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虎啸谷三

    (31+)

    净土本不想搭理她，但对上那姑娘大眼睛，不由得心软了些许。便举剑示意一番，回了一句“直中取。”

    “哎，我听过！我听过！直中取、雪洗光、霞走剑、青狼刀，持正帮除了量天剑，就这四件兵器上榜了。”赵莞儿笑嘻嘻的凑上来“你在持正帮身份很高嘛，不过你也太年轻了吧，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嘛。”

    平安上前一步“赵姑娘，切磋也切磋了，误会也化解了，我们还有事情，不如就此别过吧。”他拱拱手，和净土转身便走。

    “哎，别急着走呀，不是说不打不相识吗？我们聊聊呗？”小姑娘急了，一面抬脚追来，一面随手丢下一片金叶子，冲院子里喊道“小圆脸，拿着，赔你屋顶的。”

    净土听在耳中，不由得的点点头，心道这姑娘倒也本性善良，也不抗拒她追上来。平安没奈何，赵莞儿的身法也颇为不错，想轻松甩脱也不易，只能随口应和着，小姑娘嘴里一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同行了一路，竟也聊的颇为融洽。

    “哎，不会吧，你老爹这么抠的吗？”赵莞儿咯咯咯的笑起来“你们也在安乐居呀，那就住到我那去吧，我在五楼的天赏间，还有好几个空屋子呢。”

    净土刚一摇头，赵莞儿就打断他的话“别那么死板嘛，你又不是林帮主。就当是你陪我切磋的谢礼啦！对了，持正帮的总坛，我听说是在合方城吧，你们来上京干嘛？”

    净土看了平安一眼，见平安点头，这才开口“双城擂。”

    “嗯？双城擂？”赵莞儿一脸迷惑“那是什么？你们过来打擂台？”

    平安好奇的看了赵莞儿一眼，这姑娘知道一些江湖轶事，但显然不是江湖中人，否则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开口解释道“是第一帮东方堂主持的大擂，清水庄和奉天派也出了花红，他们三派是以此给右将军捧场，取开拓双城，群贤投贺之意，所以叫双城擂。我们虽不会参与，但师傅要了两份观帖，吩咐让我们来此见识见识。”

    “哎，好像有点意思。什么时候打擂？在哪里啊？我也去看看。”

    “后天，白玉台。”

    “好哎！必须有观帖才能去看么？”赵莞儿见两人点头，转身吩咐道“张先生，帮我弄份帖子。”

    中年人点头应了一声，似乎是没当回事一般。平安不由得更加高看一眼，虽然知道这小姑娘非富即贵，但这种大擂，谁参擂谁旁观，都是月余之前就早早定下，各有规矩在其中。若是真能随便要来帖子，那她的身份可就更有计较了。

    平安又暗自笑笑，便是武林大豪，高官显贵又如何，自己无欲无求，也不必过于小心，只是不要结怨便是。心中放松，便继续谈笑起来，不出片刻，三人便回到了安乐居。

    净土面冷心热，加之他家教甚严，本就缺少朋友，这一会已经和赵莞儿十足熟络起来，便也不多客气，收了包裹便拉平安去了五楼。原来这安乐居是个楼上楼的格局，五楼竟是个离地十丈的精美园林，有高手匠人铺了高山流水，密林小溪，一间间或雅趣十足，或富丽堂皇的庭院错落其中。两人穿林过桥，一时竟忘了身处半空，在伙计引路下，这才到了假山脚下的天赏间。

    赵莞儿早在门口迎着，笑嘻嘻的给他们指了空屋，这天赏间里外三进九间，只住了赵莞儿主仆二人，倒也是十足奢侈了。这顶楼上房，也自然规矩不同，里外数个小厮候着，每个时辰都有特色吃食准备，赵莞儿兴致未消，叫来夜宵酒水，拉着净土二人在院中又聊了起来，她似乎对江湖典故了如指掌，却对行走江湖一无所知，三人从三帮四派聊到走镖划拳，兴之所至，倒真是好不快活。

    三人聊到半夜，这才各自休息。好在三人内功都颇为精深，次日一早依旧神采奕奕，赵莞儿似乎也是来此游玩，一早就嚷嚷着要去吃些民间风味，便拉着两人出了门。

    那位张先生似乎很是熟悉，一路引到附近的一条小街上，一丈宽的街上热气弥漫如雾，各式叫卖此起彼伏，无数客人你来我往，在这里吃些早饭。

    上京有早上三香四臭，中午鸡鸭鱼肉，晚上五水管够一说，这都是此处有名的小吃，三香四臭是香汤、香馍干、香千层、臭豆腐、臭肠皮、臭汁包、臭辣菜，鸡鸭鱼肉说的是红油鸡、脆皮鸭、上树飞鱼和八宝扣肉；晚上的五水则是昌平街流水面、思旺路下水席、叠云楼的灌汤包子、荆湖味的大火锅，还有象皮巷子里的井水宴。这些都不是什么豪奢吃食，但对老饕来说，才是真正上京的味道。三人毕竟年少，被张先生活灵活现的这么一通介绍，不由得口齿生津，迫不及待的杀入小街里。

    张先生引路，在小街里尝了一碗香汤，高汤温热粘稠，已经是半胶状，拌了嫩豆腐和脆皮，撒上各式调料，趁热喝下去，连吞带嚼，好不爽快。喝完汤，张先生已端来一碗臭豆腐，一份臭肠皮，豆腐外酥里嫩，肠皮嚼劲十足。吃完出来，行到街尾，又买到正宗的香千层，乃是用葱香鹅油反复抹揉，放碳炉里烤出的酥饼，趁热吃下，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三人都是习武中人，日啖一牛也并非难事，打早的功夫有转了几处，找了正宗的老字号，把三香四臭尝了个遍。此时日头方才高起，三人又结伴去看那上京十景，什么七虹飞渡、南门高塔、内河九弯，遇上那斗兽的，说书的，卖手艺的，便停下看看，遇上精彩的，叫声好，看到好玩的，给个赏。到了中午，便又去寻特色的吃食，如此一日玩下来，三小都已是乐不思蜀，便是最稳重的平安，也是手里攥着一包大小玩意，他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就买了这些。

    待到月上中天，三人才回到安乐居，张先生不知去哪里转了一圈，回来便递给赵莞儿一张帖子，硬木壳，黄铜边，展开来，内里写着：

    敬启者

    阳和方起，万物生辉，适右将军伐白夷，开封土，成不世功业。百姓奉效，群英踊跃，唯立台相邀，竞擂展武，以谢眷顾。白鹿访于深山，苍鹰会于崖边，以此思之，诚邀莅临。鄙人设宴以待，若蒙赐教，三生有幸，万望晤面。

    第一帮东方堂王明非敬上

    赵莞儿撇了撇嘴，把帖子丢在桌上“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印章，是那什么双城擂的帖子吧？这个王明非也是个堂主呀，怎么说话这么酸的紧，和那些老夫子一个德行，真不爽利，一点江湖中人的样子也没有。”

    净土比对了一下字迹印章，点头道“真的。”

    平安则在一旁解释“江湖中人也并不是都是不识文字，我和净土也没少读书。第一帮十六位堂主，大多都曾考过功名。林帮主也是一样文绉绉的人，若是他来主办，定然写的更臭更长了。不过若是我师傅来办，他才懒得写帖子，肯定是拎着刀和酒，去客人那挨个叫门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赵莞儿笑的前仰后合“你还真敢编排你师傅，哈哈哈，不错，那简直妙极了。”

    平安抿嘴笑了一下，持正帮规矩虽多，但师徒长辈之间，反倒没什么尊卑规矩，净土小时候调皮捣蛋，一多半都是他出的坏主意。

    三人兴致上来，干脆把那些著名高手都编排个遍，一会说林方正古板，一会说汤如晦狂傲，聊聊萧溪海的传闻，扯点何通凡的轶事。当真是年少轻狂，一旁的张先生都听的微微发汗。

    次日三人自然是早早赶去会场，双城擂举办之处，也是上京十景之一，唤做地母之指，在内城边缘，最外的钟楼下，有一座大宅子，屋不过百间，边墙有千尺，虽然那边墙足有三丈高，仍然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个巨大的物事。大门洞开，两排好汉迎客，大大的白玉台牌匾亮堂堂，往里看去，真是好风景，这是第一帮在上京的产业，庄号白玉台，自然是金碧辉煌。

    三人递上邀贴，一旁大汉验后，立刻中气十足的冲内喊道“持正帮林净土、乔平安到！奉天派张静海、赵莞儿到！”

    平安好奇的看了赵莞儿一眼，这才知道那帖子是奉天派拿来的，可那帮庄家汉子最是排外不过，不知道赵莞儿和他们是何关系。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朋友的身份从来不是他考虑的问题，倒是转过照壁，穿过三个大厅，被眼前的地母之指吸引了目光。

    这地母之指其实就是个脚趾形状的大石头，只是这石头着实是太大了些，单露出地面的便有四五丈高，三十丈长短，据说底下还是个柱形，深入百丈地底，这若是指头，当真只有天公地母才能称得上了。

    一旁早架起木台，可以一路走上石顶，那顶上微微弓起，如指腹一般，中间最高处，架起一个一丈高，五丈长宽的擂台。擂台用合抱粗的原木垫底，上面用一人大小的钢锭拼组起来，第一帮当真财大气粗。边缘则是一圈木台座椅，小厮把他们迎到位置上，都是右后方，倒也紧挨着，每一座都是桌椅茶几齐备，各式果蔬糕点，香茶陈酒。不过几乎没人落座，大多是来回招呼寒暄。平安和净土也招呼了几位叔叔伯伯，可毕竟是小辈，也没多少人缠着，三人一路聊一路看，便自然汇入那一帮年轻人中去了。

    擂台下方三三两两的汇聚不少年轻人，大多是来上擂的，互相也不多言语，平安净土也不是爱交际的，便只是好奇的打量，正散步，赵莞儿突然叫了起来“哎哎哎，你怎么在这？”

    平安一转头，不由得笑了，那圆脸小眼，正准备往后躲起来的，不正是装可怜的孙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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