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小院。几间低矮的木屋,小院四周用栅栏围起,大门是是用几块木板钉制而成的。这样的小院在还算富裕的小镇上显得尤为突兀,尤其那扇大门看上去很是窘迫。
小院内种满梨花,现下正是梨花的花期,满园都是粉白色,倒是给这看上去窘迫的小院添上一丝雅致的意味。偶有一阵微风拂过,满园梨花热情的飞舞起来,顺便带了一丝清香。
满园梨花,看花了齐景圩双眼,沈芷也颇为满意这一院梨花,这也是她当时为何要在此处酿酒的原因。等梨花盛开时节,喝着去年用梨花酿的酒倒也是一件美事。
齐景圩知道,这户人家并不是真的穷,小院那扇大门是用檀木做成的,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绿檀。檀木的之地紧密坚硬,香气芬芳永恒,且百毒不侵,又能辟邪治病。因为它的特性,人们总是把它当作一种地位的象征。
若是有人能把檀木做成家具,有人做客时必定要把它摆出来,以示地位显赫。倘若能得到绿檀木,那更是了不得了,怕是巴不得每日带在身边,提醒众人自己是有多了不得。
这绿檀木稀少得很,要想买到做成这大门的几张绿檀木,实在是要花了不少功夫。既然能得到这些绿檀,想来这院内的主人有些本事。
齐景圩在心中早已盘算几次,沈芷却不在意这些,拉着齐景圩就进了小院。刚进小院,从中间的木屋里走出一个女人,齐景圩有些面熟这个女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沈芷似乎倒是和这个女人很熟,女人见到沈芷,急忙下了楼梯,对沈芷说:“你来得真是时候,我还想着让子恒明日进宫时顺道给你说一声梨花开了,让你快些过来看看。你是知道的,这梨花的花期短得很呐。”
子恒?刘子恒?齐景圩这才想起这女子是刘子恒的妻子乔灵,难怪方才觉得她面熟。
可是沈芷怎么还和他们有联系?她又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沈芷现在可没心思管齐景圩心中想什么,她转头将院中梨花看了一遍,笑着说:“我可是早早就把花期算好的,哪能辜负这大好美景。”
乔灵一边点头,一遍说:“是呀,放眼整个北齐恐怕现下只有京城还有梨花了,南方梨花早就化作春泥了。”
沈芷想了想又对乔灵说:“快叫羽衫那小机灵鬼把我去年埋得酒给挖出来,今日咱们一道品尝品尝,看看我的手艺长进没有。”
乔灵点头,向木屋喊了一声“羽衫,快去将你阿芷姐姐的酒挖出来,今日娘给你做好吃的”。
乔灵话刚说完,屋内酒有了回应,半响一个小女孩从屋内出来朝着木屋后方跑去。
想来那就是沈芷口中的刘羽衫了,当年在承喜殿抱着刘子恒哭泣的小女孩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这样想来自己和沈芷已经相识有好些年了。
齐景圩回过神,转头问沈芷:“你还会酿酒?”
沈芷神秘一笑,故作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乔灵刚才只顾着和沈芷,竟把她身旁的齐景圩忘了,这会儿听见两人说话菜反应过来,对齐景圩行礼:“民女乔灵见过广陵王。”
“你既然与阿芷这般亲密,我是她的丈夫,你就无需这样见外,叫我齐景圩就好。”
这是乔灵自从七年前一别之后第一次见齐景圩,也是第一次见他来此处,虽然齐景圩说着不要见外,但她一时难以转变,仍有有些拘礼。乔灵侧身引两人进屋,沈芷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蹦蹦跳跳走在前头。
齐景圩随沈芷进入木屋内,上下打量着屋内装修。淡淡的檀木香气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烟雨图》,图下方是一张案几,上面摆着一些或用木雕制成,或用草编制的小物件,案几右边的角落上放着插满梨花的花瓶,西墙上挂这颜鲁公的墨迹。房间当中放着一张檀木雕制而成的方桌,方桌四周雕刻着朵朵梨花。
这家人还真喜欢梨花,齐景圩在心中评论一番。
侧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立在角落古琴,古琴旁有一扇门通往另一间屋子,看着那件屋子偶尔传来的烟雾,大抵是间厨房。屋内摆设也是这般将就,刘子恒也是个会生活的人。刘子恒之前混于江湖,人脉又广,这般想来他能弄到那扇绿檀木门也于理之中。
想必是听到屋外有动静,刘子恒从厨房走出来。他今日未进宫当值,穿的是居家常服,因为烧菜做饭的原因,头发有些凌乱。看见沈芷身旁的齐景圩,他有些手足无措:“卑职不知王爷光临寒舍,这般模样空污了王爷眼睛,还请王爷见谅。”
齐景圩还未开口,沈芷小手一挥:“罢了罢了,今日可没什么王爷,我们俩酒单纯来你们家蹭饭的,你赶快做饭吧,我想死阿灵做的鱼汤了。”
齐景圩见刘子恒看想想自己,浅浅一笑,算是同意沈芷所说了。刘子恒这才转身进了厨房,继续烧菜。
沈芷拉开凳子,自顾自坐下,见到这般齐景圩也在沈芷旁边坐下。沈芷刚刚坐稳,一小孩冲进屋内,小孩怀里抱着酒,冲沈芷甜甜的笑:“阿芷姐姐,你的酒我挖来了,我还以为你给忘记了,还想着便宜了爹……”
刘羽衫一边走向沈芷一边说,突然看见沈芷旁边还有一人,而且是个自己曾未见过的男人,这个男人看上去还很严肃。他的目光冷冷的,不像阿芷姐姐那般总是笑吟吟的,眉头也是皱得很,像是别人欠了他许多债一般。他看上去就像爹爹在宫中当值时身边的那些叔叔一样凶,不!甚至比他们还要凶。
刘羽衫个头随高出同龄人,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看见略微严肃的齐景圩,心中有些踌躇,站在原地一时忘了前行,也忘了要说的话。
沈芷看着刘羽衫偷偷打量齐景圩的样子,心中一片清明,这小丫头是在害怕齐景圩。沈芷“噗呲”笑了出来,从凳子上站起来拉过刘羽衫,指着齐景圩说:“羽衫,这是齐哥哥,是阿芷姐姐的丈夫,你不必害怕。”
刘羽衫小脸一下子抬起来,看看对面的齐景圩,又看看身旁的沈芷,问沈芷:“阿芷姐姐的丈夫?是不是把我和娘亲救了出来,又给爹爹找事做的哥哥?”
沈芷点头:“是呀,不过那时候你还小,后来你又再没见过,所以就认不得了。”
刘羽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乔灵这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让刘羽衫去取四个酒杯放着,刘羽衫把酒放在方桌上,麻利跑进厨房找酒杯。
沈芷转身坐下,看着身旁的齐景圩,突然笑了起来,打趣他:“都说了让你平日里多笑笑,不要老是皱眉,你看把人家孩子给吓的。平日里她可不是这样的,真是罪过啊。”
齐景圩疑惑的摸摸脸,反问沈芷:“我看上去真的很凶吗?”
“你说呢?你总是皱着眉,明明一张俊俏的脸非是被你白白糟蹋了。你终日这般,显得老气横秋得很。”
乔灵夫妻在厨房捣鼓个把时辰之后,终于竣工。沈芷看着满桌珍馐,心满意足的依依为每人倒酒。瓶盖一打开,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暖人心房。这幽香中夹带着熟悉的香味,嗯,是梨花香味。
齐景圩浅尝一口,顿时口里充满梨花香气。香纯如幽兰,入口绵,落口甜。这味道似曾相识,齐景圩突然想起这味道在哪里尝过。
齐景圩慌忙转头,问沈芷:“这酒是谁教你酿的?”
沈芷有一时间的犹豫,之后缓缓开口:“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学到的。怎么?不好喝吗?”沈芷说着,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想看看味道如何。
“不是,味道很好。”顿了顿,一副连他自己都敢不相信的样子,对沈芷说:“而且跟我师傅酿的梨花酿很相似。”
宋越?不可能!他不是早就云游四方去了吗?若是回来,怎会不通知齐景圩。而且听齐景圩说宋越性情温柔,为人豪爽,对女子很是尊重,温润如玉是齐景圩形容他的,和那怪老头实在是搭不上边。
齐景圩仍盯着沈芷,像是要得到一个答复,沈芷脑海中想起答应老头的话,张张嘴,最终说到:“其实我也不知那老头叫什么,他脾气古怪得很,非是不把名字说与我听。但单单是这一条就可以断定肯定不是宋越前辈。而且他去年就不知所踪了,只在他的小竹屋留下一封书信给我,让我好好把这酿酒的手艺练好,他要去会会他的老朋友,他也并未告知我何时回来。”
沈芷说的都是实话,但遵守答应老头的话,所以把宋越那副墨迹是从他那里得到的事给省略了。再加上此时他已经离去,沈芷这才敢说与齐景圩听,不然她是一定不会提半个字的。
齐景圩叹了一口气,有些失落:“是了,师傅都走了这么久,若是回来又岂会不与我说。”
沈芷没想到自己酿的这么一壶酒会把齐景圩弄得如此失落,轻咳一声,架起筷子指着一碗鱼对齐景圩说:“你快些尝尝阿灵做的鱼汤,我今日就是特意带你来尝的,你可别辜负了。”
乔灵识时务地站起来,为齐景圩盛了一碗鱼汤。齐景圩喝了几口,确实很鲜美,没有半点鱼腥味,而且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让人忍不住在想尝一口。沈芷夹了一条小鱼给齐景圩,齐景圩也不扭捏,大口吃起来。香喷喷地鲜美之气蔓延迂回,萦绕鼻端,鱼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难怪沈芷要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来这儿,确实挺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鱼刺太多。
沈芷看着齐景圩吃得欢快,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饭吃到一半,刘子恒端起酒杯,敬齐景圩:“卑职承蒙王爷庇护,不仅救了卑职妻女还为卑职找了事做,卑职无以回报,若他日有卑职帮得上的地方,卑职一定万死不辞。”
“你身手不凡,留你在我父皇身边保护着,我也安心。”
七年前刘子恒受刑之后,齐景圩便派人帮他找了在承喜殿做侍卫的职务,皇上认得他,所以他并没有被安排成近身侍卫。当年他靠着一把扇子振威江湖,但因为他为人低调,并未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就算是朝廷通缉令上画的也只是三分相似。
沈芷的梨花酿深得人心,被其余几人好生夸赞,沈芷心满意足得很。这般夸赞,倒也对得起她学习时得幸苦。那时她既要瞒着齐景圩,又要日日被怪老头磨折,好不痛苦。后来得知怪老头走了,心里竟然生出不舍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