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虎啸谷二
(31+)
上京城里的房屋楼宇鳞次栉比，大街小巷如网如织，在其中穿梭来去的是寻常的贩夫走卒，而屋顶独属于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
上京的屋顶有三类，寻常的瓦石封顶，这是最多的，寻常人家，生意商铺，他们大多不在乎自己头顶上有什么人来去，只是最多莫名被踏破瓦片时骂几句娘罢了；还有一类，把屋顶打通，或是做成天台小院，或是只开一口出入，这等人家若不是本就同属江湖中人，就是请了保家护院的富贵大户，这类通天顶，只能过路，不能久待，若是见了主人，还得见礼一番。
最后一类是上京这类大城的特色，有些大屋在顶上会建一尊正中坐兽，口中衔着一面旗子，从街上看去是必然看不到的。这叫做镇山旗，就是给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看的，敢亮镇山旗的，无一不是响当当的大势力，这类屋顶，是不能随便上去的，否则便是主人出手斩了你，也是占了道理的。
平安和净土两人在屋顶飞驰，上京不愧是第一名城，这片刻时分，他们已经差不多见了十几面镇山旗。屋顶上时不时有人匆匆飞驰而过，也有醉卧瓦上，对月高歌的狂客，别有一番光怪陆离。
脚下的街道正是喧闹时候，正餐时间已过，沿街叫卖的多是各种小吃，食物的香气，女眷的水粉，骡马的骚臭，各种气味氤氲着弥漫上来，便是烟火红尘的味道。被这繁华光景晃过，净土心里的些许恼怒，也彻底散了，他已经在盘算，教训一下那个小贼之后，希望回头那个摊子还在，方才经过的时候，煮的牛杂丸子还真是蛮香。
虽然赶了二十多里地，也还是在城南一角打转，平安运转止水涟漪，定位了银子所在，却是一间小小的院子后屋。两人大咧咧的跳了下去，平安用脚一勾，把地上一块老大的石板翻开来，底下还铺着一层泥土颜色的脏布，扯开一看，坑里乱七八糟的放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银子。
平安笑眯眯的把银子都捡出来，刻意大着嗓门道“真是妙极了，这趟收获一百七十多两，便是最顶尖的上房，也够住上十来天了。”
净土也呵呵笑了两声，应了一句“不错。”
吱嘎一声，那破旧的屋门推开，孙磊苦着脸，连连拱手作揖“两位爷，小的赚钱不易，多少给小的留一口吃饭的银钱。”
平安哼了一声，把那些银子都揉做一块，只把今晚给骗走的那九两银子又丢给孙磊“小惩大诫，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孙磊还没开口，屋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喝骂“好个不要脸的飞贼，强抢人家的银子，还这么嚣张！圆脸的，别怕，我给你主持公道！”
三人一起抬头望去，只见屋檐上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穿的一身鹅黄绸服，不施粉黛也不带钗环，握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剑，身后还跟着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大暑天还穿着三叠套，内短衫，外长褂，最外一件大袖长袍，看得人热燥燥的。
净土恼怒的喝道“他是骗子，这是赃款！”
孙磊小声道“哎，爷，这，这些，可是我的辛苦钱啊。”
小姑娘眉毛一扬，从屋上跳下来“别怕，我说了我给你做主！喂，那边的，还不把银子还回来？”
净土气不过，拔剑在手，大喝道“还敢骗人！”
小姑娘也一下把剑拔出来，那剑虽只有两尺，但光华如水，映着月光如同一道清泉。她满脸兴奋“怎么，你还想行凶伤人吗？”
平安拦住净土，把银子丢在地上，他盯着小姑娘身后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口气平和的对孙磊道“你也看出来了，这位姑娘有侠义心肠，这位先生更是一位高手，你固然可以借势哄骗，不过是一点银子，我们都不会在乎。”
平安踏前一步，手也放到刀柄上“可若是你颠倒黑白，坏了我们名声，我们年纪虽小，功夫却也尚可，必然是要自证清白的。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位姑娘阻拦，无论我们交手如何，追究起来也饶不过你。你可别鬼迷心窍，得罪了四位你得罪不起的人！”
孙磊吓得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着瞪大眼睛的小姑娘，不由得低下头去“这，小的就是一不上路的混混，也不敢作甚恶事，这不是，看两位公子有钱，才设局诓骗一点。这些银子也不全是赃款，一多半……嗯，一小半也是我流血流汗赚来的。”
他又是拱手又是鞠躬，看起来若是再威逼一下，简直要跪下磕头了“几位都是少侠高人，我就一穷苦小子，你看我这屋子，就一个破烛台，大点的灯都没有。银子是我骗两位小爷的，理应给小爷赔罪，几位高抬贵手，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小姑娘一撇嘴“没劲，原来真是个骗子。”她环顾四周“还真是穷的可以。喂，你这也有不少银子，怎么也不收拾收拾。”
也不听孙磊解释，她顿足跳到屋檐上，姿态轻盈，显然功夫不错“喂，你们俩准备怎么办？我看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你们也不用赶尽杀绝吧，那点银子，留给他呗。”
平安也不说破，只抬手一吸，将地上银子摄入手中，掐下一小半扔给孙磊，把剩下的揣了起来“既然你说有小半是你工作所得，我便信你一次。取了这些赃款，小惩大诫，你可得吸取教训了。”
孙磊点头哈腰，连连称是。小姑娘眼睛一亮，冲平安拍手道“你的内功不错啊，比我还厉害点。有没有兴趣，我们切磋一下？”
平安不由得一愣，这姑娘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些，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习武成痴，更像是一时兴起，只是比武切磋，不伤性命，也损声名，又哪有这样随便的。
他摇头拒绝“姑娘，我们萍水相逢，刀剑无眼，这切磋，还是算了吧。”
姑娘撇撇嘴“切，真不爽利，那边的，你跟他一伙的，功夫应该也不差吧？我们来切磋一下？”
净土本就有些不爽，此时面对挑衅，便干脆利落的点头，直接跳上屋顶，拔剑在手“持正帮，林净土。”
小姑娘挥手让那中年人退开，兴冲冲的拔剑道“我叫赵莞儿，没有门派。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净土见这小姑娘十足傲气，不由得心里愈发不爽，只是他向来不喜口头之争，只是剑锋前指，示意她攻上来。净土手中三尺长剑也非凡物，原本光华内敛，此刻内力激荡，也泛起幽幽锋芒，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低沉的剑鸣。
赵莞儿倒也不客气，她脚步轻放重提，直冲中宫，短剑往后一藏，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再转到身前，自上而下的朝净土额头斜戳下来。
平安眉头微皱，也飘身而起，站到一旁围观。这小姑娘第一剑出手，他便看出她也是个武学好手，这一剑快稳狠兼备，中宫俯击，正大堂皇，凌空一击，有种天罚将至之感。但净土还是更高一筹，他只把长剑一错一抬，便后发先至，点到赵莞儿的手腕上。
“好！”赵莞儿使了一半的剑招不得不收回去，出手受挫，她反倒叫声好，双眼更是星光璀璨。
赵莞儿将身一矮，使了个四平马，端坐不动，剑身直递净土胸膛，就似将军下令，大军开拔，有势不可挡的感觉。净土仍是守势，侧身将剑一竖，先拦后拍，粘住剑身向上一划，又朝小姑娘手腕点去。
两人一攻一守，剑势都是堂堂正正，直击侧劈，只是三五息时间，已经交手两百来合，只见月下屋上，已舞出一片斗大的剑光，剑气凌冽，偶有刮在屋顶瓦片上，便是嘎吱一声留下一道剑痕。
两人以快打快，剑速一路狂飙，只一眨眼便是数十剑交击，江湖上那些号称“快剑”“电剑”的，也就不过如此。而两人不仅剑快，内力也雄浑无比，更兼手中宝剑锋利，交手处呼呼的剑风绵延数丈，寻常人站的近了，瞬间就会割的遍体鳞伤。
净土所使的是他老爹的省身剑法，以守为攻，每出一剑，先自省，再拆招，用林方正的话说：自省无暇，自然无懈可击。那赵莞儿的剑法平安也看不出来路，但显然也是一门堂皇正大的绝顶剑法，只是这剑法全是攻招，招招夺命，实在是霸道无比。
剑法不相上下，用剑之人却有高下之分，片刻僵持后，净土内力一吐，已是用上全力，只见他剑势又快上几分，瞬间压住赵莞儿的短剑，一挑，一削，一刺，将小姑娘连迫开数丈，不得不飘退到隔壁的屋顶之上。
净土收剑负手“你输了。”
“才没有哩！”赵莞儿笑嘻嘻的蓄势一息，忽的腾空跃起丈余，她手中短剑光芒四射，竟是以剑御人，从数丈外飞射而来。
这一剑遥遥而发，似乎顽童都能躲开，但一剑之下，却有袭击六合，笼罩八方之感。平安猛地扫视一圈，惊觉无论朝哪个方向，都能看到剑尖上的一抹流光直刺而来。
这已经不是寻常剑招，这是剑势！平安不由得有些恼火，既是切磋，点到为止，他已看出这招完全是那小姑娘仗着神兵之利，能发不能收，她就不顾虑伤人性命么。
不过平安熟知好友手段，也不担心。身前净土怒喝一声，手中长剑也绽放不相上下的光芒，剑锋处更有寸许剑芒吞吐。他仍是守势，整个人不动如山，任何人只一看，就会觉得他手持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净土持剑如山，朝着来袭剑尖一拦，似是许久，又如须臾，一声刺耳的剑啸声，整个屋顶的瓦片都漂浮起来，净土手腕一抖，仓朗一声，片片飞瓦尽数碎裂，赵莞儿也整个人倒飞开去，被那中年人连忙拦住。她脸上一阵红白滚动，中年人连忙渡过真气，为她平复气血。
赵莞儿深吸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她不怒反喜，大模大样的拱手道“好本事，我这招定八方都打不动你，我认输啦！你的剑不错呀，叫什么呀？竟和我的飞河不相上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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