门的新娘头上,还不要命的胡乱污蔑她,眼见易远全身都散发着森冷的杀气,这会儿谁人还敢为他说话。

    冬冬瞄见一旁他手中的动静,看见那男人已经涨红了脸,快翻白眼,几乎就要被他掐得口吐白沫。

    不想他闹出人命,冬冬抬起小手,抚上了他的心口,小小声的说:“易远,他就只是滑了一跤,不小心撞到了头,摔坏了脑子,才会胡言乱语。”

    听到这话,大堂嫂终于忍不住上前,哭着替没用的丈夫求情道:“对对对,易远,宗堂只是滑了一跤,摔倒了脑子才会胡言乱语,真的真的,我拜托你……拜托你……咱们的儿子练达才三岁、才三岁而已……他需要他爹的……你饶了他……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闻言,他仍是没有松手。

    冬冬更加靠近他,悄声开口要求:“别这样,别是……因为我……”

    她黑眸收缩,见她坚持,这才因为她的要求,猛地松开了手。

    易宗堂像摊烂泥般软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猛咳着,大堂嫂立时含泪扑了上去,赶紧替他拍背顺气。

    易远垂眼冷睨着他,以平静得异常恐怖的声音,开口警告。

    “以后你要是再敢碰冬冬一下,即便是她的一根头发,不用她动手,我定会亲手打断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

    说完,他在没看那废物一眼,揽着冬冬就转身离开。

    第11章(1)

    女人,伸手点亮了灯火。

    火光照亮一室,让满室添上温暖的颜色。

    “今儿个,我去了趟纸坊,帮你拿了些冬衣过去,你要是在那儿弄湿了衣,便能替换,还顺便帮你稍微收拾了一下。”

    女人说着,替他泡了壶热茶,扯着嘴角,喋喋不休的笑道。

    “坊里的人都知你那儿乱呢,害我都为你不好意思起来了。”

    男人看着那小女人把茶杯塞到他手里,又跪在他身边替他脱鞋袜。

    “对了,我还遇到了好几位熟人,有人说他家从我爹那时就开始和我爹买豆腐了,还有个大娘和我要五香豆干的配方……”

    打从进了门,她就嘴角含笑,叨叨絮絮的说着今天出门遇到的事,她帮着他退去大衣,为他送上热茶,替他脱去鞋袜。

    在这之中,她那张小嘴就没停过,可从头到尾,她却始终垂着眼。

    “我还帮你把一些脏掉的衣物收了回来,那些书我都放上书架了,我抄了书单给你,就搁在你桌上,你要是找不着,照着那单子上的分类瞧就能找着了。啊,瞧我,真是的,就啰嗦个没完,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帮你弄些菜——

    当她试图要转身时,他就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小手。

    他这一握,终教她住了嘴,他能感觉她微微一颤,可没将手收回。

    易远知道,她一直说话不停的叨絮,不断的找事情来做,只是在遮掩紧张,只是想转移话题,想掩饰她藏也藏不住的惊与惧。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看见她在点灯,倒茶,脱鞋袜时,小手那止不住的颤。

    就现在,他握住了她,依然能感觉她那几不可见的微悸。

    心,莫名紧缩着。

    衣袖下,她似豆腐般柔嫩雪白的皓腕上方三寸处,有着鲜明的五指红印,教人看了触目惊心,那可恶的混帐是如此用力,才会隔着厚衣服也留下这么清楚的指印。

    恼恨的火气又再上涌,他方才真该当场就掐死那色欲熏心的混帐!

    牵握着她的手,他伸手从桌案旁的匣子里翻出伤药,将苏小魅的伤药,小心翼翼的敷上那可怕鲜明的红痕。

    “没……其实没看起来那么严重的……”

    她沙哑的声小小,轻轻的飘入了耳。

    “我爹会武,教过我小擒拿手,方才我太紧张,一不小心用力过了头,才会卸了他的手……”

    他抬起眼,看见她终于也抬起了眼,嘴角还有硬挤出的笑容。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瞧见她眼中残留的惊悸,能感觉她手上传来的战栗。

    他知道她有多害怕,小时候被欺负的阴影,在她心中始终不曾消散,所以至今她上街还是会忍不住靠着边走,还是会尽力的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这一刻,他真恨儿时那个蠢到极点的自己,恨当年不懂事的他不曾阻止别人欺负她,不曾阻止那王八蛋嘲笑他。

    “我很抱歉。”他下颚紧绷的和她道歉:“我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但我以为这么些年他也该长了些脑袋,我没想到他竟然蠢成这样。”

    说着,他垂眼继续帮她上药,哑声承诺。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回了。”

    冬冬坐在他前面,瞧着眼前温柔的替她上药的男人,只觉得心微颤。

    残留心中的惊怕,在他为她上药时,缓缓的消了,被他轻柔的抚触,抹去了她心上的恐惧,取而代之的,却是因他而起的心疼与不舍。

    他紧抿着唇,眉心微拧,因为未退的火气,他整张脸都紧绷着,就连额上的青筋也从方才在回廊上暴起后就没有消退。

    他那冷硬的神情,那藏也藏不住的疲惫,那为她而起的恼怒和心疼,都揪抓着她的心。

    带回神,她已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他没有动,只屏住了气息。

    她有些笨拙的学习他的方法,轻轻的触碰了他的唇瓣一下,跟着伸出丁香小舌,羞涩的舔吻描绘着他在外奔波,变得有些干的唇瓣,然后他张开了嘴,让她尝到了他的味道。

    她怯怯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眼,因情欲而变黑变深。

    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眼那般黑,是因为想要她。

    冬冬从来不晓得,自己有这样的勇气,竟主动亲吻他。

    可是,这行为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她就是不想瞧他绷着脸,冷着眼,不想瞧他眉纠结,不想他辛苦工作,回来还得被那些人扰得火气上涌。

    她只想抹去他的烦恼,只想看见他放松下来,再对她笑。

    抚着他冰冷的脸庞,方正的下巴,冬冬无法控制的靠得更近,近到能感觉他的心跳,隔着衣物,轻轻敲着她。

    她颤颤吸入他的味道,再次的,张开小嘴亲吻他。

    冬冬藏着他的唇,他的舌,亲吻他的脸庞,学着他舔吻他的耳,轻咬。

    他虎躯一震,深深的抽了口气,这莫名的鼓励了她。

    她想,他喜欢她这样,就如同她喜欢他一般。

    而她想知道,他是否也如她一样,喜欢他那样触碰她,那让她忍不住一路往下,和他一样,吮吻着他的耳,他的颈,他颈上那急速跳跃的脉动。

    他尝起来的味道那般好,不像那酒醉的家伙,只让她闻了想吐,无论何时,他身上总混杂着墨的香,纸的味,还有因为卖力工作而残留的汗水,那微咸的滋味,上下滑动的喉结,急促的脉动都在她舌尖,在她唇下。

    然后,她的小手不知怎溜到他的衣襟里,抚着他结实的胸膛,感觉他的孚仭郊馔α2鹄矗肿潘氖中模男模驮谄湎拢衤业奶?br />

    她喜欢自己能这样影响他,喜欢他愿意让她这样取悦他。

    她能感觉他每一次的抽气与屏息,每一次无法控制的申吟,每一次肌肉的绷紧,那些细微的变化,那些小小的颤动,都经由他的皮肤,传到她的手心与舌上。

    她不知羞耻的舔吻着他凸起的锁骨,颤颤张嘴,将他越来越熟悉的味道,吸进心肺中,纳进血液里,小手揉着,抚着他的胸膛,他如她一般敏感的挺立。

    他的心,跳得更快,飞快。

    因为她。

    那感觉真好,他尝起来的感觉真好,摸起来的感觉真好,她的小手忍不住下滑再下滑,拉开他的裤头,溜进其中,握住了那如丝缎般光滑又如铁杵般坚硬的欲望。

    莫名的旱热袭身,可她知道他喜欢,她能感觉他的震颤,和跳得飞快的心。

    虽然羞,冬冬仍收紧了小手。

    易远黑眸一紧,在那瞬间反客为主,再次将她压倒在榻上。

    冬冬娇喘一声,攀着他的肩头,终于再次抬眼仰望着俯在身上的男人,他的眼好黑好黑,鼻翼因欲望而翕张,她能感觉他腿间的火热,抵着她。

    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会因为方才那男人那样对她,而觉得恶心。

    可是,他不一样,她刚刚只觉得恐怖、可怕,只想快点推开那人,但当他这样压着她,当她清楚感觉他,她却只想讲他拉得更近,只想和他在一起,再一次的在一起。

    而她猜,他知道,知道她想着什么。

    他低下头,深深地,深深地亲吻她,同时去除了遮挡两人之间的衣物,悍然挺进了她的身体里。

    冬冬攀着他的颈项,星眸半合的轻抽了口气,难以压抑的申吟出声。

    “啊……”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拉开了门。

    她没有发现,她听不见,但他听见了,头也不回的低吼。

    “出去!”

    来人吓得飞快退出,猛地再次将门拉上。

    冬冬感觉到他在说话,抬起迷蒙的眼,哑声问:“什么?你说什么?”

    他不想让她察觉,只猛地退出又再深深挺进。

    “等等……易……易……啊……远……”

    他不想等,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她沙哑嘤咛的叫唤,叫他难以压抑,只能捧握着她一再冲刺,看着她羞得小脸酡红却仍紧攀着他,听着她难耐的张开那樱桃小嘴,语不成调的娇喊着他的名。

    他需要听她叫唤他,看她需要他,再多一点,更多一些。

    明明,被欺负的是她,被羞辱的是她。

    可是,她却主动靠近,吻了他,好像他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个人。

    然后,当她在他怀中,颤抖的攀过了高峰,当他深深的将自己埋进她的体内,感觉到她紧紧包围着他,感觉到她伸出双手拥抱着他。

    他才领悟,或许他真的是。

    他才是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当他发现那个王八蛋竟然试图非礼她时,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很怕,又怒又怕,怕她会因此对他心生畏惧,会因为那个该死的混帐,因为他隐瞒了家中的情况,后悔嫁给他。

    也承诺过会照顾她的,会让她再不受人侮辱,可他却没做到。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对他伸出了手,还是愿意把自己给他,还是愿意拥抱他,安慰他……

    心,好暖,那么暖。

    被她的双手,被她的怀抱,被她的柔情,裹得好暖好暖。

    难以自己的,他抚着他绯红的小脸,抚着她仍残留情欲的眼,抚着她湿润的双唇,万分怜爱的低头轻吻她。

    当冬冬同易远一块儿洗完了澡,想去厨房帮他料理些吃食时,才发现门外摆放着一只食篮,那食篮里有两份餐具。

    他脸微红,才知朱朱方才曾来过。

    她压着羞,提着食篮回来,伺候着他一块儿用饭。

    “我以为你说要在岳州待上三天,怎今天就回来了?”替他添饭时,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他接过饭碗,夹了块鱼,把鱼刺挑了,随口道:“昨夜翻了一个时辰没入睡,干脆起来把事情都处理了,所以就提早回来了。”

    冬冬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会问起来,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才发生的事,还有些羞,才想随口问问而已。

    可谁知,他答完了话,停了一下,又开了口。

    “事实上,那是借口。”他边说边把那块被挑掉鱼刺的肉,搁进了她碗里,看着她的眼说:“我提早回来,是因为我想念你。”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冬冬小脸蓦然羞红,心头又再次开始狂跳,慌忙低下头来,把饭一小口,一小口塞进嘴里,不敢再瞧他。

    过去两天,她老觉得心头好空,本来她还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他同她在一起了,直到他的存在,再一次让她觉得完整。

    她才晓得,他觉得空,是因为他走了,把她的心也带走了。

    她知道她想念他,可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想念。

    以前,不是这样的。

    当年他教她识字时,她就喜欢上了他,可她不敢说,不敢想,总压着,藏着。

    他也曾走过,离开她。

    那时她虽觉得有些心酸,觉得有些难过,却不曾这般想念,不曾这样时时刻刻的想着,念着……

    她还以为,即便是嫁了他,纵然他哪天又走了,她也能回家,继续卖她的豆腐,过她的日子。

    可是,这不像之前那样,不似之前那样。

    才两日,两天而已,她已经想他想到被挖了块心头肉。

    这一回,他甚至不是真的走了,只是去工作而已。方才同他一起,他每一次退开,都让她心慌,每一次挺进,都叫她心颤。

    不由自主的,她伸出双手拥抱他,抬起双脚将他勾拉得更近。

    别这样,不可以这样,别这么贪心,那般不知廉耻。

    她告诉自己,却做不到。

    怎么知道,他竟说……

    我提早回来,是因为我想念你。

    一颗心,在胸中狂乱的跳,教全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我想念你。

    他……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吧?

    偷偷地,她抬眼瞄他,却见那男人饭没吃一口,竟仍瞧着她,见她抬头,才开口。

    “冬冬,以后你唤我,就同方才那般,叫我阿远就好,好不好?”

    “恩,好。”冬冬不察,先含羞带怯的乖乖应了一声,才想起她没这样叫过他啊,不禁好奇问:“我何时这般唤过你?”

    他看着她说:“就刚刚咱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才没——”话才出口,她突然领悟过来一张脸儿顿时烧的像颗红蛋。“那不是——我没——”

    “不是什么?你没什么?”他挑眉,缓缓再问。

    冬冬小嘴半张,结巴的否认道:“没,没有,我是说我没说什么……”

    “阿远挺好听的,比连名带姓好多了。”他瞅着她说:“你是我娘子,连名带姓的唤我,感觉太客气,阿远听来顺耳多了。”

    “可是那……可是……”她羞得气窒,话都出不了口。

    “那是什么?”

    他杏眼圆睁,浑身烧红,瞧着眼前这男人,怎样说不出,她不是唤他阿远,那是她娇喘着喊他的名时,他又刚好那样对她,害她申吟着中断又接上的音啊。

    “没……”那真相,教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虚弱羞窘的说:“没什么……”

    “那你叫一声来听听。”他眼也不眨的说。

    什么?冬冬瞪大了眼

    “你不愿意?”他双眸暗淡了下来。

    见他眼里透出些许落寞,她不知怎心口一抽,待回神,已张开了嘴。

    “阿……阿远……”她羞得都不知声音有没有发出来。

    闻言,他黑眸一亮,扬起嘴角,把另一块挑好刺的鱼肉,再次夹到她碗里,“瞧,这不是挺好的?”

    挺好?才……吃不好呢……那不是就从此之后,她每喊他的名,就会想到,想到自个儿那么不知羞的攀着他,难耐的迎着他的事?

    冬冬真是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可瞧着他不再紧绷的脸,看着他噙在嘴边的笑,她就是再羞,也只能认了。

    然后,当他第三次替她把鱼刺挑掉,又放鱼肉到她碗里后,冬冬才慢半拍的发现,他这么做,是因为知道她手疼,无法做像挑鱼刺这样精细的活。

    霎时间,心头好甜,有暖。

    “你也吃一些呀。”她把那鱼肉夹回他碗里,道:“别尽顾着我。”

    “你手伤着了,要多吃点才补得回来。”他又将那鱼肉夹回她碗里。

    “那咱们一人一半。”冬冬知道,他不会拒绝她喂他菜,便把鱼肉分了一半,送到他嘴边。“诺。”

    他瞅着她,笑意又上眼,然后张开了嘴。

    不知怎,莫名的羞意又上涌。

    可当他又夹菜给她时,她还是乖乖的吃了。

    我想念你。

    他这么说。

    她不敢同他说,她也一般,依然不敢,但对他的情意却满溢于心。

    那一夜,她蜷缩在他怀中,不禁偷偷的奢望,悄悄的求。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同他一起,携手白头。

    就算,就算他娶她,真如那人所说,只为与他娘斗气……

    心口,轻轻收缩。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

    没关系,至少他正同她在一起。

    我想念你……

    第11章(2)

    成亲月余,两人相处更加甜蜜。

    易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易远疼她,宠她,非只是娶她来气他娘而已,再没人敢在她面前给她脸色看。

    他从岳州城回来以后,第二天便把家里的账都挪给她管,让人彻底不敢小觑了她。冬冬本不想接手,怕没做好,反而给他添乱,他却坚持要他接手,她说不过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招,顿时让易家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全都争先恐后的趁易远不在时来巴结她,希望她能替他们在易远面前多说些好话,或要她多给些花销。

    那些要钱的名目什么千奇百怪的花样都有,不管是谁家的孩子打伤了人得赔钱,或是哪个堂弟、表哥有欠了酒楼、饭馆的账,抑或谁又需要游船的花费,哪个表妹姨娘出游需要添购新衣裳,小姑要买胭脂花粉,二伯的车驾坏了,需要一辆新车驾,表弟媳娘家与人有了官非,舅老爷要纳第五小妾……

    冬冬瞧过账,明明平常各家各院他都有给固定的花销,无论食衣住行都顾到,他给他们每个人一月的支钱,能教一般小老百姓吃上一年都有剩,可这些人却仍能变出各种不同的事情,惹出不同的麻烦来要钱或哭穷。

    她不想拿这事烦他,一次也没同他说过,有些她觉得合理,可以处理的,她就自己处理了,剩下那些不合理的,她就全都推了。

    若有人来吵闹不休,她反正双眼一垂,那是什么都能装不知道,待得闹得人累了,没力了,她才提出她的解决方法。

    易远以往总没空替他们收拾残局,他处理纸坊,印坊,书楼的事都来不及了,对这群亲戚惹出来的事,解决的方法多是付钱了事。

    可她不像易远那般忙,冬冬有的是时间同他们慢慢的磨。

    易家的人打出生起就是茶来伸手、放来张口,他们没一个真的工作过,不知他有多辛苦,个个花钱如流水,但冬冬知那每文钱,都是他的血汗钱,她看在眼中,只觉心疼万分,半点也不愿意就这样把钱轻易给出去。

    她给钱付医药费,可要求打人的孩子去道歉。她写信通知城里的商家,从今往后,易家对酒楼、饭馆、游船的欠账一文不支,除非那些老板承诺再不给易家的主子们赊欠,她才愿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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