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怎跟女人一样?还有……我哪句话体现了对他印象不错?他的自我感觉,真是良好!
薛浅芜有些发冷,汗毛倒竖,半真半假威吓他道:“你别惹东方爷!他的武功盖世,要是别人被我一扑,就算不做半辈子的缩头乌龟,那脖子也折断了!但他不仅没事,还避免了把我摔成残废!你可别去自讨没趣,不然被松了皮,我绝不去救你,你休怪我没提醒你!”
“哈哈哈哈,我都那么不中用吗?”南宫峙礼狂野一笑,旋即说道:“他也未必胜得了我。但是两男相斗,必有一伤!如果他早死了,你就失去了梦中王子;如果我早死了,你就变成了小遗孀……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啊!”
“你说谁是寡妇?”薛浅芜横眉问道。
南宫峙礼笑而不答,忽然害羞地道:“你昏迷时,咱们共睡一枕倒也罢了。现在各自清醒,不能还犯错啊?我的性感肌肤,与你的干瘪瘦肉相挨相亲,对比太强,怕你会自卑的……要不,你打地铺?”
薛浅芜把牙咬得咯叱咯叱的响,怒道:“这是柳老鹁看在东方爷的面子,给我准备的住房!”
“啊哈,本尊差点忘了!”南宫峙礼恍然道:“邪暗香小妹,你够天真。你可知道柳妈妈送你过来,是怎样的原因吗?本尊给她送了千金厚礼,说要找个对味儿的妞……”
说到这里,薛浅芜明白过来:“这一切的一切,你早知了?或者说,除了我扑东方碧仁是个意外,其余都在你的策划之中?”
“我制造了你与旷世美男相逢的契机,你不感谢我吗?”南宫峙礼悠悠地道:“我想你会向他呼救,却低估了你的勇气!你这凌空一扑,既扑走了你的心,只怕也扑走了……东方神郎的心啊。”
“东方爷是有立场的人,不会轻易失心!”薛浅芜冷笑道:“你既然设计我,就该预料到我的失心!”
南宫峙礼薄唇一勾:“是么?你的心早已失去大半,在我这里存着;剩下的小半儿,给他又有何妨?我既要占据你的大部分心,也要利用你的余心,换来东方碧仁的心!”
薛浅芜脊背发麻,戒备地道:“你有什么阴谋?”
南宫峙礼反笑:“阴谋若说出来,岂不成了阳谋?”
薛浅芜道:“世上最善变的,其实是女人心。把赌注压在女人的心上,是个极其愚蠢的错误,虽说我的心里一时也许有你,但并不见得你多他少。随着某种未可知的发展,他完全取代你也有可能。”
“那我更期待了,我就喜欢探险的过程……”南宫峙礼媚眼j诈。
“不管怎样,我不想看你对东方碧仁不利!你对他的伤害,便是与我为难!”薛浅芜唬着脸道:“宁可得罪一个君子,不要得罪一个小人;宁可得罪一个小人,不要得罪一个女人!东方碧仁是真君子,不会提防你的诡计,亦不会计较你的得罪,但是我喜欢他,就要护他到底……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女人,并且有着小人的潜质,女人与小人叠加,能量源源无穷,劝你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薛浅芜的言出成章,直让擅长口才绕圈的南宫峙礼咋舌不已。
徘徊复徘徊,南宫峙礼竟然道了一句:“快些睡吧,不要逼我动念。”
说完,南宫峙礼像猫一样,蜷缩在薛浅芜的脚底,鼾声渐大。那么高的身躯,在他刻意的勾头弓背弯腰曲腿下,此刻不足两尺来长。若是一位不认识他的女子见了此番情景,肯定会忍不住母爱泛滥,怜悯得肝疼肺疼。
薛浅芜觉得滑稽搞笑,他有必要这般修苦行吗?话说有些邪门武学,是在怪睡姿中练就而成……他不会是在练铁身童功吧?
翻来覆去睡不着,薛浅芜踢踢他:“喂,这样会抽筋的!你就不怕噩梦被人追杀,跑不动啊?”南宫峙礼酣然如故。
“我要是个刺客,你就身死百遭了!”薛浅芜叹了口气,也自睡了。
粉红的窗帘,在冬风的吹拂下,露出窥秘的缝隙,清晨的阳光趁虚入室,圈晕忽明忽暗的晃,形成冷与暖的流动。薛浅芜睡得虽不畅快,但毕竟舒展开了身子,惺忪醒来,骨节轻松许多。
睁眼看去,南宫峙礼已穿好了衣服,正靠着窗台,居高临下漠视着她。薛浅芜的心一惊,又怎么了?惴惴不安,嘿然讨好笑道:“早啊,早啊……”
南宫峙礼背着双手,缓缓走近。压迫之气迎面扑来,薛浅芜的头皮紧了。
“你给我的《霸灭图经》,是真的吗?”南宫峙礼的眼神忽厉,直欲射穿薛浅芜的心脏。
薛浅芜慌得无措,结巴问道:“霸灭图经?……啥是霸灭图经?”
南宫峙礼的脸更加冻结,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左手顺便捏碎了一只瓷杯,杀气内敛地道:“本尊再耗一段时日,印证真假。你若果然使诈欺我,我会把他为你续好的骨重新拆断。届时再也复原不了,成为生不如死的废物。”
声音震耳回荡,人已扬长而去。
薛浅芜两眼一黑,颓然倒在床上。该怎么办?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知是假,只是暂且没有根据罢了。
第十二章青楼散,卖美男(上)
早饭时分,柳老鹁谨慎敲了敲门,伸头一看,薛浅芜还是活的。急忙往床单上看,脸色变了又变,既惊讶又庆幸,没有落红!
只有三个可能,并且后面两者的几率很小。一是这邪暗香已非完璧,二是由于黑衣男子的自身缺陷,三是女方生来构造奇特。惊讶的是,黑衣男子不见处子血,竟然不问不闹,悄无声息的走掉。庆幸的是,邪暗香福大命大,毫发无损,对东方大人就好交待了。
薛浅芜看到柳老鹁,想起她与南宫峙礼串通一气,七窍生烟地道:“就你这副尊容,也敢在青楼混!如果不是被幕后人推举成了妈妈,你早就饿死了!”
柳老鹁一听恼了,叉腰问道:“我的咋了?想我年轻的时候,小蛮腰一尺八,恰似那初春枝头上的嫩柳条儿,珊珊可爱,妩媚娇俏,吸引的男人能排到万里长城!”
薛浅芜的愁闷顿消,笑得断气:“既然你是美人胚子,拥有纯种优良的基因,为何突变成了现今状况,抽象无敌?话说‘依稀可辨,最是当年风采’,真正的美人哪怕迟暮,神韵却在,那是终生带不走的!身形变胖难掩风流雅态,皱纹增多不改魅力天成,白发丛生反添自然知性,正是此番道理!……而您想必,是个香脂厚粉堆砌出的伪美人吧?你瞧你这严重衰老的病态皮肤,就是铅汞超标的印记吧?”
一些涉及现代科学前沿的名词,使柳老鹁听得如坠云雾,但也料定不是什么好话,气得晃胸摇臀:“老身给你拼了!”
柳老鹁的大胖肚子向前凸着,肩背因为肉厚而稍显驼,再加她一贯的招牌动作,乐得薛浅芜啧啧称赞:“人们评价女子的好身材时,常把‘前凸后翘’作为基本标准之一!你还真应验了,哈哈哈哈……”
柳老鹁秒速止住拳头,笑脸绽放如菊花:“你说我的身材凸凹有致?这你也看出来啦?!”
薛浅芜一本正经,点点头道:“不过你的凸翘部位,有所转移!人家凸的是胸,你凸的是肚;人家翘的是臀,你翘的是背……这一错误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把您变成了另类风景!您的回头率高,只因人们在审美疲劳的时候,偶然见到一个搞笑的另类,也就抱着玩赏的眼光,审丑来调节下胃口!”
“你……”柳老鹁一口气上不来,浑身又抖又颤,“扑噔”一声栽倒在地,命绝身亡。
薛浅芜摸了她的鼻息,真的被气死了?余温逐渐消散,确定无疑。
薛浅芜连连倒退,虽然你有害我之心,但我并没害你之意,纯粹是为好玩的缘故,哪想你没能耐,竟经不住一激之猛。
这不关我的事,还求您的阴魂不要吓我,每年逢着您老人家的祭日,我便上香烧纸以补过失……薛浅芜正在念念有词,却撞进了门外人的怀抱。
薛浅芜紧紧抓住了他,头顶传来东方碧仁清厚的嗓音:“怎起床了?快些躺下让我看看伤势。”
薛浅芜指着地上,哑巴一般嗯嗯啊啊。东方碧仁看见鹁母尸身,过去检视一番,说道:“体丰壅塞,气闭脉止。你别害怕,这种情况在中老年女人中,极为常见,曾经有个万贵妃就是这样去的。叫几个人过来,在城南胭山找处好地方,把她葬了。”
薛浅芜吐吐舌头,神仙哥哥办事,与我的心意不谋而合,真是那个彩凤有灵犀啊。要不了多久的将来,她这名动江湖的匪女神丐,把水浒仙寨举家迁到胭山,柳老鹁岂不正好有了归宿?
再回想他的话,不由一惊,这究竟是哪个朝代?怎么也有一位姓万的贵妃?不知它与中国历史上的明朝,可有什么关联?薛浅芜不禁好奇道:“万贵妃是何时的人?具体怎么死的?”
“你问这个干甚?”东方碧仁答道:“万贵妃又叫万贞儿,是前朝的前朝,赵始皇的宠妾,因为责骂丫鬟气死。怎么,你很感兴趣吗?”
薛浅芜糊涂了,只得摇了摇头。她所在的是另一个时空,与真正的历史毫无瓜葛,但是有些场景,却是并行共存着的。比如此万贵妃,死法都与彼万贵妃略同。
怡园丧了主母,红裙绿女啼声一片。虽然她们中的很多,平时总被老鹁剥削拔毛,心里藏着敢怒不敢言的怨气与委屈,但是老鹁死了,她们群妓无首,没有容身安命之所,又怎能不悲从中来?
越思越悲,越哭越惨,哀鸿遍院,令人观之不忍。柳老鹁若是有灵,看到自己养了一批这么孝顺的女儿,不知当会做何感想。
东方碧仁看着场面凌乱,向薛浅芜道:“你说如何安置她们才好?”
他在问我?他在咨询我的意见吗?薛浅芜喜悦而震惊的眸光,落在东方碧仁清潭深邃的眼底。一眼万年,那里种着信任的尘花。
“我的想法,恐与你的道路相悖。”薛浅芜所言属实,在世俗的眼里,他们毕竟有着官匪正邪,尊卑贵贱之分。
“但说无妨。”东方碧仁微笑鼓励的神情,暗含包容和宠溺,似乎在用这种温柔的诱惑,引出她肆无忌惮的直率。
薛浅芜抗拒不了他的和煦气息,抗拒不了他的一颦一笑,甚至他的每个细微眼神与情态。她入了蛊。
傻傻的仰望着他,说道:“她们中的很多,并不想从事这个职业,只是迫于生计,或者被人拐骗逼良为娼。不如这样,先把她们召集一堂,问问她们的意愿,根据各自所言,有三种去处供她们选择……”
“哪三去处?”东方碧仁的神采焕发,兴致盎然问道。
薛浅芜陈述道:“把这怡园的二楼三楼改建,如同一楼的正宗茶馆那般,相信借着您的名望,这里一定常会宾客满座,将来发展成为文人墨客、商贾权贵的交流议事之所。一些心性较佳的女子,可以在这幕后做些采茶、泡茶的品味活儿。”
东方碧仁大力点头,眼波动人。薛浅芜连续喝了几口茶水,又道:“一些女子可能想要嫁人……我们可以择日举办一场相亲典礼,邀请全国各地的青年才俊,包括有妇之夫,如果男女双方互有好感,一个愿娶一个愿嫁,不妨由您做主代为许配。女子死心塌地从良的话,又沾着了您的脸气,谁都会权衡一下利弊,婚后生活也不至于太苦。”
东方碧仁含笑凝神听着:“这最后一处呢?”
“我的水浒仙寨,虽然风霜艰苦了些,可也堪称苦中作乐,人间天堂。若是有谁向往这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生活,我会随时欢迎。只是这个举措,将会扩大匪丐势力,助长我帮气焰,还望您三思而后行。”
东方碧仁听得笑意如锦,忍不住击桌叫好。
“你可真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啊……”东方碧仁的温玉手掌,突然覆盖上了薛浅芜的冰凉手背,渐渐用力裹紧:“你帮我解决了如此一大难题,又时时不忘提点我的功用,我该如何奖赏你呢?”
薛浅芜听他不用“本官”自称,而把“你”“我”平等,诚意可见一斑,自是与待别人不同。手上如放暖炉,心脏几乎要跳出去,薛浅芜喘着紊乱的呼吸,小脸镀上一层透明的粉红,如同怀春三月,醉颜溶溶地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东方碧仁轻风一笑:“你可以问一辈子的问题。”
薛浅芜张了张嘴,最终说道:“就是昨日宣判场上,我在你耳边提出的问题。你我本来势如水火,但你为何有意袒护着我?我是匪丐之主,你为何要对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宽纵?……仅仅为了慈悲?或者是对失足女子的悯怜?”
东方碧仁认真思索了很久,仿佛早已想过,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答案,说服自己。
他的眉梢拧着,说道:“勿忘初心,这是我多年矢志不渝的信条。当我看到你的时候,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信任,甚至说是……从未有过的动容。总之我就觉得,你是善良而纯然的,比我这种所谓的为民好官,磊落自在得多。”
薛浅芜闻言乐开了花。他的身上又被挖掘出了优点,虚怀若谷,敬畏生命,气量博大……哪像那个j诈挨千刀的南宫峙礼?
哈哈,果然没有错看美男,他是外在与内涵并秀,慧眼识“珠”的完美神仙哥哥!
两人诉过衷肠,一起来到大厅。所有的女子们都到齐了,听完薛浅芜的问话,陷入茫然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天雷滚滚是喜讯,却让逆来顺受的她们,亲自来抉择生活的道路,这份奢侈真如馅饼降落,砸昏了头!
经过激烈的心里盘算,她们分成了三拨。少数在泥沼中挣扎过久,受到的伤害太深,对于感情心存恐惧的女子,不再信任和依赖男人,选择了淡泊而享受的茶道;大部分美丽尚在、冀图余生安稳的女子,娇扭地站入了嫁人的行列,脸上带着羞涩的奴媚之态,盼着嫁给一个财貌两全的郎君。几个年老色衰的粗使仆妇,无奈选了水浒丐帮。
薛浅芜耸肩笑笑,望了东方碧仁一眼。看来但凡稍稍有些资本的女人,都不愿意入我匪窝。仿佛那里是苦海,一旦进入就再不可翻身。
正在感慨,沿着墙角慢慢移来一个孱弱的身影。薛浅芜一看,匆忙上前扶道:“你来得好!我正想问你的打算呢?”
苏喜儿的美目,从茶女队转移,羡慕地瞧着嫁人党,然后眼神黯淡沉寂,末了泪汪汪辛酸道:“我去水浒仙寨。”
薛浅芜怎会不知她的情疤?拍拍她的肩膀:“你的过度忧思抑郁,伤了身子。需要按照医生嘱托,喝十来天的药汁,多散散步,舒缓心情……你就放宽心吧,暂且住在寨里,等到复原之时,我给你个顺意的答案。”
苏喜儿黄着脸,刚点了头就昏厥过去。
薛浅芜用劲扛住了她,对东方碧仁辞道:“事情也算结了,我先带她回去静养疗伤。你也根据自己公事紧忙的程度,以及行程安排,为那些思嫁女拟出相亲典礼的日期,并且发告天下,努力做好宣传。”
东方碧仁看她回寨心切,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温情脉脉无言看着,目送她离开了。
回到祠堂瓦舍,老少成员都聚集在薛浅芜的身边,嘘长问短,锅碗瓢盆乱敲一气,庆祝寨主大难不死后福无疆。
薛浅芜没有过多闲暇应对,掏出一张药方递给老学鸠,说道:“去生药铺,照单一一抓来。”
老学鸠扫眼看去,越看越是惊愕,枯丧着南瓜脸道:“上面的药材名贵非常,咱们这些日子积攒的银钱,连一味药都买不到啊!”
薛浅芜一急,顾不上许多了,从裙摆上撕下一片布,挥笔写了几个龙凤大字:“这是匪女神丐的名片!多带几个兄弟,就说赊账半月,倘若逾时不还,让他前来端了我的老窝!他敢不赊,你们就先抢来!”
“这,这……”老学鸠脸如槁灰,把心一横,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咬牙跺脚去了。
第十三章青楼散,卖美男(下)
看着那些嘻嘻哈哈、脏乱丑怪的乞丐,苏喜儿无论如何咽不下饭。在薛浅芜的热心中,勉为其难翘着丁香舌儿,形同喝辣椒水,吞了一些稀番薯粥。
薛浅芜也自盛了一碗,正在香香甜甜的吃着,老学鸠屁滚尿流、鼻青脸肿的爬了进来。薛浅芜吓了一跳,张口骂道:“不识好歹的卖家,不给你药,也就罢了,居然打你?”
再看另外跟去的几人,却是毫无损伤,不禁奇道:“老学鸠啊,不想你是如此的见义勇为,全替他们挡了!”
老学鸠掩面叫痛,另外几人偷偷发笑。薛浅芜忖着内有隐情,故意责备道:“怎么回事儿?出师不利导致兵败,亦是常有的劫数,但是咱们不能幸灾乐祸,失了团结!”
老学鸠也算聪明,知道寨主存心套话,忙向那些跟班小丐咳了几声,阻止他们开口。
薛浅芜眼睛弯弯一笑:“隐瞒寨主,乃大不敬!今晚你们不说,就饿着吧!”
此言一出,他们争先恐后说道:“街上逢到一个好颜色的姑娘,他老不死的调戏人家,哪知竟是生药卖家的女儿!我们就被赶了出来!”
薛浅芜的笑僵住,早就看出他有一身风流贱骨,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个拿着折扇卖弄的马蚤人,却没想到活了这般年纪,还没看得穿透。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绕他走了两圈儿,老学鸠就歇菜了,连连求道:“我主饶了老朽吧,再不敢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不在窝边找,老朽千错万错,错不该打良家女的主意啊。”
薛浅芜当头给他一记爆子酥,问道:“还在窝边找呢,怡园的那些婶婶们都不跟你!我只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的真名是啥?”
老学鸠吓得打出一个响嗝,趴下说道:“老朽多年不用名字,老糊涂了,记不清了,呜呜呜呜……”
“当真不说?”薛浅芜迈步向前,歪着脸道:“当我走出这个门槛,你就不是水浒寨的人了。”
老学鸠哭喊道:“老朽叫甄正京,本是蜀中人……”
“哦哈哈哈,原来叫真正经!竟和喜儿妹妹是老乡啊!”薛浅芜大笑道:“蜀中自古,才子翩翩才女重情,你怎混得如此不入流?”
苏喜儿撇撇嘴,不屑地道:“谁和他是老乡?不要脸的老流氓!”
薛浅芜摆手笑笑,又对老学鸠道:“你还没说清呢。”
老学鸠的眼珠子狡猾一转,泣道:“怀才不遇,生不逢时,命途多舛,身世堪伤啊……不提也罢,不然一被揭开,就像拿刀割我腿上的肉啊,鲜血淋漓……”
薛浅芜听他说得悲惨,不忍再问。每个变成某种货色的人,或许都有着太深的触痛,又何须问得过于彻底,刨出陈年的血痕?
薛浅芜叹道:“算了算了,你起来吧。找件衣服换换,去厨房里吃饭去吧。”
老学鸠暗舒口气,终于混过关了。薛浅芜若有所思,扶着门又交待道:“投身丐帮即为家,龌龊下流应有涯!记得以后洁身自好,改过从新,浪子回头金不换,别丢仙寨的脸!”
“是,老朽谨遵寨主良训。”老学鸠唯唯诺诺,惭色汗颜。
走出房间,苏喜儿忧心忡忡地道:“留着那甄正京,必有后患。再说你是寨主……尚且不能以身作则。”
“那后半句,你说什么?”薛浅芜怀疑自己的耳朵,睁大眼问。
“你见了好看的男子,都会不可抑制的去扑,上梁不正下梁歪,身为主子都如此了,你还指望随从能好到哪儿去?那甄正京是个风流性儿,说不定早就没回头岸了。”苏喜儿道出自己的见解。
薛浅芜急了,红着脸道:“除了东方大人,我哪扑过什么别的男子?我敢打赌,今生今世仅此一次!”
苏喜儿无语笑笑,转而愁上眉头:“我的病怕是难好了,我只想着有朝一日,能成贾哥的妻,就无憾了……”
薛浅芜道:“不要多想。等你好了,和我一起参加相亲典礼,你的贾哥如果不是脑瘫,他就不敢不来!”
苏喜儿垂泪道:“都是命数作弄,强求不得。外界传言,贾哥恋上了高府衙的千金小姐。”
薛浅芜冷呸一声:“他恋上了人家的背景吧?哈哈,男人做个上门女婿,可以少奋斗十多年,比得他半辈子的汲汲经营了!这样的渣子男,你倒上心得很!不如在典礼上辱他一番,再给你找一位值得珍惜的俊才,当着全城的面抛弃了他,岂不大快人心?”
“不要这样!”苏喜儿扯住薛浅芜的胳膊:“贾哥也有他的难处……只要他过得好,我就没什么埋怨的。”
“好吧好吧。但是那天,定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成为这烟岚城最妩媚动人的姑娘!”薛浅芜一边说着,忽而想起草药的事来,恼道:“都是老学鸠惹的风流祸!我只有亲自去生药铺走一趟了!”
刚出祠堂的院子,迎面看到一个小厮,背着的箩筐里,许多透明袋子装满了药材。薛浅芜正要相询,小厮哈腰笑道:“您是匪女神丐?”
薛浅芜诧异点头,小厮又道:“刚才我家主人看到遗落的名片,方知是您!匪女神丐重义疏财,昨天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晓,这药无论如何也赊给您!”
“谢谢……”没想到她的知名度,竟然如日初升,薛浅芜暗暗臭美,得意之下难免飘然忘形,脱口说出一句:“这药白送我吧?”
小厮的脸失了色,头摇得像拨浪鼓:“姑奶奶不行啊……这药白给了您,全店就得砸锅卖铁喝西北风了……您要是不能在十天内清债,我可先得回去请示老爷子啊。”
薛浅芜看他要走,担心一去不回,拦住他道:“我签字据,答应准时还账就是!”
小厮这才取出准备好的发票,数着药包说道:“共计一百两银子。”
薛浅芜掩饰住囊中匮乏的寒酸,故作财大气粗地道:“没问题的……”其实心虚得眼皮直跳,就算把她卖了也不够啊。
一夜无眠,薛浅芜绞尽脑汁,直烦得蹬烂了被表被里,终于想出来个妙计。
鸡鸣刚破晓,她就把寨里的丐们鼓捣了起来,绢纸铺桌,浓墨挥毫,两个男人的形象跃然画上。一黑一白,黑的魅惑,白的超逸,绝色双“姝”惊羡人。
苏喜儿捂住心脏大呼:“那穿白衣的,不是东方大人吗?”
薛浅芜用袖抹抹额上的汗,神秘说道:“钱不多赚,够花就行!今天马不停蹄驴不止,腿不抽筋手不歇,白衣的画八十幅,黑衣的画四十幅……明早众人穿齐整点儿,随我卖美男去!”
苏喜儿吓得不轻:“东方老爷乃是清贵之人,岂能容你当成艺品卖他?”
薛浅芜凛然无畏地道:“饱汉不知饿汉饥!穷人不想些生财的门路,吃不起饭,看不起病……东方大人宽宏心量,顶多不过是没收了这些画作!”
小丐娃儿振奋地问:“为何白多黑少?”
薛浅芜停下笔,眨眼笑道:“白衣美男好卖,黑衣美男相对不太好卖。因为很多女人欣赏的是,正统的稳恒的美!这叫洞察市场,兼顾行情!……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保不准会有什么特殊口味的人!”
丐们大眼瞪小眼,齐声问道:“会有人敢买吗?”
薛浅芜啐道:“说甚败兴的话,削减人的斗志,磨灭人的灵感,清降人的血压!你们低估偶像的影响力了!这是推销,需要的是胆识和手段!只要嘴皮功夫深,和尚都买绣花针!”
忙碌的一天,如梭飞逝。翌日薛浅芜率领丐帮,气势滔滔,翻过几座山头,涌进了一处陌生集市。之所以不在熟悉的地方,是为避免有人通风报信,中断生意。
丐弟兄们围成了一个圈,薛浅芜把画悬挂起来,扯起嗓子喊道:“卖美男啦!新鲜出炉的美男!一两银子一张,千万不要错过!”
很快吸引观者如潮,有人说了一句:“天啊,那是鼎鼎有名的东方公子?”
“恭喜你答对了,免费送你一张黑衣美男子图!”薛浅芜笑吟吟道。
消息不胫而走,喜宅的大婶们,深闺的姑娘们,全都掂着小脚跑了出来,驻足饱个眼福。
“临渊羡鱼,不如据为己有!”薛浅芜热血,喊到喉咙冒烟。然而她们除了笑着观赏,没有一人掏钱买的。
薛浅芜急得直想……把画往她们的手里塞。可是那样,会连墨水赔了。
水浒仙寨的成员垂头丧气,像是发瘪的皮球。这般自唱自演,毫无进展,就快到中午了,碗里仍旧空空无一银两。
饥肠辘辘的薛浅芜,饿得空乏其身,陡然来了创意,使出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根据可靠消息,东方公子近日,要在烟岚城主持一场相亲典礼,拿着他的画像,可以得到他的亲笔签名!另有神秘邪尊,也要莅临现场,持有黑衣画像,可以与他单独会面!”
这一语出,把看客们的兴头推向了高峰。那些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再也不顾矜持,不顾忌讳,纷纷抢购。
白衣的东方碧仁很快售完,黑衣的南宫峙礼仅卖出了九张。
眼看离去的人越来越多,薛浅芜抖动着南宫峙礼的画像,泪奔吼道:“跳楼大甩卖了!只要半两银子!值了,捡到宝了!半两!半两即可抱得美男归!”
依然抵挡不住顾客的流失。薛浅芜正想找些更惹火的广告词,却见一个黑影疾闪,她已被人连同衣领提起,扔到一个破角落里。
气氛仿佛在被利刃割剐,阴邪凝重。南宫峙礼的手指,陷进她的肩胛肉里,盛怒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什么?”薛浅芜不顾疼痛,急切答道:“整一百两!”
南宫峙礼轻蔑地道:“我可以给你……”
薛浅芜的眼放光芒,惊喜难抑地仰起脸:“真的?你的脑袋被驴踢了?”
“废话少说!”南宫峙礼丢下一包银子,森冷地道:“把你手里的画像焚毁,永远不要再画!把卖出去的几幅,给我找回!若是少了一张,你今天的银子都将被盗!”
可恶的女人,他做为黒木莲的教主,隐蔽无比,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一面。柳老鹁知道得多了些,不是很快就死了吗?而这女人,居然把他公诸于世!
薛浅芜担心银子,午饭都来不及吃,挨家挨户,耗费半天的光景,才把卖出的南宫峙礼回收完毕。闲了下来,始觉脚底疼痛难忍。脱下鞋子一看,十根脚趾全都磨出了水泡!
这赚个钱,我容易么?
可还不得消停,手下的丐们喋喋不休:“寨主戳的窟窿大了!她们真个拿着画像讨取签名,东方大人神祗之身,怎生俯首应对?闹得远了,朝廷来人抓你不就完蛋了吗?”
第十四章好白菜都被二师妹拱了
苏喜儿的病情渐渐好转,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光泽。薛浅芜心里舒畅,看看远山泛青,新芽吐绿,一路采花撷草,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关。
正值庙会,龙腾狮舞,香客络绎,言笑晏晏。薛浅芜钻来钻去,一会儿摸个绣袋,一会儿拽个风铃,待到卖家反应过来责骂的时候,人已没了踪迹。
转了整个场子,没有好玩的了,折身离去,猛的瞧见前方有个白衣绰绰的如画身影。几天没见,扪心自问,思念还真是成灾啊……
刚想上前打招呼,心却莫名一虚。对了!想起来了,她狗急跳墙做了坏事,侵犯了他的肖像权。
普通的相认,不足以平抚心中的忐忑,也不足以弥补愧疚,她得来个热烈些的……这样于己可祛慌乱,于他可消耿介。
“好哥哥,亲哥哥,神仙般的哥哥!小妹这厢有礼了!”薛浅芜不顾周围异样的眼光,猫身跳将过来。
东方碧仁听见声音,脸部一滞,才转过身,脖子直接被人环抱住了。薛浅芜极力发挥身体的柔韧性,企图用高难度的动作博君一笑。提气悬起双腿,缠在他的腰间,与此同时“吧唧”一声,准确无误,亲在了他的唇上。
东方碧仁完全晕了,不知所措的闭上眼睛,身躯僵直如旗杆,任她轻薄。
风止了,人静了,云彩不会动了,金龟不会跑了。薛浅芜觉得唇间有簇火苗在烧,发光发热,浑然忘记最初为了什么,直到一声超高分贝的恐惧尖叫响起。
这音夹杂着愤怒、不甘、心痛、不可思议,如同铁锹擦过水泥地的不和谐,惊醒了沉醉不知归路的鸥鹭。
薛浅芜的手一松,腿一抖,整个摔了下来,倒在地上四仰八叉。
东方碧仁面目呆呆,颊烧脖子红,也不弯身扶她。薛浅芜狼狈爬起,溜眼寻找罪魁祸首。这才发现,自己真够粗心。
东方碧仁的身侧,站着一男一女,本来也是相当抢眼的人物,但因薛浅芜的瞳孔里只有东方,竟把他们当成了路人甲和乙。
既然看了,就要有个不深不浅的印象。那位男的衣饰华贵,亦是一身白色,但有金丝纹线镶边织锦,多了几分尊奢耀眼,却少了点简约洒脱。模样似乎颇为俊朗,仿若神刀斧工精琢而成。薛浅芜意有所属,也没多么上心。
女的一副仙女样儿,长发及腰柔顺直,白皙面庞娇似水,头上金钗步摇,耳垂闪烁珠翠,身着嫩黄绫罗,脚穿缀玉响屐。只是此刻,她张着樱桃鲜红嘴,脸上带着“好白菜被虫咬了”的惋惜恨意。
过了很久,她的雾眸锁泪,幽幽问道:“东方大哥,这个小叫花女……”
薛浅芜一愣,她在说我?!
东方碧仁咳了一声,缓缓正色说道:“她是……我的结义妹妹。”
薛浅芜一怔,他在说我!?
“妹妹?你何时认了个无赖妹妹!”仙女吃味问道。
东方碧仁淡淡笑了笑,避而不答,却指着富贵男,大方自然地道:“义妹,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是……”
富贵男打断了话:“我是东方弟的好朋友。”
仙女不等东方碧仁介绍自己,走近拉住他的胳膊,偎着甜蜜说道:“我是哥哥的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冤家伴侣。”
“从小的伴侣?你俩娃娃亲啊?”薛浅芜睁眼问着,半酸半羡:“金童玉女,倒是一对神仙璧人!”
仙女闻言喜上眉梢,柔婉一笑,拉着薛浅芜的手道:“既然你是东方大哥的义妹,今后也就是我的义妹啦!”
东方碧仁瞅着薛浅芜,是对仙女说话:“素蔻妹妹,不要闹了。这伴家家的游戏,还没玩够么?”
那被称为素蔻的仙女,低着纤眉不再作声,哀怨楚楚,东方大哥一直都是如此不解风情。
薛浅芜忽而快乐起来,心似飞翔,凑到东方碧仁耳旁低语一句:“你是怕我打烂醋坛子吗?”
东方碧仁尴尬站立,胡乱点了点头。薛浅芜又道:“你个欠情债的!看你怎么脱身!”
“这不怨我……”东方碧仁咕哝一句。
“怨你就怨你!怨你长得俊,怨你风度好,什么时候我也把你弄成乞丐样儿……”薛浅芜险恶一笑。
素蔻仙女看到两人卿卿我我,喃喃悲摧地道:“好女人都被二师兄糟蹋了,好男人都被二师妹霸占了。”
东方碧仁的手指,不着痕迹,径往薛浅芜的耳朵里堵去。
“你给我掏耳屎啊?”薛浅芜憨笑说道:“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放心吧,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
富贵男看着妹妹难受,有些不忍:“东方弟……”
“哦,对了!”东方碧仁的眉微微一挑,问道:“迁兄,你迢迢到烟岚城,可有要事?”
富贵男笑了笑道:“你走后不久,素蔻妹妹就想得紧,一天到晚怂恿着我,出宫游玩。正巧听闻东方弟要举办一场相亲典礼,为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找到归宿,促进我朝人口繁荣,利于城乡局面稳定。这等好戏,百年不遇,怎么也得看看,就悄悄地来了。”
东方碧仁随意说道:“宫里多闷气,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不过殿下身份特殊,务必得注意安全。”
薛浅芜顿悟,看着不一般嘛,原来竟是太子,就是民间传说中的皇储赵迁!那他身边的仙女,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富贵男有些警惕地看了看薛浅芜,不解东方为何在言语间透露讯息。东方碧仁笑道:“都是自己人,早晚都会知道,没有必要掖着。她是不会乱宣扬的。”
赵迁没再多言,转变了话题:“东方弟啊,烟岚城的匪盗猖獗,丐帮更是有组织有纪律,你虽行事稳健妥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入了他们层出不穷的圈套呀!”
薛浅芜没头没脑道了一句:“人言可畏,暗箭伤人。”
“是啊,这是他们惯常的伎俩。”赵迁显然错译了薛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