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芜的涵义,跟着附和。
东方碧仁拍拍她的头:“神经大条的人,也有敏感的一面。”
“把我敲打傻了,这辈子就赖定你啦!”薛浅芜弱弱的抗议,实际上头顶酥痒得很舒服。
这时,嘤嘤的抽泣声时断时续响起。薛浅芜惊乍而起,谁在欺负良家女子?提提裙摆,握紧拳头准备干上一架!
放眼环视,没有找到施暴的人,却见素蔻公主哭得梨花带雨,痴意濛濛地道:“我从京城赶来,风餐露宿,吃了很多的苦,东方大哥竟把我晾在了这儿……”
东方碧仁无奈道:“咱们先回驿馆去吧。”
薛浅芜忖思道,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太大,不能再跟着照了,不然把人家公主怄出个断肠吐血,可就吃不了兜着也没法走啦。
东方碧仁歉意的看着薛浅芜:“凑空我去找你……”
薛浅芜向他挤挤眼睛,还是等那小祖宗返京了再说吧。
临走之前,薛浅芜想起一事,勾回头来,谆谆交待:“相亲典礼什么时候开幕?别忘了让贾语博那厮到场。”
“三月初一,你可有空暇吗?”东方碧仁问道。
“只要不去赚钱,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薛浅芜笑着跑了。
“俗不可耐!”素蔻公主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止住了泪水涟涟。
赵迁盯着薛浅芜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语。这是一个古怪淳质的女子,走到哪里都会燃烧。
三人静静走了一阵儿,素蔻公主忽然说道:“那天从一个地方路过,看到那里的姑娘们都在拿着你的画像,当时我就好生奇怪,偏偏没个问处!”
“她们拿我的画像作甚?”东方碧仁一脸纳罕,大是疑惑。
走到一处拐角,猛地蹿出一个人来,正是薛浅芜,她嘿嘿道:“东方公子,我不识字……把你的名字给我写写,将来遇到难处,有了你的真迹,也好找你救急。”
东方碧仁看她一眼,接过纸笔,笔墨淋漓写下四字,递给了她,嗔了她一眼道:“快把抢来的笔,还给人家。”
“这你都猜到了?”薛浅芜挠着头,甜甜一笑,又道:“你就不怕我在骗你画押?”
接着风驰一般离去。素蔻公主说道:“瞧她的样子,定是有阴谋的!”
“甘愿受骗。”东方碧仁低不可闻地轻叹一句,算是给薛浅芜的一个延迟答案。
薛浅芜一路长笑,回到祠堂,把纸往桌子上一摆,亢奋叫道:“老学鸠,快快前来将功折罪!你的见多识广,找个最好的字迹模仿师,把东方大人的芳名,用特等纸临摹八十张!”
第十五章捰体不惊人,才子死不休
薛浅芜依然故我,顺手牵羊的恶习根深蒂固。小的东西不值一提,她认为卖家不差那俩钱儿;贵的东西她买不起,抢去用用再还过来。另外她若看谁不顺,带着贼眉鼠眼的j商样儿,一准会让他栽跟头。
不知从哪天起,烟岚城的小贩们行动一致起来。只要薛浅芜一出现,他们就去东方碧仁的驿馆前面喊冤。东方碧仁也不打草惊蛇,对赵太子说有公事,然后悄悄从偏门出来,不远不近跟踪着薛浅芜。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一路蛮横、所向披靡的姑娘,赔笑脸又赔银子的东方青天大老爷。
人们对于这桩异事,进行了各种八卦推测,最后达成共识:先前在怡园判案的时候,东方大人按剑不发,护着匪女神丐,是想以“丐匪”治“商匪”;现在市场风气好了,他是想通过行动来感化丐匪。
东方大人高明,简直就是苍天派来的救世主啊。
美好闲适的光阴,就在薛浅芜捅娄子、东方爷为她“擦屁股”中度过。三月一日的相亲典礼,如期而至。
怡园的迎春花已经开始飘落,温泉畔的一树粉杏,开得正是热闹。然而冷气仍自悠悠散散,天边瑰红的朝霞,驱散不了料峭春寒。
从一大早,怡园内外的男女老少,就不曾稍减过。比肩接踵,连袂蔽日,人山人海,不过如此。最后还是动员了侍卫,在院子的中央竖立起了一道及膝高的屏障,作为分界线。
薛浅芜大声道:“所有来客,请自觉的退居线外!有心觅得如花美眷的男士,排队到左侧的通道口,逐个报名登记!方能进入场内!”
张罗了很久,一切就序。薛浅芜下来巡视的时候,发现内场的角落里,有位身形较小、宽帽高领遮去大半张脸的人。
“你叫什么?”薛浅芜伸手去揭,发现那人经过了拙劣的易容。但是他带给薛浅芜的熟悉感觉,却是明摆着的。
“哈哈,别再装了,要不我用水泼上去,给你洗洗?”薛浅芜操起桌上的茶,对准了他的脸庞。
那人低声说道:“还请匪女神丐通融!柳老鹁去了,我是靠怡园吃饭的,如今怡园又被官府收了,闲着实在百无聊赖啊……”
薛浅芜在脑海里搜索了会儿,悄声戏道:“原来是你,梅妍朵老姐姐!难不成你此番来,是要吃回嫩草,从这些年轻人中择出一位乘龙快婿?那应该台上去啊,走走!我准你选!”
梅妍朵媚笑道:“都给你猜着了!不过……我要找男人,还用上台当展览品么?好小妹啊,你不要声张,姐在这里就行,近距离才能瞧得仔细嘛!”
薛浅芜伸出一根拇指:“服了!相识一场,你请便吧!”
“欢迎特邀嘉宾和姑娘们入场!”薛浅芜听到礼官的唱声,快步回到了台上。只见脂光粉艳,罗裙扑扇,风情万种,鱼贯而入。赵太子迁、东方碧仁、素蔻公主、高府衙、贾语博等,跟随在后,神情各异。
座无虚席,薛浅芜注意到,贾语博的身旁,是位相当拉风的女子。柿饼圆脸,三瓣性感兔唇。最要紧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的装束。鼠皮银帽,狐皮大衫,貂皮紧裤,牛皮深靴。薛浅芜看看明晃晃的太阳,天有那么冷吗?这一身皮凑起来,怎么看都像只准备冬眠的黑熊!这贾语博,不知是善于发掘美呢,还是不计一切为攀爬的缘故,眼光真够靓啊……
薛浅芜不经意地走到东方碧仁背后,悄问:“高氏芳名?”
东方碧仁自知她问的谁,从座位上站起,把她拉到侧旁道:“高芦捷……”
“高露洁?名字比人还个性,居然是筒牙膏!不过也没见她牙齿很白啊,倒像煮熟的小苞米!”薛浅芜嘀咕道。
“小脑袋又歪哪儿去了?”东方碧仁点点她的额头,更正道:“芦苇的芦,出师未捷的捷!”
素蔻公主看到他们默契相投的私语,眼里又起了雾。薛浅芜努努嘴:“快过去吧!今天绝对不能下雨!”
东方碧仁苦笑,拍拍她的手道:“你倒大方……”端然坐了回去。
百鸟朝凤的奏乐声中,薛浅芜以司仪的角色致辞:“各位男宾,各位观众,话休繁絮,直奔主题!在这大喜的日子,怡园的二十几位姑娘,在东方老爷的教诲下,诚心从良,做位忠贤淑德的娘子!话说‘树上鸟儿成双对,无男对面手难牵’,所以特招罗了一批胸襟似海、前途无量的优秀男儿,来配这些才貌俱佳的丽人!”
笑倒一片,反响相当给力。头一回弄这码子事,薛浅芜的汗顺着脊柱沟直流。
清清嗓子,薛浅芜又道:“下面宣布相亲规则:姑娘们通过抽签的方法,决定登台表演的次序。女方有权先行选择心仪的男子,男方若不中意这位姑娘,请付十两银子作为伤心补偿费;男方恰好中意这位姑娘,将得到主办方免费提供的精美结婚大礼包一份!另外相亲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时间跨度较长,担心一些男士会因内急影响判断,殆误终身,所以典礼分为上下两场进行,中间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好有爱的司仪!”“太有范儿了!”“人情味儿十足!”……
欢声笑语,济济一堂,薛浅芜做出手势:“有请第一位姑娘,李秀秀出场!”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曲《长恨歌》奏得余音绕梁,缠绵悱恻。在叫好与催促声中,李秀秀不胜娇羞地下台,把那鸳鸯手绢,塞进了一位斯文青年的手里。
青年在众人的瞩目中,低低道了一句:“我愿意!”
“欢呼!撒花!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携手双修!”薛浅芜满脸幸福洋溢地喊着,那神情就像自己结婚一般。
东方碧仁凝望着她,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数不清的花瓣飘飞似梦,相亲盛况如火如荼地进行。突然寨里的一个丐兄跑来,递给薛浅芜一张字条。薛浅芜边说着过渡的连接词,边打开看:“怡园的大门口,来了许多手拿画卷的妙龄姑娘!”
薛浅芜冒着汗,对那丐兄说:“先领她们去偏房等。”
好不容易,到了歇场的时候。薛浅芜来不及换去一身喜服,蹬蹬跑向偏房。一脸谄笑,涎皮哈腰地道:“各位姑娘,久等久等!非常抱歉的是,由于来客太多,东方大人忙得抽不开身,不能当场来签名了!”
她们听闻此言,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薛浅芜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叠两寸大小的纸片,说道:“但他提前把自己的签名做成了卡片,我给大家一一粘上!”
看到做工雅致的卡片,姑娘们如同濒危逢生,欣喜万状。先棒后糖,这招果然凑效。
最后一份杰作完成,薛浅芜拍拍屁股,对这些思偶心切的姑娘们说:“既然来了,就要不虚此行,见见东方大人的真容!但是只可远观,不能亵玩焉!”
拉着她们出来,还没找到位置,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正是东方碧仁!
逃是逃不掉了,薛浅芜钉在那儿,强憋出了一朵大大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龇着牙道:“首领好啊……好啊……”
“她们拿的都是什么?”东方碧仁随意从一呆若木鸡的姑娘手中抽过画像,翻来倒去的端详,看到签名卡上饰有君子兰的暗底花样,轻绽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迷人浅笑。
薛浅芜悬着的心刚刚放下,东方碧仁面无表情地离去。
他这表情……怎么有点欲抑先扬的味道呢?薛浅芜急忙像跟屁虫一样,直跟他到后院的废物房里。
才收住脚,就感觉到了不对。东方老爷高雅身,怎会到这老鼠蟑螂横行的地方?
他不会因我卖了他,一气之下想不开,一时产生极端心理,意欲了结此生吧?
“不要寻短见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薛浅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他的腿。
东方碧仁被她冲得差点摔倒,扶着桌子闷哼了一句:“我引你到没人的地方,本来作为惩罚……是想亲你一下的……结果你把意境全破坏了。”
————————————————
典礼的下半场,薛浅芜的双颊飞霞,如同脱胎换骨,更投入了全新的能量。东方碧仁虽然没有亲她,但把初吻许给了她!这次是他主动说出口的,与她贴他完全不一样!
一对一对的新人,走进美丽的围城,此生此世幸福与否,全在各自经营。
不知是因男人们吝啬钱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除了一位姑娘没成之外,其余的顺利无比。这个姑娘叫秦香君,脸上有几颗豌豆粒的麻子,挑了一次又一次,全因男方的面有难色而告终。但也因此聚财无数,白银千两轻易到手。
薛浅芜担心她会难受,把她叫到屏风后面劝慰,她却笑盈盈地道:“这些以貌取人的男人,我根本就看不上!其实我那几颗麻子是点出来的,‘貌是点金石,最试男人心’……今天赚钱赚得很开心,我准备去老家养猪,找个平凡的农夫嫁了!姐姐不要替我操心!”
薛浅芜震住,对这个有主见的聪明姑娘,心里涌起惊叹、钦佩种种复杂的情感,握住她的手哽道:“你会很幸福的!”
各有归宿。薛浅芜暗暗吸一口气,掷出最后一颗压轴炮弹:“还有一位特别的姑娘,她刚入怡园不久,面对诱惑不为心动,面临严刑不为所屈,她痴情而美丽,她坚强而贞烈……隆重有请苏喜儿姑娘上场!”
袅婷婷一道丽影,随着舞姿翩然而至。眉不画自翠,唇不点自红,淡淡腮红遮去病态,真个是位倾城美人。苏喜儿眼波浏览了场里的人,静默不语。
良久的寂然之后,爆发出了各种心声:“姑娘,这儿!”“姑娘,选择我吧!”“姑娘,我会待你好的!”
贾语博被振聋发聩的掌声弄得一瘫,几乎要从椅子上掉下来。高芦捷剜他一眼:“瞧你那孙子样儿!”
苏喜儿不理翘首喧哗的男士们,缓缓回转身来,对着嘉宾席的贾语博,投去了惊鸿一瞥。
薛浅芜会意的笑笑,故作惊讶:“原来苏姑娘的梦郎在台上啊……”
在万千心思之中,薛浅芜嫣然问道:“大人,你可愿娶苏姑娘么?”
贾语博丢魂散魄,舌头直打卷道:“愿……意……愿意……”才刚说完,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原来高芦捷用簪子在他腿上戳了一下。
贾语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刹住尾音,一脸苦相,压低声解释道:“婚典可是东方老爷主持的啊……不想那个祸事精的匪女神丐,竟有这样大的本事!才多少天,就跟东方老爷混得火热!我得识时务啊,要不就没好日子过了……”
薛浅芜很想试试他的分神能力有多强,于是再问一句:“你与苏姑娘很熟识吗?”
“熟识!熟识!……她是和我一起来烟岚城的!……”贾语博刚说出口,看到薛浅芜的邪笑,猛然醒悟,可是一言既出,悔之晚矣。
场外的很多观众,都见证过苏喜儿跳楼认情人的那段,这会纷纷鄙夷起贾语博来:“出尔反尔,人品还不如狗!”
薛浅芜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看好戏:“那就请贾大人稍移尊驾,来这台上,牵起苏姑娘的手,重复一遍前盟!”
贾语博的腿如灌铅,跌到苏喜儿的面前:“喜儿……原谅我吧!”
苏喜儿忘记了薛浅芜的告诫,终狠不下心肠拒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哭成了泪人儿。
糟了!薛浅芜没能做出任何防备,高芦捷就冲下嘉宾席,把苏喜儿狠狠一推,直滚到了台下,待人们反应过来,一把薄如蝉翼的青钢匕首,正抵在了贾语博的心脏!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
高府衙清楚女儿的个性,只怕出了人命,东方大人怪罪,老泪纵横地道:“捷儿,不能任性啊……要不就让语博,同时娶了你和苏姑娘吧!”
“爹不要劝,我是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高芦捷铁着脸道:“今天看清了他的无耻面目,女儿已经不爱他了!”
“那也好啊……”高府衙颤着手道:“爹再给你挑个好的,你就让给苏姑娘吧……”
高芦捷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迟了!他被苏姑娘认出那天,夹着尾巴溜回府里,唯恐他的行径一旦败露,我就抛弃他了……那天晚上,他对毫不知情的我,甜言蜜语百般哄诱,女儿已经失身于他了……”
高府衙张大嘴巴,吸进满腔冷气。全场如同万人死墓,贾语博吓得噤声失语。
“东方老爷,你说贾氏小儿,卑劣至极,到底该不该诛!”高芦捷虽在请示东方碧仁,语气并没可以回旋的余地。
东方碧仁能说什么?只看向了薛浅芜。
多行负心必自毙,薛浅芜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高芦捷攥起匕首,扬声说道:“今天我就剖开你的心肝,看看是用什么黑臭泥巴糊的!”衣料撕裂的惊心声音响起,贾语博被高芦捷用锋利的刀刃,从领子到裤腰,一气呵成的呈直线割开。
在场的不管男女,俱都张着指缝虚捂了眼。羞于看这可恶裸男,却又不想错过如此震撼的镜头。
少了系带的束缚,贾语博的长裤自动脱落,堆积在了鞋面以及地上。初春正午的暖风很不识趣,呼呼的刮着,把他那件已成敞胸的破烂上衣,从耷拉的肩头卷走。
贾语博软软跪了下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脖子上套的那个梅花形长命锁,在彰显着可悲人的可怜可笑。
此时的薛浅芜,眯眼想起的是,史书中的j臣秦桧。
第十六章处子血开悬棺(上)
高芦捷的匕首,向他心窝插去。一波一波的意外,谁都不知怎样阻止这场感情官司。
即将穿皮而入的时候,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男装的女人踉跄扑来,撕心裂肺喊道:“高小姐,请放过我的儿子吧!”
薛浅芜循声看去,那妇人竟是梅妍朵!
她是在玩什么?莫非也看上了那个白脸书生?所以使障眼法,认个假儿子当私宠?
“你是何人?这个野种孽种,竟会有母亲么?认他做子你划算吗?”高芦捷紧握凶器,厉声粗斥:“不相干的人,别管闲事!”
梅妍朵的神色激动:“确是我的儿啊,我找他已十几年了。他的梅花项圈,是落地后不久,我亲手为他戴的,锁上刻着‘莫失莫忘,永葆寿昌’……还求高小姐念在我们母子团圆不易,饶过他吧!”
高芦捷的好奇心起,仍自怒着,用匕首尖挑开了他的锁圈,拿在手里一看,果然是八个字,分毫不差!
在她发呆的电光石火之间,刚从台下爬回来的苏喜儿,劈手去夺高芦捷的匕首。高芦捷下意识的缩手,苏喜儿使劲一送,匕首深深没入了高芦捷的小腹。
血流一地,呆了众人。
不知过了多久,高府衙一头抢地,摔在女儿的血泊里,他顾不得满袍是血,伏尸痛哭:“捷儿你醒醒啊……捷儿……”
哭着哭着,忽然血红着眼,转向苏喜儿吼道:“还我捷儿命来!”
苏喜儿脸色惨白:“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高府衙疯了一般,解下官袍绶带,向苏喜儿的纤颈勒去!
苏喜儿的眼翻了几下,神采渐渐黯淡。嘉宾席上的薛浅芜和东方碧仁,要赶下去肯定已来不及补救,这时赤条着的贾语博,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某种良知被唤醒了,一步一颠过去,双手狠掐住了高府衙的脖子!
此时,东方碧仁飘然而至,一手点住一个,贾高二人同时松手倒地。
高府衙哭喊道:“东方大人,请为小女做主啊……”
梅妍朵不声不响,缓步走到高府衙的面前,端起一些茶水,把脸上的妆洗去。良久,她才启唇轻轻说道:“你忘了么?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你的原配夫人,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女儿的降临而气死的!如今我与别人生的儿子,害了我与你生的女儿,最伤痛的该是我啊,你还要不念旧情,杀了我的儿媳吗?”
众人懵了。高府衙茫着眼,失魂叫道:“朵儿……朵儿……这些年你在哪里?你去哪里了,啊?”
梅妍朵藏住眼角的泪,遥遥对着东方碧仁拜道:“诸位也都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纯属过失并非蓄意!我儿曾经薄幸,热衷功名,诚然有错,但他不是大j大恶的坏人,只应受到道德上的谴责,罪不至死!我的女儿要杀掉他,本就过分,所以在推搡中害了自己,归根结底怨不得谁!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作证,钦差大人明鉴!”
东方碧仁叹了口气,沉重说道:“因果报应,皆有源头,希望都能引以为戒,正身律己。念在事件的离奇纠合,今日之案宣判如下:贾语博认高府衙为义父,养老送终,苏喜儿作为儿媳,应该将功补过尽孝道!”
清理完了现场,观众提心吊胆离开。太子赵迁、素蔻公主陡经如此跌宕,身心已累,回驿馆了。贾语博穿好衣服,和苏喜儿一起,扶高府衙去了。
薛浅芜看着默然的东方碧仁,两人相顾无言。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喜事成丧,丧事成喜,世间种种,实属难料。
梅妍朵止住悲痛,低声问东方碧仁:“你的母亲……她还好吗?”
东方碧仁再次愣住。薛浅芜也奇怪了,这梅妍朵,在套什么近乎?
“我是你的小姨……”梅妍朵从皓腕上退掉一个青梅素镯,说道:“捎回去,代我向她问好。”
东方碧仁心里疑惑,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姨妈叫梅妍丽,母亲只简略提过几句,并未见过她的模样。关于小姨朵儿的存在,从没听过。但是青梅素镯,母亲也有一只。
“要不了太久,我就要回京城了。小姨和我一起去吧,母亲她老人家定然高兴……”东方碧仁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如是说道。
梅妍朵哀伤道:“她已不认我这妹妹,我也无颜见她……罢了罢了,就不说这些了。我知道她念着我的,你回去就告诉她,我还好好活着,叫她不要挂怀。”
东方碧仁还想问,梅妍朵已远去了。
过了两日,东方碧仁来到祠堂,对薛浅芜道:“太子和公主要回京城,我送他们一程。这三两天,我不能见你了。”
薛浅芜的心一紧:“你不回吗?”
“本来该和他们一块行的,但有一些难舍弃的,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我再等些时日。”东方碧仁眼含深意。
薛浅芜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你回去时,不要告诉我……但我会想你的……”
东方碧仁为她擦泪,刮着她的鼻道:“你就是个装硬!偏偏还会露馅儿!”
薛浅芜笑得酸涩。东方碧仁看她许久,说了一句:“等我回京城时,和我一起走吧?”
薛浅芜震了半晌,才考虑到了现实:“你是说真的吗?他们会接纳我吗?”
东方碧仁知道她在忌惮什么,坚定说道:“请相信我……前路会有坎坷,但有我陪着你,你敢去面对吗?”
薛浅芜想了想,发现脑袋并不好用。吱唔了一会儿,低若蚊蝇地道:“我还有仙寨的事呢,如果就此一去,他们会说我被招安了,还会说我重色轻友……让我考虑几天,等你回来再说……”
“不急,我等你的答案。”东方碧仁在她额上轻快啄了一下,在丐帮全体的呆傻愣中,他也难为情起来,咳了几声,快步往驿馆了。
东方碧仁不在的日子,薛浅芜除了烧杀之外,抢掠几乎都行遍了,可是依旧难以抹去内心的虚空无聊。似乎最重要的某片被挖走了,整个人成了风干的木偶。被祸害的商贩无处告状,见了薛浅芜就忙收摊。一来二去,薛浅芜更觉没趣,自娱自乐的劲头也磨光了,干脆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用被子蒙着个头,蓬头垢面终日不见阳光。
水浒寨里的丐们急了,一致推派最懂心思最善开导的老学鸠,前去解除主子的女儿情怀。老学鸠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好,絮絮叨叨自怨自艾,郁闷得薛浅芜直想投缳悬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留下瞌着眼的老学鸠,薛浅芜独自踏青去了。也许早对胭山有垂涎之意,薛浅芜控制不住方向,终踏入了那座魂牵梦萦的山峦。
置身其中,方知其凶其险。龙潭虎|岤星罗棋布,峭壁深渊百步一遇。薛浅芜在惊叹的同时,欣喜不已。她想要的,不是普通的小山头,正是这样气象涵盖的险峻。她像这里的主宰,以大自然的神奇为依托,在自己建立的安乐国里,做精神上高高在望的王。
心胸激荡,置身在横岭侧峰之间,薛浅芜忽觉遍体生寒,一阵疾劲的风,像是从谁宽大的袖袍中袭来,她站不稳,急剧坠入无底崖中。
冰凉透骨的水淹没了她,要穿回去了吗?还是从此化为一瘫淤泥,魂魄灰飞烟灭?
再醒来时,是在一间结满冰的石|岤。冰室一角,立着黑衣玄秘的男子。他在透明剔透的冰墙之侧,如同罩着一层凛冽的妖异。
南宫峙礼?薛浅芜的心一缩,在冰面上爬了起来。
“你的仙郎走了?”南宫峙礼无声笑着,又淡问道:“你也该随他去了吧?”
薛浅芜大惊道:“你跟踪我,偷听我和东方爷的谈话?”
“我若那样鬼祟,你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南宫峙礼笑道:“烟岚城的公事要忙完了,他该回了。如果不出意料,他也会带上你的。”
薛浅芜听了这话,只觉得冷,无边无际的冷。南宫峙礼如影子般晃了几步,问道:“你不好奇,这是哪里?”
薛浅芜摇摇头,觉得沉进了万劫不复的陷阱:“你出没的地方,不似在人间。就算告诉了我,我也不知方位。”
南宫峙礼嘲笑道:“这是胭山,你很向往的地方。”
薛浅芜急忙捂住心口,怕他的眼睛穿透出更多内容。南宫峙礼很有优越感的挂起一丝微笑,轻轻说道:“徒劳无功的掩饰!本尊自幼识人识心,擅长根据人的细微神态举止,揣测其意。”
薛浅芜一个劲的退,抵上了刺骨的墙。眼前的南宫峙礼虽然平淡,却有说不出的可怕,一切的安稳前兆,似埋藏着更变态的阴谋。
“你的预感能力,超乎常人……”南宫峙礼的眼角带着灿烂的赞许,却道一句:“我挖掘出了薛大将军的坟墓。这是他的墓室前厅,打开左墙壁上那扇密合的冰窗,外边即冰棱潭,刚才你就一头坠进了那里。”
薛浅芜望望那扇不着痕迹的窗,如坐针毡地道:“不要折磨人了。你要我做什么?”
南宫峙礼拿着一卷泛黄的书,皮上赫然印着“霸灭之引”!
他慢慢地翻,薛浅芜数得清看得明,共十六页,每页上面一个楷体大字,连起来是:“将门之后,处子含苞;后崖悬棺,遇血乃开。”
薛浅芜的冷意,飕飕地在血液里流窜。她白着脸,问道:“这是何意?”
“你给的图是真是假,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南宫峙礼蔑哼一声,字字蚀骨地道:“这是《霸灭图经》的索引,它暗指了真书的所在,以及得到它的方法,哈哈哈哈!那就是用你的处子血,滴入悬棺!棺盖见血自开,本尊想要的就能到手了!”
第十七章处子血开悬棺(下)
薛浅芜只有惊叹的份,太变态了!变态的霸灭索引,变态的南宫峙礼!总而言之,除了这两个字,实在没词可形容了。
南宫峙礼的双掌一推,冰室后墙出现了一道洞门。他拉过她,却不向前迈步,只在那门槛边,站得牢固。
薛浅芜伸头往外一看,顿然再也回不了神。那是一涧结着万年玄冰的深谷,望不见底。只在崖谷的半腰,两座山峰之间横插着一具悬棺。黑漆悬棺的中心,有一透明剔透的冰盘,像是长在树上的果实,与那棺身浑然密合在了一起。
南宫峙礼看她一眼,淡淡地道:“那个冰盘是机关,与你薛家甚有渊源。只有薛家传宗女儿的血,滴入其中,冰盘方能融化,棺盖自动开启。”
深深吸气,让自己平静到底。智力值恢复了一个小数点,薛浅芜笑道:“你就凭借一本索引,就能得出这些讯息?”
南宫峙礼摇了摇头,不屑地道:“我从幼时,听到霸灭图经的名字,就开始了调查,寻找一切与之有关的讯息,踏遍河山历经艰险,这些内容早就大概知了。”
薛浅芜吃惊道:“那我给你的图,你也早知是假的了?”
“倒不至于,我总认为它是图经的一部分。”南宫峙礼面沉如水,冷然笑道:“还没揭晓呢,你倒先承认了?”
薛浅芜急忙住口,岔话问道:“既然霸灭图经对于天下如此重要,皇上赵渊怎么不抢夺呢?他若知道霸灭图经的详情,还会将他的丑皇后贬到冷宫去吗?他若有心插手抢夺,还轮得到你绑我来?”
“皇帝的心思,如被你我这些平民猜出,他还能坐稳龙椅吗?”南宫峙礼把她圈到双臂的范围之内,半阴不晴地问:“胆敢欺骗本尊的人,还没有谁能活下来。既然你还有点用处,便发挥你的作用吧!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什么?”薛浅芜道:“动什么手?”
“动手脱衣服啊,不然本尊怎么采你的血?”南宫峙礼波澜不惊,仿佛在扯淡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薛浅芜快晕了,想想她与南宫峙礼交锋多次,除了赚过些许银子之外,从未占据绝对的上风。这个卑鄙妖孽,真打定了破坏她的念头?
再吸入一口气,薛浅芜飞快地道:“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使我的容颜变成了少女模样,但是我的身子,早就给我过去的皇帝老公赵渊了。不管娶的皇后多么丑陋,皇帝就算满心厌恶,但是碍于种种虎视眈眈的利益,他也得关着灯闭上眼,忍着和我圆了房吧?不然女人一旦生气,泄露独守闺房的秘密,被我霸气的将军爹知道内幕,激起他的反向倒戈,赵渊岂不痛悔?”
南宫峙礼像是在听笑话,看猴子似的瞅着她。
薛浅芜恼怒了,他这瞧不起人的表情,怎就那样的欠扁呢?她恨不得把他捏成方的!
南宫峙礼似又猜透了她的心思,悄声谑道:“你瞧你的臂上,守宫砂还在呢!”
薛浅芜的头大了,她也种了这个?偷偷往袖筒里瞧去,还真有颗殷红如痣的玩意儿!
我的天啊,他连这都知道?她还从没注意到呢,若是早知有个这么明显的记号,说啥也得用稀泥巴,和着颜料把它糊上!记得前世,她向一位江湖郎中讨过“起痣药”的配方,一点一个准儿,最严重的后果,无非是落个淡淡的小疤!想必那药,也能祛掉守宫砂!
想想自己是薛皇后的化身,一个女子年轻的时候,这守宫砂倒还有些价值,能清楚地证明她的洁白无暇。但是到了三四十岁,就成大笑话了,它的所有作用,无非是在证明此乃一个嫁不出去的老chu女!多丢人啊。
幸好异常的发生,使她看着尚且是个如花姑娘!不然众目睽睽,老脸往哪搁啊?
南宫峙礼看她的脸变了又变,说道:“不要以为我背地里,对你做了什么手脚。你粗心,并不代表我大意,你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正好瞧见了!”
薛浅芜啐他道:“你是存心的,不然偏就看到了它?”
南宫峙礼的邪气又浮上来,用手理理她的衣领,眼角顺带往她怀里瞟去:“那你希望我看哪儿?太平公主,实在没有什么看头。”
薛浅芜快崩溃了,斗来斗去,怎又回到了这个主题?憋了一肚子气,快鼓成了一只蛤蟆。
南宫峙礼显然也没打算耽搁太久,以毋庸置疑的语气道:“脱吧……本尊还有别的事情。”
又看了看薛浅芜层层叠叠的衣服,南宫峙礼拧着眉道:“你穿得厚,本尊最受不了繁琐,若是亲自为你脱,倒还嫌麻烦呢。你再不赶紧脱,我就用剑把你的衣服割烂。”
薛浅芜火冒三丈,怒了:“你叫我脱,我就脱啊?你以为你谁啊,我凭什么听命于你?我欠你的情债,还是欠你的肉债?难道你是我的导演,我要被你潜吗?想脱你脱你自己的,哪怕脱得像贾语博那样,谁也不阻拦你!我偏裹得严严实实,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恼我穿得厚,我笑你冻得透!”
南宫峙礼蒙了一会儿,竟然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脸颊,声音转得柔情:“听话,好吗?”
不可思议!薛浅芜张嘴呆了很久。她没有带眼镜,不然一定跌下来了。
一直认为,只有女人才善伪装温柔。殊却不知,男人的温柔也能做得如此逼真。如果可以这么说,因为与生俱来的似水资质,使得女人的伪柔更自然些,那么刚硬如男人,即使不很自然,甚至有些拙劣,却亦攻心异常。
幸好早识得了他的本质,不然怎么被骗死的都不知道。
“图经对你很重要吗?既然已经盖棺封定,为何还要重新找出,争来夺去引发血腥与灾难呢?”薛浅芜看了他很久,咬着唇道:“我没权利问你的隐私,你也没有权利破坏我的身子。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当要爱惜,才不会遭天谴。”
南宫峙礼不语,只用眼光继续着他的坚持。他要她脱,有着种种私心——不仅为了图经,还因她是他的女人。
薛浅芜被他看得发碜,想要逃脱。
南宫峙礼勾住她的下颌,低问:“为何拒绝?你不是不在乎吗?不然在怡园的时候,为何自告奋勇顶替别人?”
薛浅芜不回答他,却反问道:“你这样做,还怎么拿我余下的心,换取东方爷的心?”
“你是在为我着想吗?”南宫峙礼笑道:“只要得到图经,还用拿你换他的心?那时本尊能够成就一番大业,你就不需要抛头露面了。”
薛浅芜一滞,他对她的控制欲竟那么强!
反复想了很久,她郑重而真切道:“原本我很鄙弃那些毒害封建妇女的教条,但是认识了东方爷之后,我在乎了,非常在乎……如果可以再晚一些认识东方爷,今天不消你多说,我眼都不眨一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