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逆九天

凤逆九天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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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风波不可行”。我到现在才现之前卷一的一些称呼上地错误,将会找些时间调整一下,见谅!

    第七十一话一水护田将绿绕

    “大哥,他……”钱金越过钱钱颤抖的身子看见了李如荼,那个她曾又爱又恨的男子,似乎有那么一丝释然,又似乎有那么一丝不甘,她脸上露出了受伤的逞强,眯眼恨声道:“怎么是你,你还敢出现?”

    李如荼点头,眼神倨傲,下巴儿向上扬,满是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样子,道:“确是,我与钱家甚是有缘啊!所以我特意恳请令兄允许我邀请钱娘子你,过府教导我厨艺。”

    “我不去!”钱金想也没想,没好气地一口回绝了。

    “小妹!面前这位是新城长公主,你就……”

    钱钱颤声从旁轻轻拉了拉钱金的袖子,引起了钱金的极大反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他看似小鸡待宰的身子,恶狠狠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使唤我去教这个……什么……公主?你叫我一个钱家大小姐去服侍她,我怎么嫁得出去,你说,你说啊!”钱金挥舞着食指,在李如荼面前划动着。

    千树万树已经靠近公主身边,冷眼看面前这场闹剧。

    万树看着这对如虎妹狗兄闹了一阵,不由得低笑出声,慌忙以袖子捂住嘴巴。

    只是她这声低笑,在敏感的钱金耳中听得特别刺耳,当下恶狠狠地瞪住万树,骂道:“笑什么笑,看你那模样便知是个没读过书的下人。万树本是小女儿心性,诗书读得不多,还是能识文辨字的,在公主身边跟久了,李如荼也不摆公主架子,万树便也养了些娇气,此刻被钱金这般奚落,也怒了,讥道:“你这般嘴脸谁敢娶你为妻?”

    “万树,闭嘴。”千树低声喝道。

    万树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只是那水灵灵的眼珠子不住地打量着钱金,比方才出言相讥更令她难受。

    钱金差点气歪了,刚想咆哮喝道:“你……”话未出口,杜子兼已经挡在她身前。冷冷看着她,肃穆的俊脸上透露着只有高手才有的锋芒。

    同时。数个精挑细选地侍卫已经围在钱金地身边。警戒地看着她。只要她再轻举妄动一步。数把银光便会同时出鞘。

    “莫要伤了钱娘子。她日后还是我地良师呢!”李如荼看着钱金怒不可遏地表情。知她被万树戳中心事也很是难受。心中地气已经下了大半。心想到时再挫一下她锐气为澄然出了口恶气便算了。

    得些好意需回手。

    盘算好。李如荼便摆道回府。虽然钱钱抵死不肯收她地银两。她硬是呕气打赏了三百两黄金。坐在回去地马车上。又捶胸顿足起来。她分明是中了钱钱地以退为进之招。白白让他赚了黄金。

    回到公主府。李如荼刚下了马车。抬头骤眼瞟见一抹苗条身影远处一个街角一掠。那身影很是熟悉。只是她一时想不起。也不愿花脑力去细想。

    李如荼摇摇头。撇开疑问。交待杜子兼等人早些退下休息。便率先入了门。

    坐上从外院到内院的软轿。刚过了内外交接点,剩下的侍卫们都禁步不入。走了半柱香之后。李如荼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那曼妙身段,越想越是不妥。正要喊停轿,轿身已经剧烈地颤抖失去控制向左边歪了过去。

    李如荼知道这里是每日进入内院必经之路,绯湖亭桥之上。

    名唤绯湖,实则种了千朵莲花飘在湖面,上面起了曲折蜿蜒地水上桥,到了湖心还盖了一座红色琉璃瓦顶的亭子,夏日里清风带荷香,赏心悦目。此时湖面已经结了冰,碧色的湖水上各种形状厚薄不一的洁白的冰块、冰花,有如丝锦,有如流云,有如轻纱,煞是美丽。

    只是,李如荼此刻不能像往常那样细用心欣赏,很快便随着软轿坠入湖中。只听轿外地轿夫惊慌大叫,似是要拦住轿子外倒的落势,只是一时人都挤在桥边反而使不上力。

    她眼前摇晃着轿子绚丽的锦织内饰,窗棂狠狠地磕在她的后脑上,她顿时眼前一花,向前扑去。随后,便是惊叫与冰裂声,听在她耳中皆是惊心动魄。

    她伏在软轿的一边不敢动弹,也许一个动静把身下就像一面做工精美地镜子般的冰面震裂,她便会连人带轿陷入湖中。她无法忘记之前法门寺被庾夕扔在湖中那种刺骨的寒意,此刻已经是寒冬最盛之时,她孱弱的身子怎么能承受得了。即便不被冻死,身上累赘的衣物定会连同湖底地淤泥把她卷在湖底下生生埋葬。

    桥上众人也是看着轿子覆履薄冰,都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只能吆喝着叫侍卫,有的便跑去拿绳子等工具。

    “啪“一声,看着拉出裂痕的湖面,大家屏息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轿子会不会哗地落水。

    李如荼脑中激荡,此时她什么都不能做,竖起耳朵只期望不要有哪个傻子下来破坏了湖面的平衡便好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幻想上帝之手伸向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中渐渐略去了杂声,身下的湖面隔着轿子透着寒气,她额上仍是渗出汗水,滴滴答答地沿着碎落在手背上。少顷,一丝细微的声音,如细针般锋利,刺入李如荼的耳膜,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凝结在湖面上那摇摇欲坠地轿身上。

    没有人看到此时地李如荼,她脸上已经惨白没有血色,那一声轻响,已经宣布了她的死期。

    就在众人地目光下下,平整如镜的湖面那道看不清地裂痕,再一次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转眼间裂痕迅速变大,势不可挡的向四面八方延伸,倒影在镜面上景物在裂痕蔓延下变得支离破碎。

    啪!轰!

    那么轻轻脆脆的一声,然后巨响,一大片湖面冰块破开一个大洞,轿子随着就要掉入水中。刹那间,众人都愣住了,俱忘记了呼吸,脑海一片空白……

    就在同时。似是有水鸟从旁扑簌簌掠过,扑向坠入湖中的轿。

    轿内已经渗水,李如荼身上半湿,凉意却没有盖过她的求生意志。

    有人缓住了轿子下坠,她还没开口。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从上方的窗子爬出来,快!”本来一丝不苟的声线似乎掺杂了一丝颤抖。

    是杜子兼。

    李如荼一喜,马上猫起身子,以最快最稳地动作脱下身上累赘的狐裘。拔下头上最碍事的翡翠凤凰累丝金步摇。只是这么几个动作,她感觉轿子又下陷了几分,身上又染湿了一大片。

    “动作轻点,快。”

    李如荼不清楚杜子兼是如何停在半空稳住轿子,不过她亦知刻不容缓。马上依言从上方的窗子爬出来,幸好她久病身子单薄,如果是平常唐朝女子,只怕堵住了半边身。

    当她探头出来,便看清楚。原来杜子兼以麻绳两头结在曲桥上,两点成一线,双脚有力地勾在蹬直的麻绳上,很有种走钢丝地味道,反身伸手拉着轿身。只是即便他臂力腿力惊人,这身子悬空便难以施力,加上软轿为了行走时不能摇晃给轿内人不适之感,设计时除了内饰繁复塞了不少丝棉。底部还装了铅块稳住底盘。此刻湿了水加重了几倍。再加上一个活人,凭杜子兼如何了得也是吃力的。

    “沿着窗棂爬过来。捉住我的手臂。”他沉稳的声音似乎给了她莫大的力量,每一个简练地指使都如梵音美妙落入心坎。

    李如荼双手抵住窗棂。借力爬出轿外,她的的动作即便轻微,传到他倒挂的身子还是引起一阵拉伸的剧痛,轿子又下陷了几分。

    他闷哼了一声,专注地看着她看缓实快地爬近自己。

    李如荼心中内疚,只是不由得她多想,利索地爬近他,伸出了手,够到了他强壮地小臂。

    一阵欣喜从他的小臂传到她的脸上,李如荼的笑在眉眼荡漾开来,她得救了。

    他迅速放了提着轿子的手,反掌扣住了她地玉臂,轿子轰然没入湖中,耳后全是欢呼声。她得救了!

    杜子兼直勾勾看她的脸般愣了一下,任由她眸中激荡感染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指尖渗入身体,让他不禁微微颤抖。

    突地,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而至。

    这不是忽然而至,必定与某人计算一致,白光在众人欢呼间转眼即至,没有人现,他听见了,只是来不及闪躲,也不能放手。

    那道白光旋即没入他臂间,杜子兼承受着李如荼的重量引撕裂的痛楚,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滴下来。

    暗器有毒,他从身体气力仿如被抽干般的怪异中体会到这场谋杀的可怕,只是阴谋算错了一点,他不但不会闪避暗器,更不会松手。

    本来,他可以抱起李如荼以绝冠轻功脱离险境,只是中毒后,他已经力有不逮了。

    李如荼仰望他面色瞬时透出异样地苍白,刚要问话,杜子兼再次抢道:“我数三声后,你马上捉好绳子,绝对不能放手。”他强打精神地声音显得份外虚弱。

    李如荼面上惊疑不定,待她听见杜子兼尖啸一声,她惊骇地感觉到他们紧紧双扣的手上,蜿蜒地流着一缕出腥臭味地暖热液体,是血。

    她抬头看他,他惨白无血色的唇似乎微微一勾,眸光深邃而凝重,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数字,““慢着,你……”李如荼来不及细问,已经感觉手上一紧,身子被拉得腾空飞起,头上地麻绳在眼前变大,她下意识双手前抓,死命攥住。

    接着,她看见那个在印象中一直都是顽强坚毅的男子,就在她拽住绳子后,似乎轻轻一笑,然后与她擦身而过,一头栽到冰冷刺骨的湖中。

    啸声引来几个已经准备好的侍卫,运起轻功上前抱起惊呆的李如荼顺着绳子飘然回到桥上。

    李如荼颤抖着躲在侍卫的臂弯间,似乎忘了呼吸,愣着看杜子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入湖中。

    第七十二话独坐空堂谁与欢

    李如荼坐在院子中,低头沉思,千树立在一旁撑着乌木柄纸伞侍候着。

    天灰蒙蒙阴沉,似倒塌压在公主府上,寒风刮在紧闭的门窗“咣当”作响。像白沙一样的雪,落在远处的树上,渐渐压得枯枝弯了身。李如荼此刻的心情亦然,杜子兼为了救她仍在抢救中,而她好端端地坐在此处等候,焦虑如不断转动的磨石把她的耐性磨尽。

    不知过了多久,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天地不分,一片皆白,已分不清哪儿是树,哪儿是纷飞的雪。

    杜子兼的房门被推开,沈御医缓缓跨出门外。

    “沈御医,他现在如何?”李如荼不顾身份迎上前去,眉心紧锁。

    沈御医还未开口,李如荼已经从他脸上沉重之色,哐当一下心沉到谷底。

    “他……?”李如荼双眼紧紧盯着沈御医的唇,深怕他吐出“我已经尽力了”的话句。

    “杜统领他……”沈御医疲惫的老脸上,透着无力感,轻轻摇头,道:“卑职已经尽我所能……”

    李如荼脚上一软,向后轻轻退了一步,难道,杜子兼死了么?

    “杜统领身上的伤并不致命,只是暗器上含有一种独门毒药,导致杜统领昏迷不醒。卑职不通毒性,只能以金针镇住毒性,护住心脉。不出三日,金针之效难以支撑,请公主尽快寻得能人相助。”

    听到沈御医的禀报,李如荼的心情似是坐过山车般。时上时下,被沈御医缓慢地语气吓个半死。到了最后,获知杜子兼半死不活的情况,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屋内。隐隐混合着草药地芳香与中毒血液地腥臭。让人闻之欲吐。李如荼静静坐在杜子兼床前。看着这个奄奄一息地男子。也许他是为了不负皇命奋身相救。只是。他曾经真真切切给了她生存地机会。危机关头也不肯松手。

    李如荼定睛看着那双手。粗糙。不规则地布满茧子。

    此刻那双手无力地摆在身子两侧。坚毅地眼紧紧闭上。脸上也没有了生气。威风不复存在了。

    他还没死。他没有放手。她也不能放弃。一定有什么办法。李如荼咬咬唇。思索着可行地方法。倘若向远在京师李明求助。远水救不了近火。说到近火。府中谋害她地人尚未查出。她没缩小嫌疑范围之前也不宜打草惊蛇。唉……为何在润州遇到地困境。让她似乎感觉更孤立无援。

    “公主!”千树在身边悄声地唤了声。

    李如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转头看她。

    “澄然大师求见。“哦?”李如荼闭了闭长期没有休息而干涩地眼,转头对千树道:“他醒了?”

    千树点点头。道:“是,前两日已经醒来。不敢打搅。此时听说了杜统领一事,道是有事求见。”

    “他有法子?”李如荼眼睛一亮,霍地站起身来。

    “公主与澄然大师一见不就知晓了么?”

    “走。”李如荼心急如焚,小跑出了屋子,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敛色站定,慢慢出了院子,上了新制的软轿。新的软轿是挪用夏天的轻轿,更为轻便,最重要的是,窗口开得更大。

    回到可庐居,李如荼刚踏入偏厅便看见澄然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手上捏着佛珠嘴唇无声蠕动念着佛经。

    “澄然小师父,你身子都好了?”

    他抬头看她行走如风般赶来,微微一笑,站起身子行礼道:“是,谢施主相救,还冒险帮我送信到金山寺。”

    “当日澄然小师父救我之时,虽不求相报,李却记得清清楚楚,只望终有一日能如小师父般慈悲为怀,救人于水火之中。”说罢,她脸上一红,唉,不害人于水火之中便好矣。但是为了塑造一个良好地皇家公主形象,她不得已继续地道貌岸然。

    澄然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终是忍了下来,道:“施主,此次求见,实是为了杜统领一事而来。”

    李如荼心中一乐,他不多客套,她也乐得轻松,忙应道:“是,听千树说,澄然小师父你有妙方。”

    “非也,贫僧不通毒理,只是把所知禀告公主而已。”

    李如荼并不意外,杜子兼中的毒并非普通毒药,连御医也解不了,那肯定不是一个文僧能解决的,淡定点头,“请小师父赐教。”

    “阿弥陀佛,在贫僧出门之前,定远大师曾提及,余公子是圣手名门之后,深谙医理,特别是用毒一门。”他顿了一下,眼中有几丝尴尬,又道:“当时我不与施主提及,是深知余公子隐居金山寺,定然有他的原因,此刻已顾及不了那么多,我马上动身上山相求。”

    “澄然小师父,你可有信

    “未知,定远大师曾经有恩于余公子……”澄然说了一半,也不敢武断,住了嘴。

    李如荼明白,即使定远大师亲身相求,余沛容也未必卖他的帐,何况是一个小小澄然。她非常明白,澄然作为严守佛戒之人,定不会以恩情来换取帮助,此刻愿意这么做,定是因为帮助手足无措的她。

    “谢谢你,澄然小师父。”她深深行了一礼,却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佛家慈悲,不复方才的假意。澄然爽朗轻轻一笑,明媚的阳光似在眸间流转。

    鹤!

    李如荼心跳似乎停止了,呆呆地看他一笑离去,虽然他身穿半旧僧袍。秃着头,而那一笑地眉目像煞了鹤,他们地身影似乎重叠在一块儿,扰乱她地神经。

    眼看天色已暗。她也吃不下晚膳,就这么坐在外院前厅地烛光下等待澄然归来。听着呼啸的寒风拍打窗户,入了神。

    千树万树怕冻了公主,在诺大地前厅加了好几盘两盘瑞炭,把茶盏换了又换。

    忽地。突如其来地几下拍门声吓了内里的数人一跳,同时,在寂静沉默地夜里,响起了如铜锣般的吼声,断断续续。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是她叫我来的。公主很了不起吗……对我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了啊……什么不得喧哗,你说话比我大声多了……你快叫你家公主出来,不如我拆了她家房子!”

    是钱金。

    依旧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公主府门前撒野的人,除了她,还有谁?

    李如荼此刻确实没有心情去修理她,无力地挥挥手,道:“千树。你去打她走吧。”

    千树领命。没走几步,便听到门外吵翻了天。兵刃相碰在夜间显得特别刺耳。

    很快,几个侍卫已经从隐处箭似地冲到厅门之前。护在李如荼身前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他们打起来了?”李如荼有点惊讶,这钱金真地暴躁到这个地步?枉她还曾想过为杜子兼拉一拉红线,不料……对了,她眨了眨眼,杜子兼身中剧毒肯定是被府内人谋算,此刻任何人皆是不可信也不可用的,而钱金这种身手,只要说服她相助,定是一个能驾驭并且武功高强的好助手。

    说服她?

    李如荼站直身子,越过厅门前侍卫,一扬手,高声道:“打开大门。”

    “公主!”万树愕道:“此女暴戾成性,放她进来只怕伤了您。”

    “她在门前大吵大闹,传到外边去岂不是没了我的面子,让她进来好好说清楚。”

    “是!”

    门后家丁解了门闩,几人合力缓缓拉开大门,刚拉开一个人大小的门缝,钱金已经满脸怒容地窜了进门,站在院子中,视线缓缓如火焰般扫过拔出武器的侍卫,直烧到李如荼跟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如荼优雅地笑了,“钱娘子,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你。”

    “帮我?”钱金愣了愣,甩了甩头,恨道:“你不害我算好了,你……骗得我好惨。”说罢似是情伤少女般,眼眶有点泛红。唉……我又何尝不知我犯下大错,所以才假意学习厨艺,请你到我府中一聚。”李如荼仰天长叹,脸带遗憾之色望着湮没在雪粉中地月芽。

    看着曾经的心上人此刻立于台阶上,仰望天空,淡淡的白色月光为她披上了圣洁的外袍,比钱金自己身上昂贵的紫貂裘更是华贵,她心中熟悉地悸动,唇上干涸,脑中糊成一片,重复着几个字:“约……我?”

    晶莹璀璨的雪花围绕着李如荼飞舞着,她眉宇间现出温暖的笑意,道:“是。我知道辜负了你的情意,我希望可以弥补。”

    钱金脸上略带凄怨,幽幽叹道:“如宝,这种事情哪能补偿。”

    李如荼听她失言唤了“如宝”,脸也绿了,借着夜色掩饰,马上走向钱金,道:“我等入内再议。”

    万树着急正要开口劝住,被千树一把拉到一旁。

    新城长公主千金之躯,此刻纡尊降贵,轻轻拉着钱金地手,往内走去。侍卫看到李如荼地淡定眼神,宝刀入鞘纷纷退开两边。钱金就这样迷迷糊糊,顺从地随她进了前厅。

    温度从手指传到钱金的脸上,她莫名地双颊一红,鼻息间嗅到若有若无的香味,让她心神一荡,看着前面人儿虽然已经换回女装,只是她对李如荼似乎依旧没有抗拒力。李如荼待婢女捧茶,便把所有人都赶出大厅,甚至千树万树也不留在身边。待清场后,她柔声道:“我已经命人请余公子来此。”

    “真地?”钱金面露喜色,又瞬间暗淡下去,“余公子来观海楼多次,我想……余公子只是把我当成妹子看待。”

    “那是因为钱娘子没有技巧。”

    “什么技巧?”钱金大咧咧地忽略了重点,忽又打岔道:“你还是叫我金儿吧。”

    李如荼无奈地心中暗叹,耐心道:“钱娘子可知我已二嫁?”

    “嗯。”

    “我与夫君举案齐眉,琴瑟调和,并非因为我乃皇帝之女,而是因为我有技巧。倘若钱娘子愿意相信我,我保证,你三月之内必定红鸾星动。”

    “真的?”钱金将信将疑,她虽愚钝,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是何技巧?”

    “勾引男人的技巧。”李如荼眼中泛着精光,胸有成竹的模样在钱金眼中忽如迷惑人心的妖精,散着摄人心魂的魅力。

    第七十三话晨曦扰梦梦惊心

    李如荼怎么会懂得“勾人男人的技巧”,在她生命中,除了大学时期吸引过一个不知死活的学长,然后还把人撵跑之后,似乎只是和鹤有过那么短暂而又痛彻心扉的缘分。韦正矩?不算吧……她面上不由自主红了一下。相比其他穿越中的女主左拥右抱,她确实逊色很多。

    不过对于面前的蒙尘玉石,她还是有相当信心的。钱金是一个好料子,她夸张的浓装下,有一副值得骄傲的臭皮囊。不过她可怕的凶狠性格确实让李如荼烦恼,脑中不断搜索着以往看过的电影电视桥段,到底是怎么能改变一个母老虎的性格呢?

    天未亮,已经有快马回报,说澄然到了金山寺,仍寻不得那神龙位皆不见的余沛容,决定多留两日等候。当下,李如荼花了一番唇舌才把钱金黯然的脸说开,还把她留在公主府,一起等待。

    李如荼开始暗叹缘分的巧合,她与这余沛容,已经擦肩而过多次,唯一一次见面亦是她昏迷当中,最重要的是,此刻他不在金山寺,钱钱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到底身在何处?杜子兼负伤已经过了一日一夜了,两日内还没救治,只怕大罗神仙下凡也是枉然。

    “啊……”一声惨叫,把李如荼从沉思中吓得魂飞魄散,手一颤,再次带动惨叫响不绝耳。钱金一手捂眼,惨叫连连,飞快躲到角落,指着李如荼手中的铜夹,如见鬼魅一般,哀叫:“你莫要过来,我不修眉了……痛死我了!”

    李如荼呆了似地站在原地,单手捏夹。从钱金抖如筛糠的模样,错觉以为自己是拿着钢刀杀人的恶魔。

    旁边千树又好气又好笑,劝道:“钱娘子你便忍耐一会儿吧,公主怕我们这些下人办事粗鲁,亲自为你装扮,肯定惊为天人,余公子见了一定欢喜。”

    钱金将信将疑,有点害怕,想了想。还是豁出去,坐回椅子上,抬头伸出脖子,慷慨道:“公主,请下手吧。”

    李如荼见她这般模样,忍俊不禁。道:“金儿,你且忍一下,很快便好了!”

    “嗯嗯。”钱金唯唯诺诺。只怕这是她一生人中最听话的一次。

    李如荼暗笑着为她拨好眉型,打开化妆盒,准备大展身手了。

    唐代地女子化妆先是敷铅粉抹好胭脂。再画眉贴花钿面靥。最后抹上唇脂就好了。不过这么做法。确实只能把好端端地一个美貌女子变成日本歌姬般地浓妆艳抹。特别是钱金这些不晓得轻重地手法。直接毁灭性地往自己脸上抹。

    李如荼在念书地时候化妆机会并不多。只是耳熏目染之下。多少还是有点常识地。

    她仔细卸下钱金面上厚得吓人地粉脂。以蜂蜜牛奶敷面。半柱香过去。再洗净。钱金本来皮肤白皙光滑。做完面膜之后触手之处更是丝滑温软。连李如荼都禁不住多摸了几下。

    钱金身上一阵恶寒。面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刚要吆喝。想起自己地终身大事便闭上了嘴。

    李如荼没有想太多。给钱金涂上用白胭脂花白杏仁心、梨汁、白龙脑相熬合做成地润鬓二色膏油。用以调粉薄薄地一层匀面。

    擦好了粉底。再来画眉。钱金地眉型得天独厚。柳眉如烟。我见犹怜。只是她根据自己地美学标准。化妆时硬是仿效其他贵妇。画了根本不适合她地入鬓眉。李如荼以小羊毫染了黛墨上地粉末。在眉头三分一之处定为眉毛地最高点。然后一笔一根地画出一道秀眉。最后。再用眉刷轻轻一刷。这样不但看起来自然。而且给人优雅感。整个脸显得更柔和温顺。

    到了眼部,没有眼影粉、眼线笔、睫毛膏,使用现有的化妆工具是不可能化出漂亮的眼妆,所幸钱金的双眼如秋水寒星,无需过多的点缀,于眉毛涂些白粉,可以增加脸部地透明感,细细画了眼线显得轮廓鲜明,画好后,李如荼用手指轻轻一抹,就把钱金的美目如星轮廓烘托出来了。

    然后是涂胭脂了,她离开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正流行把胭脂涂在颧骨和眼睛下边,这样能使脸都显得年轻可爱。而李如荼大胆地在刷子沾胭脂前,先沾一些涂脸部的白粉,使脸部更有透明感。

    最后是唇脂,李如荼没有用那殷红如血的颜色,只是轻轻点了些薄荷油,让她本就丰润地双唇轻柔亮泽。

    加上千树万树的巧手,为钱金绾好云鬓,换上清淡的嫩黄留仙裙,钱金便如脱胎换骨般,黛眉巧画宫妆浅,静坐镜前出尘脱俗。

    李如荼擦擦额上薄汗,看看一个上午便如此过去,算是为坐立不安的自己找了个打时间的事情。

    钱金对镜照了好半天,才呐呐道:“这……余兄会喜欢吗?全无贵气……妆容也……很与别不同。”

    那当然,化妆本是自然的效果最为上佳,李如荼含怨道:“金儿不信我?”

    “不是……不是。”钱金连忙撒手摇头,她虽已清楚“如宝”实是女儿身,仍是不忍让她难过,忙捂住良心道:“嗯……我觉得……很好看。”

    千树万树是有见识的人,心中确是佩服公主的巧手,亦知钱金需要旁人给点信心,忙在旁附和称赞。

    李如荼心中暗笑,钱金实际是纸老虎,吃软不怕硬,就凭这个就可以把她吃得死死的。

    “千树,可有澄然地消息?”

    李如荼手上一停,便开始焦虑起来。

    “奴婢这就去外院一查。”

    千树刚出门,李如荼便找了借口使开万树。

    待室内无人,李如荼便对仍在对镜前前后后看个遍地钱金低声道:“金儿,我有事儿相求于你,你可愿意?”

    钱金虽是驽钝,仍是觉察到李如荼的肃然,停下身子。仔细观察她地面部表情,觉得可确信无疑,便点了点头,“说。”

    李如荼没有料到她如此爽快,不觉心花怒放,靠近一步,更低声道:“金儿,这里不安全,有人想杀我。”

    钱金柳眉一竖。怒目道:“谁?”

    “嘘……”李如荼按住她手臂,双眼朝四周没有关上门窗的位置假装不经意地瞟了几眼,确认无人便压低声音道:“我昨日在府中无端被袭,一个侍卫统领受伤,中毒至今未醒。我还未知凶手是何许人也,也未知他所为何事。”

    钱金想了想。问:“你想我帮你暗中查探?”

    “是。”李如荼咬咬唇,这一个早上培养出来地感情不知能不能支撑她的请求,但她已求助无门了。除了外人,她还可以相信谁?

    钱金沉吟半晌,最后还是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暗中保护你,只是能不能查出凶手我尚未知,多少能找出些端倪。”

    “嗯,不过刚下了手,我想短期间,他不会再下手。”

    “无妨,我也可以与大哥商量商量,呵呵……你别看他这般……小时候娘亲常说他几分小聪明。”说到她的兄长。钱金不复平日恶狠狠地态度。李如荼亦清楚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不禁笑了。

    当日用过午膳。钱金便告辞回观海楼了。

    李如荼仍是如热锅蚂蚁,在房中转悠。一个时辰之后又辗转到了杜子兼院落转去。

    韦正矩仍在京师受命,李如荼没有打搅他的意思,此刻唯一的希望全部系在澄然一人身上,而这种不安和孤独感再次在她心上盖上一层薄雾般的迷惘。

    夜凉如冰,就在李如荼的彷徨提升到极点时,澄然归来了。

    万树奔到杜子兼院落,一脚跨过门槛,顾不得礼仪大声喜道:“公主,澄然大师回来了,那个神医余公子也来了。”

    澄然归来,不负所托,果然请来了余沛容,李如荼心中暗念了声“阿弥陀佛”,提起裙摆便要向前厅跑去。

    万树拦在门前,李如荼呆了一下,奇道:“怎么了?”

    万树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道:“公主您且别急,澄然大师已经带余公子过来了,很快便能见到人类,您先在此处等等。”

    对对对,要顾及皇家威仪。

    李如荼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脚印在雪地上纷乱地画了个圈圈,鞋袜已濡湿,才冷静下来,整理好衣裙,敛容立在院中,等待澄然与余沛容的到来。

    很快,外面已经响起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由远渐近,就如踩在她心上一般,一紧一松。

    一行人提着忽明忽灭的灯笼沿着小路走来,几名侍卫当先入内,分别站好。澄然紧跟着踏入院子,抬头间,李如荼已经看到他眉眼间掩不住地欢喜。

    是好消息么?

    澄然入内对李如荼合十作礼,言语间略带兴奋,道:“施主,我已经与余施主说明原委,余施主愿鼎力相助。”

    “此话当真?”李如荼眼睛随之亮,喜不自胜。

    澄然微笑点头,转身看向门扉。

    随着澄然的视线,众人满脸期待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门外有人不徐不疾步入。

    来人是一位年轻公子,穿着简单的黑色圆领窄袖袍,方巾轻束长,淡然自若,脱俗,在淡光散射下如信步闲庭。千树万树垂手立在一旁注视着他,只觉这位余公子举手投足之间有说不尽的独特气质,闲云野鹤般潇洒自若。

    只有李如荼,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忽然面如死灰,笑容顿消。她的手在广袖下,激烈地抖动起来,指甲已经掐入掌心之间,透出血丝。疼痛令她清楚现在并非梦境之中,她所看见地皆是变成真实的噩梦。

    此刻她的心绷得紧紧,惶恐不安地看着来人,四周空气顿时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她唇齿微颤,瞪着那人地眼眸,她似乎看见了最残酷的魔鬼站在面前,胸中有无数复杂的情绪似要破体而出。

    紧接着,她惊骇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嘴角冷笑,自言自语:“余沛容?还是庾夕?”

    为什么?

    这个一直出现藏在她身心深处最可怕地阴魂,这个夜夜扰梦让她清晨每每惊醒的恶魔,复活了。

    第七十四话心雾昨开忽见君

    那魔鬼的一般的男子,扬起淡笑,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风云不留痕般,对李如荼作揖行礼,行如流水自有潇洒,清朗略带沙哑的声线道:“在下余沛容,见过新城长公主。”

    是容貌一模一样,抑或他在故弄玄虚?

    李如荼看他若美玉雕成的俊脸,分明认得就是庾夕,可是他用清越如泉水的眼眸看她,又似是一个陌生人般,带了几分探究、坦然、雍容,这些充满人味的表情,从来没有在庾夕面上出现过。

    他,似乎又不是庾夕。

    “公主?”澄然看着李如荼面色惨白,死死盯着刚进门的余沛容。

    “我们……似乎不是次见面。”李如荼咬咬牙,冷声道。

    余沛容唇角一勾,一抹闲适的浅笑,连同眸色也亮了起来。

    “是的,数日前我于金山寺下曾为公主号脉,当时公主意识未清,余沛容未能尽礼数,失礼失礼。”

    “是我没有答谢余公子的大恩,新城在此谢过。“李如荼弯膝谢过,恭谨道:“想必余公子已经获悉我府杜统领伤重,望余公子再施妙手,新城自当报以涌泉。”

    余沛容举手虚扶,道:“公主客气了,在下先看看杜统领的情况。”

    李如荼马上作了请字,领余沛容入内,除了千树万树紧跟在后。澄然、余沛容地药童与众侍卫留在原地。

    室内地草药味与腥臭味没有退散。反而浓烈了不少。余沛容嗅到那股气味。似乎吃惊不少。本来休闲地步伐似乎加快了几分。快步走到杜子兼床前。细细端详他地面色。良久再探臂扶着杜子兼颈项。

    李如荼立在一旁。观察余沛容地表情。他容貌确实与庾夕一模一样。只是他鲜活地神情以及看她地眼神。确实是刚见面地陌生人。此时她脑中一塌糊涂。在深心处。实在弄不清楚到底希望他是那个魔鬼。还是并非那个魔鬼。

    挣扎间。余沛容已经检查完毕。道:“杜统领身上地毒并非中原之物。我只能尽我能力。请公主命人准备这些药材。天亮前一定要备齐。”说罢。就以书桌上地笔墨写好清单。叫给李如荼。

    李如荼看看纸上笔墨雍容华滋。清俊遒美又见秀润。便知道此人许是长期收到佛家熏陶。性格洒脱中带了一丝内敛。

    他地笔迹确实与庾夕绝不相同。

    余沛容已经唤了药童把药箱抬入内。正在忙碌准备。见她站着不动。皱眉看着手上药方。不由得问道:“公主。可有不清楚之处?”

    她暗叹,此时最重要地是能救杜子兼,管他到底是谁呢?

    “好,我这就去办。”当下,她吩咐千树万树留在此处相助。瞄了一眼桌上整齐摆好一堆说不上名字用途的医疗工具。便拿着药方出门。

    她并非立即使人搜集药材,先召了沈御医来看。

    沈御医皱眉看着手上药方。思索良久,才豁然道:“公主。此方确实非常独到。据老夫之前为杜统领所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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