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漫天飞雪的寂静旷野中,妙龄女子一袭冰蓝色华美的曳地长裙,三千长发只用一条丝带轻轻绑起,耳边鬓发星缕,衬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大片大片的雪花随风扬起与长发纠缠飞舞,她拼命得奔跑着,却怎么也跑不出无边的雪地。
突然,远方有人,她使劲挥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不过那人似乎看到了她,抬步朝她走来,近了,更近了。
羽若终于看清了她,是一个女子,她缓步走到羽若的面前就看着她,“你见过他么?”
他?谁?
说不出话,羽若还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却见女子如星美目中倏然滑过两行清泪,满眼的哀伤婉转,“我找不到他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呆呆得看着她,羽若莫名一阵心痛,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伸出想要触摸她的脸颊为她擦掉面庞上的泪水,还没碰到,眼前的人突然不见了。
羽若忙转身寻找,却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经起了大雾,浓雾弥漫在原本白雪皑皑的天空中一眼看不清前路,羽若朝着她原本来时的路跑去。
雾气渐渐消散,羽若这才发现自己已不在雪地中,此处开满了鲜艳的花,远处隐约能看见竹林与阁楼。
明明是美景,却让人觉得压抑到了极致。
突然!“若儿!”身后传来一身大喊,羽若忙回头望去,只见远方一处高台围着许多人。
待走近之后,羽若倒吸一口冷气。
两根通天长柱中间,捆缚着一名浑身染血的女子。
一根铁链穿透了女子的琵琶骨,两端紧紧扣于柱子上,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蓝色的衣裙,女子光着脚,披散的头发遮盖了脸,看不清她的长相。
无数的光从女子的身体离去,“魂魄。”羽若的脑海中冒出两个字。
那是女子的灵魂么,为什么会离开她?
她好像很痛,在她因痛苦而挣扎着抬起头的时候,羽若看到了她的容貌。
这是!刚才那个人!她刚才不是还在自己面前么!怎么办,怎样才能救她!
羽若对着周围的人喊道:“你们还在看什么!快救她啊!她很痛苦。”
可是那些人却仿似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身影,只各自在原地围观着台上的女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见无人搭理自己,羽若快步跑上台阶,冲到柱子面前,用力扳着柱子于铁链的连接处,却纹丝不动。
“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若儿。”暗沉的声音响起,羽若头也不抬继续徒手拆着铁链。
“别担心,我这就搬开这铁链,将你放下来。”
“若儿你过来。”
羽若闻声望去,只见女子仿佛不再疼痛,只是望着她,目光在浅笑中柔和似水。
纵使脸颊上尽是血污,却难掩其倾城之姿。
见她的身躯摇摇欲坠,羽若赶紧跑到她面前扶住她。
“若儿你抱抱我。”那双苍白的嘴唇艰难得挤出几个字,羽若忙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若儿,你看我,痛么。”
羽若点点头,心中只觉得此人真的好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仔细得回想中,耳边传来女子恍若天际的声音,“如果你不想再这样痛,就要好好活下去。”
音落之时,羽若心中一惊,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这张脸,不就是自己么!
正要放开女子询问她究竟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怀中一空,连忙四下寻找,却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咻——”一声长啸破空划过,羽若一个转身,便见一支长箭穿破长空而来,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身体!
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长箭直直穿透他的心脏,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凭空想象出他唇角温和的笑意。
还来不及开口,她跌落高台,缓缓落入尘埃……
“啊!”一阵失重感传来,羽若从梦中惊醒过来。
连忙左右仔细得查看周围的景象,羽若渐渐松了一口气,原来又是在做梦。
听见她的惊呼声后,有人推门进来,一个丫鬟疾步走到床边,“少主又做恶梦了么?”
羽若疲惫得抬起手来抚了抚眉角,这才发现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思及梦中的场景只觉心中异常沉重。
为何自一年前大病愈合之后,自己便时常做着这个奇怪的梦。
当时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烟儿陪着自己,烟儿曾说梦中的人可能是她的师父,可是她却想不起半丝关于他的记忆。
后来便有个自称是她父亲的人出现,告诉她儿时曾将自己托付给那个白衣服的男子照料。
可是那个男子却不知为何在一个夜晚死去了,而自己的心魂也在那时受到了重创,忘了儿时发生的事。
羽若在脑中一阵翻找,依旧寻不到任何记忆痕迹,摇摇头驱散掉因梦而变沉重的情绪,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汗珠,清冷又温雅的声音响起:“烟儿呢?”
“回少主,艳鬼有任务出去了,她走之前见少主已经熟睡,便让奴婢转告您,三日后您生辰的晚宴她一定回来。”
“嗯。”羽若披上衣服离开华美的金丝大床,走到书桌前翻阅着一卷竹简。
精致的长廊水榭上,身着华服的明眸男子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得撒着手中的鱼饵。
“这几天霄云城只要有点名声的人家,都收到了宴会的邀请函,小爷偷偷去墨王府看过,那场面布置得要多奢侈就多奢侈,要多隆重就多隆重!”
“依小爷看啊,那老不死的给自己办丧礼估计也就这排场了!不就是让多年在外的女儿认祖归宗么,至于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嘛?居然还要小爷盛装出席,知道小爷有多少年没在人前露面了么,真会给小爷找不自在!”
故临渊低头看着方才墨王府送来的书函,任由他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得手舞足蹈。
“还有,他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居然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外的女儿是谁!不过小爷也不好奇,光看他家那个要人老命的郡主,就可以猜到这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拍了拍手中的鱼饵残屑,秦玖歌靠近故临渊的耳边阴森森得看着他,“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差人送上厚礼,就说我得了风寒,不能到场恭贺了。”
如玉轻撞般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再将书函递给故涯,故临渊毫无半丝与秦玖歌探讨的打算,转身离去间和风拂过鬓发微扬。
“喂!要不要这么高冷啊!”
秦玖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后面不服得喊道,见他已经拐过了水榭的庭院门,只好郁结得对着一旁的故涯吐槽:
“你看看你们家公子,现在是越来越冷僻了,你这做贴身保镖的也不好好劝劝他!没事儿就跟他说说,这么傲的性子不合适!知道么,这么下去还有哪家小姐还敢嫁给他,这以后还怎么娶妻,怎么生子,怎么找儿媳妇,怎么抱孙子……”
故涯扶额望了望天,虽然难以忍受他的呱噪,但还是忍不住替他家公子澄清事实:
“难道你不知道在着霄云城,至少九成的女子闺房内聊的都是我家公子么?就连那什么千年仅此一人的国师玉江雪,都只能与我们家公子打成平手而已!”
“有吗?”秦玖歌一脸怀疑得看着他。
见故涯一脸肯定得点点头,秦玖歌歪着脑袋思考起人生来,难怪自己最近去宵梦楼如琴姑娘总一脸期盼得往他身后张望着,还老问临渊公子是不是很忙……
难道现在流行高冷风?他要不要也转型试试?
时光缓缓流过,距离羽若的生辰只有一日。
又是一个艳阳天,对比霄云城的明媚与繁华,明灭阁里的气氛却透着无比的阴暗与沉重。
不论是大堂还是走廊都毫无一丝光亮,整个明灭阁在无边的黑暗中寂静得似乎像是一座死城。
死士们如雕塑般把守着每一个关卡,专注得盯着黑暗中的一切动静。
在这里生存,除了要有极高的武功之外,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夜视,因为在这里,随时会有杀机降临,挡不住,就是死。
这便是墨亦之的练人之道,不给任何一丝松懈的机会。
明灭阁的最深处,一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高悬于此。
层层重叠的黑纱自阁楼顶端高悬而下,黑纱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金丝繁花,尽显着神秘与高贵。
忽而一阵剑气袭来,伴随着凛冽的风扬起漫天长纱,房内点点烛火摇曳,在丝丝亮光的映照下,黑纱的深处,隐约可以看见一道纤纤人影正执剑肆意而舞。
从那旋身落招之间的果断凌烈与极速的挥剑之势,都可以看出此人武学必是不凡。
只是长纱扬起的瞬间,那双摄人心魄的美目中,却只有无尽空洞的迷茫,执剑之人似乎并不知自己为何执剑。
“少主,墨王来了。”
少顷,一道恭谨的声音自阁楼外响起,随后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屋内舞剑的人收起招式,“吱呀——”随着阁楼的门打开,一道冷风穿堂贯入引得漫天重叠的长纱扬起,墨亦之抬步往阁楼深处的烛火处走去。
黑纱的尽头烛火摇曳,女子素色衣裙长缎束腰背对着墨亦之,披散着三千长发将手中的青峰插 入剑鞘中,察觉脚步声已经临近自己身后,她回过头来。
墨亦之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张姣好的面容,回眸的脸颊边缕缕青丝缭绕,樱 红双唇轻轻抿在一起,眉眼细长柔和……
光阴见证了她的绝美,甚至已经完全超越了她的母亲。
只是那美丽的双眸却让墨亦之心中蓦然一跳,饶是他有一双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事物的眼睛,也无法在这烛火下的瞳孔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它宛如一汪死水,平静无波,幽暗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