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铩羽带着反噬的力量就要砸中羽若，羽青戈一阵急火攻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霎时，不顾周身蚀骨的蛊毒之痛，用尽全力一个飞身上前，千钧一发之刻，将羽若推了开去……

    一声闷 哼过后，失控的铩羽在重击后，又极速调转方向消失在密林中……

    月之光辉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羽若侧身躺在地上，定定得看着身边师父的脸。

    这一瞬间，她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存在。

    微微张了张口，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小手轻轻动了动，想伸过去抓住师父，全身却无力可使！

    羽青戈亦是侧过头望着自己疼爱的小徒弟，艰难得握住她微动的小手，心中第一次无比虔诚得感谢上天的垂怜，感谢漫天神佛保佑她无事！

    脑中蓦然回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小徒弟时，她还只是个小小婴儿，他既当爹又当娘一手将她拉扯到现在，看着她蹒跚学步，牙牙学语。

    他是真的好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保护她，直到她长大，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羽青戈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太贪心了！

    嘴角扬起如往日般谦和温柔的笑容，褐红色的鲜血自嘴里缓缓流出，羽青戈用尽全力动了动嘴，虽然并没有声音，羽若却从师父的唇形中看懂了他最后想要对自己说的。

    “若儿……生辰快乐，好好活下去……原谅他。”

    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温暖的大手开始僵硬后渐渐转向冰冷，羽若心中一跳，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同时回归了身体。

    全身都在痛，这种痛来自被咒术折磨的身躯，更多的却是心中的剧痛。

    就像是凌迟，一刀一刀剐得她体无完肤，难以呼吸。

    他说生辰快乐，可是今日一过，她这一辈子的生辰都不会再快乐了。

    因为她的生辰，就是他的忌日。

    终于，神智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黑暗来袭，羽若昏了过去。眼睛缓缓失去焦距闭上的那一刻，有泪水轻轻滑落，只为送别那谦和温暖的男子。

    密林中，头戴斗篷的黑衣人恭敬得站在墨亦之身侧，见他迟迟不下命令，不由出声打断了他的沉默，“王爷？”

    墨亦之望着那人，眼眸漆黑深邃看不到尽头，半响别开眼转过身向身后的黑暗缓步走去，“灭绮，带她回去，好好看管。”

    “是。”灭绮领命走到羽若的身边，正要抱起已经这昏迷的瓷娃娃，刚弯下腰。

    突然，一个身影直奔他的位置。

    转身避开她的来袭，灭绮正要出手对上她，却见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看见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毫无知觉的羽若，那往日灵动的一双眼眸此刻紧闭着，精致的小脸上只有泪痕与血渍。

    来人不由脚步一闪差点跌倒，两步上前扑了过去双手抱起小小的人儿，“姐姐！”

    正欲离去的墨亦之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灭绮亦转身看向主子等待他的指示。

    在接收到墨亦之的眼神后，灭绮了然得点头，反手梅花刺落入掌心。

    看到眼前一道光闪过，木归烟转过头向已亮招的斗篷黑衣人看去，此人刚才就要对姐姐下手，现在还想杀了自己么？

    想到这里，木归烟眼中恨意划过，可再恨，也只能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灭绮极速退后掌心旋转用力掷去，梅花刺脱手而出，出手到杀机来临只有一瞬，抱着羽若的木归烟毫无逃开的机会，眼看着梅花刺就要扎上她！

    一颗石子自黑暗中以更快更强劲之势飞来，直直击中梅花刺……

    “噔——”梅花刺被打偏了位置，擦着木归烟的发丝直直扎进前方的树干上。

    灭绮看向石子投来的方向，只见墨亦之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接受到他的眼神指示，灭绮了然，转身极速离开了现场。

    木归烟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势的男人缓步靠近她们，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

    墨亦之有意思得看着这个女子，他看人的眼光从来不差！

    如此眼神，骨子里必是狠辣之人，如果善加利用调教……

    嘴角轻扯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墨亦之缓缓说道：

    “你没看出来么，本王是你的救命恩人。”

    看似和气的语言依旧不能让木归烟放下戒心，重复着刚才的问题，木归烟紧紧抱着羽若，“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本王是墨亦之，你现在抱着的，是本王的女儿。”

    木归烟闻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羽若，一时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哎，看来你并不相信我，不过行走江湖，戒心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就让本王来告诉你吧！”

    “墨羽若，便是本王与爱妻羽拂衣的孩子。当年我妻生下她之后，就得了奇异的怪病，本王一心为爱妻的病情奔走伤身，无心照拂小女，便将她托付给本王的平生好友羽青戈代为照料。”

    说到这里，墨亦之微微停顿，一脸沉浸在往昔的沉重之色。

    “今夜此处发生了如此诡异的现象，本王放心不下亲自过来查看。刚赶到就听到你的喊叫声，便出手救了你们……只是……还是来晚了，哎！”

    说到这里，墨亦之一脸痛心地看着死去的羽青戈，神色之间尽是不舍与难过，心中却为自己的这番说辞满意不已！

    不如等羽若醒后也如此对她解释当年之事。

    如果她信了那是最好，如果不信，再走囚禁这一招也不迟。

    木归烟仔细判断着他说得话，听起来似乎并无漏洞……

    突然，脑中想起那日在霄云城的街道上与人冲突之时，姐姐好像就说过墨亦之这个名字，她当时还想问姐姐是不是认识这个叫做墨亦之的人……

    算了，木归烟摇摇头，他的身份如何等姐姐醒了自然就会知道了，而她现在只想赶紧带姐姐下山去找人救她。

    转过身将羽若扶到自己的背后，用力站起身来，木归烟抬腿准备下山。

    墨亦之心中早已有计算，浅笑间缓缓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山林中渐渐下起雨来。

    两道身影在雨中伫立着，正是来迟一步的故临渊与秦玖歌。

    斑驳的鲜血已经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有眼前这个长眠于此的人，无声得诉说着此处曾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触目之内除了羽青戈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羽若呢？羽若去哪了？故临渊心中一凉再凉，沉到谷底。

    “皮肤泛黑已有溃烂，依稀可见青筋暴起，似乎是中了蛊毒，看起来临死前一定是万分痛苦……啧啧啧，没想到除了墨亦之，这世上还有其他人也喜欢用这种毒辣的手段……”

    秦玖歌感叹着站起身来，却瞥见故临渊紧抿着双唇一脸如霜降的沉默，随即了然般瘪嘴道：

    “好吧，看来就是他了！不过此人的死因却不是蛊毒，他的胸膛遭受过致命一击，可看痕迹却又不是掌力所致，这种圆状……你能看出是什么么？”

    只一眼，故临渊便将它认了出来：“七魄铩羽。”

    薄唇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心中却已起了惊涛！

    没想到在霄云国居然有人会使用这个东西！

    秦玖歌疑惑得看向他，“什么羽？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渭海尽头流传出来的东西。”

    故临渊边替他解惑边思附着个中端倪，那日他听羽若说是偶然捡到的，还只当是个巧合，便只想着不把它放在她身边便可……

    难道？当时他们的行迹之所以一直能被对方牢牢掌握，便是因为有铩羽在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时羽若捡到这颗铩羽也绝不会是巧合了！

    可羽青戈是绝不会将这种东西放在自己生活之处的。

    如果这都是墨亦之的设计，那他又是怎么将铩羽放到山谷中去的？

    难道羽若当时出谷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事？

    故临渊紧盯着羽青戈的神情，见他临死前，正对着左边的虚空草地上，脸上定格着温暖的笑意，似乎那处有着什么让他感觉不到痛苦的东西。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世事的埋怨，神情间尽是祝福与满足。

    他为何在临死前的痛苦中却有着如此安详的神色？

    难道？

    此处没有羽若的踪迹，或者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会不会她并没有遭到不测。

    这个想法的蹦出，终于使得故临渊不安的心稳定下来。

    不论如何，如此风华人物都不该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既然羽若不在此地，就由自己来替她完成这件事吧。

    大雨倾盆中，故临渊庄重得行过一礼：

    “前辈，临渊虽与您只有一面之缘，心中却十分敬佩您。今日还请前辈原谅临渊擅自将您入殓，待我找到羽若之时，再带她回来为您添一抔土……黄泉路遥，前辈一路走好。”

    说完再次行上一礼，故临渊弯腰将羽青戈抱起后便往记忆中枯树的位置走去。

    反应过来的秦玖歌紧跟其后，“渭海的尽头？在哪儿？”

    直到三人离去，不远处的大树之后才走出一人。

    白衣千尘不染，素手轻执着一柄油纸伞，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离去的背影，缓缓弯腰以示送别。

    半响后，回身向下山缓步走去。

    迎面而来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灭绮。

    灭绮看见执伞缓行的人，赶紧停下步伐恭敬得站在山路边。

    “国师大人，在下奉摄政王之命，回来替羽青戈收尸。”

    油纸伞遮住了他的眼眸，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只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疏离的浅笑：“不必了，走吧。”

    说完举步往山下走去，错身的刹那纸伞微斜，未被面具遮住的清秀俊脸上，隐隐透着嘲讽。

    能让灭绮回来收尸，看来他墨亦之再怎么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终究还是记得羽青戈也曾与他把酒共欢议天下。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

    打个巴掌再给一颗糖，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亦或是心怀愧疚的补偿？

    斯人已逝，终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