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洞向右上行不远至有个朝阳岩,每当日出之际,这一带石壁迎着朝阳金光四射,水天尽赤,蔚为奇观,是整个金山寺中观日出的最佳点。我想余兄定是一早到了洞中,真是好雅
三人走了大概小半时辰,已经远远可以看到朝阳岩所在。
李如荼正与钱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骤然看见一角黑袍在洞口掠过,一种熟悉地惊竦爬上了她的后背,她却不知此时自己的脸色惨白,眼睛瞪大盯着那身影闪过的洞口。
冬天风寒刺骨,而她已经大汗淋漓。是眼花么?是错觉么?抑或是阴魂不散,来找她了?李如荼脑中空白一片,从前压抑的感觉扼着她的喉咙,难以呼吸,是他吗?
是他魂魄未消,还是他根本未死?
古代书信:
在我国古诗文中,鱼被看作传递书信的使,并用“鱼素”、“鱼书”、“鲤鱼”、“双鲤”等作为书信地代称。唐代李商隐在《寄令狐郎中》一诗中写道:“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古时候,人们常用绢帛书写书信,到了唐代,进一步流行用织成界道地绢帛来写信,由于唐人常用一尺长的绢帛写信,故书信又被称为“尺素”(“素”指白色地生绢)。因捎带书信时,人们常将尺素结成双鲤之形,所以就有了李商隐“双鲤迢迢一纸书”的说法。显然,这里地“双鲤”并非真正的两条鲤鱼,而只是结成双鲤之形的尺素罢了。
第六十八话疑是林花昨夜开
庾?余?
莫非……
李如荼停住了脚步,立在山间前进不得。
杜子兼立在她身后五步开外,警惕四顾。
钱钱感觉气氛有异转头看来,见她面上惨白,吃了一惊,忙问:“李兄生何事了?”
李如荼硬是收拾心情,强笑道:“没事,脚上拐了一下。”
钱钱一怔,便道:“此处风大,李兄吹了风只怕留下后患,前面就是朝阳岩,我们先进内料理一下,余兄家中四代为医,必能帮你诊断一二。”
“哦?”李如荼强压心中颤抖,假装不经意问道:“余兄也会医术么?”
钱钱有点哑然,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如荼,半晌才问:“李兄你与余兄相识日子浅吧?呵呵……也是,也是,余兄为人淡泊名利,倒不大看中名声。”
李如荼想了想,觉得还是把真话的成分多拿一些出来,才能问得真切,当下就编了个故事。大概是说那晚受那落难僧人所托,送一封重要书信至此,也不清楚余公子的来历云云。
钱钱全无戒心,立即便边走边简单地阐述了一下那余公子的背景。
余氏数代之前本是江湖医师出身。只是近四代连续出了几位医术天赋极高地奇才。不但江湖上地位崇高。在朝廷以及达官贵人之间亦是声名显赫。只是余家向来低调。近年来鲜有插手江湖事。潜心研究医理。才慢慢从前线位置退居后方。余公子。名唤余沛容。是家中么子。目前正在各大寺庙参佛以及学习佛家医理。不久前。钱钱陪妹妹钱金来寺中求姻缘。偶遇如仙谪地余家公子才成了知交好友。钱金也对其一见钟情。
看钱钱说地眉飞色舞。李如荼悬在半空地心慢慢地降落到远处。这余公子料想亦是泛泛之辈。居然肯与俗不可耐地钱钱酒逢知己。心中暗嘲自己多心。才下定决心面对新生活。却又疑神疑鬼起来。不过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忌惮。觉得还是去瞧瞧安心点。便附和着钱钱走向朝阳岩。
每走近一步。李如荼地心再次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里离胸膛。似乎洞内有什么洪水猛兽等待她一旦踏进便把她撕裂般。呼吸越来越沉重。这些钱钱正口沫横飞。哪有注意她地异常。只是练武地杜子兼明显地感受到她地紧张。也随着提升戒备起来。
此时。阳光由另外一边投来。洞中较为昏暗。李如荼一踏进洞内眼睛一时不能视物。心脏几欲蹦跳开来。不自觉感觉呼吸困难。便大口吸气起来。待她地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眼前事物渐渐清晰时。她便开始害怕出现在她面前地是那袭熟悉又恐惧地黑袍。
一个模糊地人形黑影。她心中吭噌一下几欲爆裂开来。待她睁大双眼看清楚时。不觉舒了口气。那只是洞内一些散立地岩石倒影。骤眼看全确实挺像一个黑衣人。她慌忙看了四周。洞内不大。一眼便看到只有她、钱钱还有身后地杜子兼。
刚才确实是眼花了。她地心脏再次回到原位。
钱钱已经在夸张地叹道:“李兄,看来你与余兄确实无缘啊!”
李如荼心中大石落下,忽觉极度疲倦,便对钱钱道:“确实如钱兄所说,只是……”她摸摸怀中尺素,很是为难,“我答应了澄然小师父之事。实不能延迟,看来今夜要在寺中求宿,等余公子啊!”
“如果李公子信得过在下,钱某愿意动这举手之劳。”
李如荼惊喜道:“真地?”虽然钱钱的人俗不可耐,不过钱金不在身边的话,算是有情义之人,而且他也没必要骗一个和尚的书信来偷看,这点李如荼对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钱钱笑道:“今夜我会留宿一宵,正可给李兄捎个信。”
“太好了!有劳钱兄了!”李如荼抱拳感激道。她确实不想追踪那个神龙不见尾的余公子。况且经过方才的紧张再也无力去面对现实了,她潜意识想要尽快离开此处。“小事小事。”
三人再沿着山路下山。李如荼勉为其难地忍受着钱钱全程的聒躁,到了山脚再也忍无可忍,把尺素交给他再三叮嘱亲手交给余公子便快快离去。
回去之时,骑马确实不是很好受,李如荼之前在山上受了惊撞了山风,本来虚弱的身子开始在马背山摇摇欲坠,几次都差点滚了下来。最后在杜子兼地坚持下,她不得不趴在马背,由得杜子兼在前面牵着马步行回去。
很快傍晚时分已到,回去还有大半路程,杜子兼心中暗叹,然后恭敬对已经迷迷糊糊的李如荼禀告,“公……公子,此番赶回府必对你身子不妥,不若今夜便在前面客栈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我命人牵轿子来接?”
他见李如荼趴在马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冒昧轻轻摇了摇她肩膀,她身子一滑便跌下马来,杜子兼一惊,知是她已经昏了过去。他虽然不清楚李如荼心中所慑,但从她长途跋涉至润洲便举行婚礼,次日又受钱金的奴役,彻夜未眠陪澄然吹风又骑马来这金山寺继续登山四处寻人,身娇玉贵地怎能不生病呢?
当下他不顾君臣之礼,抱起李如荼轻软的身躯,掂了一下她偏轻的身子,便快步向前方的客栈走去。
他吩咐小二把马匹牵到马房,要了间上房,又差人到附近医馆请大夫来诊。
很快,小二来报说是附近的几个大夫要么出了诊未归,要么便到城镇去了。
杜子兼一时无计可施,这公主病坏了轻则他掉人头,重则灭族连坐,怠慢不得。若是派人快马回去公主府请御医前来至少两个时辰,看她潮红的面容,他便知多拖一刻他颈上人头便停留少一刻。
一个激灵,他想起方才钱钱提及的余公子,此处回金山寺请人来回不过半个时辰,当机立断便给了重金差了个武夫骑着快马去请。
不到半个时辰。钱钱和余沛容已经风风火火赶到他们下榻的客栈。
“李兄他怎么了?”
杜子兼立在隔开内间的屏风前,拦住焦急闯入地钱钱,道:“感谢钱兄前来襄助,我家公子方才体力不支,此时已经昏睡过去。”
钱钱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气干云地大声道:“李兄的事我当然义不容辞。余公子已经请来,杜兄你就不要担心了。”
从门外轻轻传来一个清朗略带沙哑的声音,却偏偏胜似丝竹之声,“钱兄且让小弟为李兄看看。”语气不紧不慢,从容而优雅,仿佛天下难事都付笑谈中。话音刚落,门前便出现了一位公子,二十上下,简单地以方巾束。身着黑色圆领窄袖袍,袍下一道横,一身儒生打扮。美若白玉地脸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气度,带着一抹温定的笑容步入。
余沛容身为神医传人打扮得并不贵气,与身旁锦袍加身的钱钱对比甚至显得寒酸了,只是此人雍容闲雅的气质,一举一动间已把精心打扮地钱钱掩盖过去。
杜子兼一时被其所慑,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说出话来。
余沛容似是习惯了,仍入闲庭信步般踱到杜子兼面前,略一行礼。道:“在下余沛容,医理粗浅,到此略尽绵力,贻笑大方矣。”
杜子兼抱拳算是行过礼,报了名字,请钱钱在外间休息,便领了余沛容入内。
李如荼躺地床前下了幔帐,杜子兼迟疑了半晌,才硬着头皮把李如荼的手拉出。稍微卷起手袖,方便余沛容号脉。
余沛容学医之人,一见病人的手,便知是位小姐,也不多说,细细号了脉,便退到外间去。
“余公子,我家公子他病况如何了?”
余沛容略为细想便拟好药方,拿了纸笔写将起来。边道:“李兄不过是忧思过度。外焦内躁,又着了风寒。不过他似有旧患伤了根本。虽然长期服药调理,只是药有三分毒,也不好多服。我这服药你需按照上面嘱咐的给他服用,以免与平日的药性相冲,服下不过三天便能痊愈。日后多加注意。”说罢已经写好,一份交了给杜子兼,一份交给跟来的药童去煎药。
杜子兼感激抱拳道:“谢过余公子!”
钱钱笑着上前凑热闹,道:“李兄是我钱某的好友,同样是余兄的朋友,何必客气!”
杜子兼正要说话,钱钱忽道:“余兄,你我还未分出胜负!”
“是。”
“不若现时赶回去吧,我技痒得不行。”
杜子兼迎上余沛容投来清澈地目光,道:“余公子放心吧,我已经命人到家中请来帮手了,杜某不敢打搅两位雅兴,待我家公子身体痊愈定到答谢。”
钱钱笑着摇手道:“不必答谢,都是老朋友了!”边说边拉着余沛容往外走。
余沛容还是细心地留下了药童伺侯,才随着迫不及待地钱钱来匆匆去匆匆地往金山寺赶。
房内,只剩下杜子兼与李如荼两人,静悄悄地。
唐风开放,只是杜子兼为人耿直守礼,自知与有夫之妇孤男孤女共处一室定遭闲话,但又不敢走开以策安全,中心后悔早上离府不坚持多带几名侍卫。出去不是,留下也不是,一时间,局促不安。
就在他难为之时,内间传来李如荼的低声呻吟,看样子她已经转醒“水……水……”
杜子兼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扶起她灌茶,便已经听到内间乒乓落地声,当下来不及细想,冲了入内。
果然,病得迷迷糊糊地李如荼叫唤几声没人,便自己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床,只是没走一步脚上一软已经瘫倒在地。这一摔把她摔得清醒了些,脚上地痛楚已经冲淡了头脑因为高热造成的眩晕。
一双有力的手,把她扶了起来,抱她回到床榻之上,她循着强壮的胸脯向上看,对上了杜子兼的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沙哑地道:“谢谢你,我想……喝点水……麻烦你。”他手上一顿,复又为她盖好被,倒了水递给她。见她柔弱无力,拿不住杯子,他无奈低低叹了口气,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为她捧着杯子。
杜子兼从小练武,铁铮铮的汉子又何曾服侍过千金之躯,这么抱上床盖被倒水喂水,几番折腾,已经扯了幔帐一地,自己衣衫凌乱汗流浃背。
看着李如荼无力依在他臂膀上,如小猫般喝水,他感觉全身不自在,脑中轰鸣,甚至连有人闯入也察觉不及。
当他听到有数十人闯入时,已经闪避不及,转头一看,在屏风后走出十数人。
当先一位,身穿白衣,潇洒俊容上,除了焦虑此时多了几分愕然而僵硬。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在看到杜子兼抱着李如荼的暧昧动作时,面上纷纷闪烁着不一的复杂神色。
驸马到了。
为大家推荐一下美女碎云作家的作品《血色月修罗》,书号:1172682,
简介:无情杀手穿越异界,冷漠帝皇权势之巅(友情提示:此文)。
第六十就话朝避猛虎夕避蛇
李如荼再度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的清晨。
当她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幔帐以及屋内陈设,马上便看见千树万树的脸上挂着熟悉的担忧之色。
“公主,您可醒来了!”万树娇俏的脸上有道淡淡的眼圈,憔悴了不少,想是连日来辛苦照料。
李如荼眨眨眼,接过千树递上的水杯,边喝边梳理病倒后的一些残破片段。记得她体力不支趴在马背上,然后是杜子兼带她下榻,迷糊中似乎有大夫给她诊脉,之后似乎看见韦正矩了。
她问道:“驸马去接我回来的?”
万树马上绘声绘色地说驸马一收到公主病倒在外的消息,便携同御医连夜快马赶去相救,果断与细心并重,把驸马夸得天上有地下就那么一个。
李如荼也不说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演说,心想万树这般喜欢说话,正好与那钱钱配对。
直到千树忍不住巧敲了万树脑袋,噌道:“公主才刚醒,你不好生伺侯,还在这里嚷嚷扰了公主静养。”
万树捂着头,也不恼怒,傻笑道:“对对对,奴婢该死。公主您先歇息,我这就去告知驸马好消息。呵呵。”
“先别急。”李如荼想起韦正矩,还没想好面对他的态度,转念道:“杜子兼呢?”正眉飞色舞地的万树顿了顿,怯怯地看了看千树。
千树上前答话:“禀公主,杜统领他……被韦府请去问话。”
李如荼从床上挣扎着起来。讶道:“韦府?”
“是。昨日早上。彭城韦郡公派人过府相请。说是想了解公主病情。杜统领至今未回。”
是韦正矩之父韦庆嗣?李如荼开始头痛作。如果真地是要了解她地病情。请沈御医就可以了。看来。是出了什么事。
“千树。请驸马过府一聚。”李如荼眼中精光一闪。再补充道:“不与其他人知晓。”
千树没有遵命退下。脸色为难。
“怎么了?”李如荼愣了一下。
“驸马昨日一早,便被韦郡公支上京师办公务去了。”
“哦?”李如荼一挑眉,好啊,看样子公公似乎要亲自给她一个下马威,她怎么能逆了他老人家意呢?
“那,备车,到韦府。”
“是!”
坐在轻车上。李如荼无心去看窗外景色,此番以她的人威胁她进韦府,是韦庆嗣的意思,而且故意使开了韦正矩,只不过,这并不代表韦正矩不知情。韦正矩……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看来她要重新审视他了。
次踏入郡公府,是因为家臣被“请”到府内作客,这是一位被威胁处于劣势公主的客人身份。李如荼并不生气,因为她本就不是正牌的新城长公主。公主府一早便有人前去通报,随着整齐的仪仗欢迎,李如荼大大方方地进来前厅,接受众人的拜礼。
接着,她便被请到偏厅,与韦郡公单独说些体己话。
韦家数百年地世家,即便是角落亦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各式字画瓶鼎,把显赫隐藏在精细雅致之中。
韦庆嗣已经端坐上座。手中拿着茶盅似是想得入神。李如荼知是假意,便恭谨上前行了个媳妇对公公的家礼,柔声道:“儿媳李见过公公。”
韦庆嗣似是惊觉她到来,也不拘礼,放下手中茶盅,对她招手道:“来来来,儿。让老夫与你亲近亲近。”
李如荼便大方走近。坐在最接近他的下方,端坐着。待婢女奉茶上点心,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喝茶,低眼思索。
韦庆嗣也不急着开口,嘘寒问暖一番后,便扯到天文地理去了。
李如荼心中急躁,怎么来了此处还是一副考试的架势,面上始终不动声色,等他开口。
待她喝过几盅茶,吃点心不知不觉已经半饱,韦庆嗣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观察的眼神,轻轻一笑,道:“听说公主自幼不但勤学,而且对佛理感悟亦是别有一番见解。”
李如荼愣了一下,借搁下茶盅掩饰过去,抬眼对韦庆嗣谦虚一笑,“公公见笑啦,儿见识粗浅,哪有什么见解。”
韦庆嗣以盅盖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梗,漫不经心地道:“儿在法门寺与定远大师的对话,老夫亦略有所闻。”
李如荼心中一寒,果然,他已经知道荣乘闺之事,即便皇帝下令封锁消息,本家的怎能不知内情呢。
她只得点点头,笑道:“定远大师慈悲为怀,指点于我,可惜我愚钝不可教也。”
“那么定远大师亦派来座下高僧前来弘扬佛法,儿真是得益不浅啊!”韦庆嗣叹道,似是真地为她倍受定远大师青睐而感到羡慕。
只是李如荼心中怎能不寒,澄然在她府中之事看来也逃不过他法眼,难道是韦正矩透露?他一袭白衣立于树下的如水眼波再次袭来,她摇摇头,不是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她难以想像那个如玉的男子会如此对她。那么……可能就是荆楚楚。
韦庆嗣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危险,道:“儿,矩儿痴情,老夫也乐得此美满姻缘,只愿你等夫妻白头偕老,此生足矣。”
哼!李如荼心中了然,原来是叫她不要坏了皇家名声,也莫要抹黑他们韦家的招牌。韦庆嗣非常清楚韦正矩对她的痴情,只是他并不傻,很清楚此番联婚是为了韦家百年功业。也为了向更庞大的家族利益。韦家可以牺牲荣乘闺,可以牺牲韦正矩,却不能让李如荼坏了大事。
看样子,他们以为她在法门寺与澄然做不能见人地勾当,还带到公主府内苟且。连同杜子兼也许是个情夫备选之一。
好一个韦氏!
李如荼脸上笑眯眯地道:“谢公公地美意,我与驸马是皇上指婚,姻缘天定,儿自当珍惜。”
此话是最简单地搬了她皇帝哥哥的面子来砸。李如荼面上恭谨,心中却没有把韦庆嗣的警告放在眼中。韦庆嗣把她的举动摸得一清二楚,却错过了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皇帝对她的感情。就是拿着这面死金牌,她便能天不怕地不怕,只是这份与皇帝之间的奇特感情同时也把韦家以为娶了公主能打开新局面地计划打得七零八落。韦家可能连怎么死,还没想清楚呢!
韦庆嗣吃了个软钉子,面不改色。仍是如沐春风般笑意不减,道:“儿与矩儿郎才女貌,确是般配。”
哼,还嫌没说清楚么?这老头子意思是说她不要妄想与高阳公主般坐拥三千面。“确是,皇兄千挑百选,为我觅得夫婿,只愿……”李如荼说到这里面露黯然之色,似乎是想起了过世的长孙驸马。然后再凄然淡淡一笑,道:“儿曾在驸马面前立过重誓,生要同衾,死亦同|岤。”
李如荼此话只是吓唬韦庆嗣,潜台词是“你要是害了我,你儿子也一并遭殃”,只不过,她如何猜得到,这故事的结局是应力她今日所说。
韦庆嗣果然是老狐狸,哈哈一笑又扯到其他地方去了。
次交战。平手。
再谈了几盏茶功夫,韦庆嗣面上露疲色,李如荼便告辞出门,脚还没踏门,韦庆嗣忽又想起什么似地叫住她,说是路上不甚太平,刚好公主府地侍卫统领杜子兼在府中作客。一并归去比较妥当。李如荼便笑着退了下去。
出了门,李如荼才惊觉他们聊了快一个上午。因为费了心思抗衡,身子骨疲累不堪。却全无进食的意欲,便召了人备车回公主府。
在院子站了一会儿,杜子兼在家丁的带领下出现了。午后的阳光下,他依然整洁严谨,一张俊逸的脸上略微苍白,似乎多了分耐人寻味地表情,流露出一种她以前没有见过的决心。
李如荼没有了解他心境变化地心思,不外乎是听了韦府虚伪恭敬地话棉里带针警告他不要对公主痴心妄想之类的话,看他连正眼看自己一眼都不敢便揣摩到个大概。
他食古不化,不是她地错。
“走吧。”
“是!”
杜子兼除了远远看了她一眼,便跪下对着地面,不再抬头。
她看着他回避的目光,忽地心中有气,怎地她李如荼来唐之后便一直受着这些窝囊气,被庾夕利用,被皇帝困扰,被荣乘闺暗算,刚以为脱离虎口,原来是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早上受韦庆嗣地气,现在连家臣都对她敬而远之。
她眨眨眼,恶作剧地笑眯眯道:“杜统领辛苦了,我们这就好好犒劳一番。”
杜子兼艰难地抬头,阳光之下,白雪把光折射在她身上地长袍,显得如宝石耀眼,由于逆光,她似是一个镀金的雕像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这一瞬间,日后他闭上眼睛仍能清晰地把捕捉到的那一霎那震撼还原。
神州名泉数润州,她以晶莹澄澈的水质名冠神州。润州有中泠泉、虎跑泉、鹿跑泉、珍珠泉、寄奴泉等十二孔,皆以清纯味美的水质闻名天下。其中尤以金山的中泠泉水质最佳,泉水绿如翡翠,甘冽醇厚,在唐就被誉为“天下第一泉”。若游人在畅游润州胜景之余,饮一杯中泠泉水新煮的香茗,仿佛在吮吸那母亲圣洁、甜美的||乳|汁,沁人心脾,滋润肺腑,可使登攀之劳顿时消弭。
润州名菜佳肴也是天下闻名,焦山鲥鱼是润州独有的上等名菜,为长江三鲜之一。其它还有水晶肴蹄、清蒸刀鱼、白汁洄鱼、蟹黄汤包、桂花白果、镇江狮子头等,其味鲜美可口,别有风味。
李如荼偏要吃这以金山中泠泉所做的润州名菜,所以便招呼队伍往市集中,最闻名地酒家去。
随着马车的摇晃,她的心情也一样七上八下,今日如此对抗公公,只是宣告她未来的日子也是在战争中度过。不过,即便如她以往想独善其身,也是只有被欺凌的份。按照历史,新城长公主便会香消玉殒,乘着还有两年时间以公主的身份护着,为何她就不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先第一步是必须有属于她李如荼地个人财产,此番到各处了解一下风土人情亦好,先从饮食业开始吧!顺道招摇过市,气气韦家老爷子,正想乐呵呵,马车已经停下。
“公主,到了,我等先清场,待妥当后再请凤架。”
李如荼犹自得意地掀开一角沙帘,当她看到精致地金元宝标志,愣住了。
众人居然把她送到了观海楼?
第七十话一弹指顷报恩仇
李如荼开始有点后悔,她在二十世纪的生活常识中,从来没有想过“最贵”与“最美味”是同一家,此刻骑虎难下,进不是,退也不是。
要是让人知道此刻大摇大摆来吃喝玩乐的公主不久前在这当过小厮,那岂不笑掉了牙。
正在犹豫要不要下车,千树已经回禀道:“公主,东家不愿遵从,不肯撤走所有宾客。”
李如荼在车内差点欢呼起来,倘若是往常定会说怎么能如此欺压百姓之类的话,此刻她巴不得马上回府,什么蟹黄汤包、桂花白果、狮子头都忘掉了。
正待回转,便听见钱钱的声音由远到近,大喊:“杜兄,怎么在此相见?我们真是有缘啊!”
唉……冤魂出现了,这钱钱只要见的是活人便沾亲带故起来,说什么也不愿意放人,看样子这观海楼生意实在是有够差。
“钱兄,此刻我有公务在身,下次定上门道谢。”杜子兼料想公主不想相见,不冷不热地抱拳告辞。
“相请不如偶遇,杜兄怎地这么客气。方才我不知道是杜兄你来了,多多冒犯。”钱钱转眼看向公主的马车,低声道:“车内可是新城长公主?”
杜子兼点点头,抱一抱拳,正要告辞。钱钱又是一拦,继续对他道:“今日楼内没有其他人,只是余兄来了。”接着朗声道:“在下观海楼东家钱钱,恭请新城长公主。”禀罢,带领一众婢女下人,低头跪下。
李如荼低叹,在千树万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逃不过,便认命吧。
脚下地雪已经叫人清扫。铺了地毯。李如荼脚刚落地。便看见钱钱惊呆而且夸张地眼神。面上摆着地宝相庄严险些崩毁。
“恭迎新城长公主。”观海楼一众一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冒犯。
李如荼就这么纸老虎张牙舞爪地入内。
掌柜等其他人不能随后。只能让钱钱走在前方一丈开外为众人引路。杜子兼则安排侍卫在前查探确认没有威胁才请公主入内。
新城长公主自然是到三楼地厢房。名曰:探竹。内里奢华不失雅致。皆以白玉为屏碧玉为竹水晶作帘。手工精巧。江风吹过珠翠相叩。清越如乐。丝竹声便显得多余了。确是值回一百两地票价。
钱钱很识相。没有其他表情。只是恭敬略加兴奋地介绍了本店名菜便退下了。
本来极度心虚的李如荼终于尚觉安心,扬手道:“你们都退下。杜统领留下。”
众人躬身退下,留下杜子兼难堪地垂手旁立,默不作声。
室内,静幽如同蚂蚁啃咬着杜子兼的全身,难以忍受。只是李如荼也不主动说话,就这么站到菜上齐,婢女摆好银箸,千树以工具检查。一番功夫之后退下。仍是剩下两人相对无语。
李如荼也不招呼杜子兼,大快朵颐起来。滋味地品尝几盆地道名菜,心中暗赞这观海楼厨子确是手艺非凡。她于皇宫后院吃喝用度皆是最佳。相比之下,御厨所煮固然口味色相养生兼顾,却流失了此等别致地风味。不知不觉便吃得八分饱,她放下银箸,以绢拭过两边嘴角,捧起青瓷荷叶盏,神闲气定地喝起茶来。
杜子兼一直低头看着地面,心中波涛翻滚,不知公主这样做是何用意,当日扶她饮水之事已经传到韦郡公耳中,他才会被邀请过府,巧以辞令劝说他辞去公主府侍卫统领一职。
他双拳握紧,指节泛白,这职位是皇上任命,如何能辞?杜家世代保护皇家,他虽为偏房所出,但为了出人头地,从小苦修文武,终得家父赞赏,属杜家后辈杰出子弟。在皇上谕旨颁下后,期待有一番作为的他确实感觉失落,只是皇命难违,他只能谨守本分好好保护这位太宗与长孙皇后的么女,只求终有一日能被皇家赏识调离。此刻上奏请辞,他二十多年的努力便付之一炬了,夙愿难偿,试问他如何放得下?只是,倘若祸及家人,他又如何安心?
“你看不起我吧?”李如荼边喝茶,边淡淡道,却没有看他。
杜子兼没有料到公主会开门见山地问出口,强忍着抬头的冲动,头低得更低不让其捕捉到自己错愕的神色。
“倘若你离开公主府,不就是向众人宣布你与我真的有染。”李如荼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并非皇家公主所应该有的话句,“倘若你把韦府的说法放在心上,不过是你信心不足。难道,你真地喜欢我不成?”
杜子兼眸光骤变,噗通下跪,却不敢抬头,道:“卑职只求不负皇恩,别无他想。”
李如荼笑咪咪放下茶盏,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么你又何必考虑他人之想,作茧自缚。”
杜子兼动了动唇,没有言语。
“我也知道,你看不起我,认为我不过是诞于皇家,只图富贵享乐地女子。我也不求你的认同,只是籍此机会,谢谢你之前相救于我,之后我也会利用我的身份让你好过些。作为交换条件,以后我会继续实行一些不属于皇家公主做地事情,只望杜统领多多包涵。”
杜子兼甚是意外,以为她会拉拢他或施以假恩假德,想不到她干脆地表明了以后还会用他的态度。他偷偷抬眼看她,她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决与自信,似乎在那出生在皇家稍嫌平凡地脸上,增添了不可逼视的光彩。
“好了,这两日想必你已枕食不安,你退下吧。”李如荼根本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胸有成竹。
“是。”
“等等!”李如荼叫住他,面上莫名潮红,半晌才问道:“那天,驸马……他……是什么表情。”当天的状况从千树口中她是探得一二,只是细节方面,她甚是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韦正矩到底对这件事是何看法。
他到底恼是不恼?因为嫉妒而恼。还是根本漠不关心?又或是因为面子而恼?
杜子兼眸中瞳孔紧缩,面上掠过复杂的神色是李如荼无法读懂的,他下意识握紧拳头,道出了平生第一个谎话,“禀公主,卑职当时没有留意。只是,驸马没有再过问。”很快,他从公主面上看到明显的失落,有一种酸楚从他的深心漫延全身。似乎连握拳地力度也失去了。
“好吧。你下去吧。”
看着他倔强地背影,李如荼暗叹,三言两语说服他谈何容易。要与庞大地韦氏对抗谈何容易,不过这些将是她必需面对地重重困难。至于,韦正矩。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留下来等她醒过来,是因为他已经心生芥蒂,抑或是他已经全然信任她呢?
想着,千树万树已经入内服侍了。
“公主,此处菜式可合您胃
李如荼看见万树似是被迫地追问,笑了笑,想必是钱钱在外面强拉着万树帮询问。便由得千树用干净绢布为她擦拭双手。道:“去请钱公子来,我要打赏他。”
万树一副完成任务的表情。雀跃道:“是。”便出门唤了钱钱。
只见钱钱欢天喜地,进门之前还特意一正衣冠。裣色道:“小人钱钱,求见新城长公主。”
“进来吧!”李如荼不再摆什么威严,对入内正准备跪下地钱钱一抬手,道:“钱公子这么健忘,忘了我?”
钱钱见李如荼自己认了,竟不好意思傻笑起来,许是想起昔日曾为十几两银子为难过她。
“钱公子当日相助,我没齿难忘。我今日是登门道谢来了,方才在外诸多不便,万望钱公子海涵。”
“李……公主何须客气,我不过是把余兄这尊大佛抬过来而已,哈哈……早知道是您光临,方才便应该留住他。”
“余公子来过?”李如荼有点惊讶,这两人怎么焦孟不离。
钱钱又恢复他往日的做作,摇着手中泥金纸扇,道:“余公子方才已回金山寺,有缘我等下次再去拜会他吧。”
李如荼也没有放在心上,只道与这余公子无缘,便不再追问,指了一下桌面上的饭菜,道:“观海楼的菜式果然色香味俱全,不知贵店主厨是?”
钱钱得意地道:“观海楼本是我钱家三代相传,历代为不少王公贵戚所津津乐道……”
李如荼见他打开话匣子,不由得面上颜色一白,天啊,钱钱又开始他的历史长篇了。
千树在旁干咳了两声,只是这钱钱又如何听到,继续他的演说。
半盏茶功夫,他尚未讲到重点,李如荼无奈只好开口道:“钱公子,钱家已是青史留名,世人怎会不识?”
钱钱笑得更是眉开眼笑,手中摇动泥金纸扇更是卖力,那袖子上精致地金线绣着金钱图案,直把李如荼耀得眼花缭乱。
“见笑见笑,祖上传下此店,一人掌厨,一人掌柜,我学不得好手艺,只能跑跑台面,做出一手好菜地是舍妹,钱金。”
李如荼面上一滞,居然是那位巴辣野蛮小姐。想当日钱金强留她在观海楼,连拍两掌,幸得澄然为李如荼挡了下来,不然到如今还躺在床上的便是她了。
好,今天便是她报一掌之仇的机会到了!
“钱娘子厨艺上佳,我有意邀她入公主府教导于我,不知钱兄可是应允?”
“这,”钱钱为难道:“舍妹乃是观海楼主厨,如果她不在店中,我深恐……”
“不用担心,我只望娘子在晚市过后来公主府,这不影响观海楼生意。”
“公主,这……厨艺是钱家独传……”
“钱公子,我并非要学钱家绝学,不过是想钱娘子指点一二,无需担心家传菜谱外传。”
钱钱背上汗湿,明知不能推托公主美意,更不敢捻亲妹虎须,正左右为难,一股杀气已经在他身后扑了上来,他一扭头,已经看见钱金美丽地面目变得狰狞可怖,正阴森地瞪着他。
关于“娘子”:
在唐代,没有“老爷”之称,奴仆称呼男主人为“阿郎”;而称呼少主人为“郎君”;称呼主母和小姐俱为“娘子”。但是,“娘子”、“郎君”并非只用于奴仆称呼主人,旁人见了女子亦呼其为“娘子”,见了少年女子也有呼为“小娘子”;年长也会叫少年人为“郎”或“郎君”,像李白的一句诗中就描写有:一个老人问李白“郎今欲渡缘何事”?然后告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