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工夫,李德全把那披风来。纵横忙着谢恩,十三阿哥胤祥帮着把包袱接了过来,抖开来一看,那披风是最好的雪缎做的面儿,似乎能发出皎皎的光华似的,下半截却用金线串着黄豆大小白玉珠,如落雪一般上疏下密的坠在上头;里面是雪貂的绒毛,轻软雪白但却是最保暖的;那毛皮从里面翻到外面来镶了边儿,领子是高高的立领子,弧形的护着耳朵,头颈前佩着白玉芙蓉的搭扣。
十三阿哥看了看,道:“这是顶好的!皇阿玛是真疼你!前两天赏我十三妹妹的,我看也不如这个呢。”
纵横却叹了口气,道:“这白白的,好看是好看,不过我平时是最粗心大意的人,真真被我穿糟蹋了,万一弄脏了还不心疼死。”
胤祥摇摇头,说:“再好还不就是一件衣裳,心疼个什么?我看你今天穿的这身,正好配这个呢,素净到了极处,但却……”胤祥看着纵横,脸上微红,不自在的低了头,话没说出来,却抬手拉开那披风要披到纵横的肩上去。
纵横见他这样,却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莫离,似乎这样的动作只有莫离做起来才是正常的,于是不免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避开了。
胤祥见她避开,有些尴尬,毕竟平时都是人家伺候他,哪里有他动手伺候别人的?可是偏偏这个“别人”又不肯领情了。
纵横看是十三阿哥面上有些下不来,笑了笑,把披风自己接过来穿好,说道:“阿哥……我以后不能叫你阿(此处念第一声)哥了,原来你们家那么多阿(此处念第四声)哥呢!”
胤祥也微微一笑,在前头带着路,说道:“平时里也不要计较这些了!再说,别人不知道有那个意思也就算了,你知道的再这么叫,岂不是存了心骂我么?”
纵横“咯咯”地乐起来,眼睛一转,说道:“我有个更好的,你要不要听?”
“是什么?”胤祥忍不住问道。话出了口就后悔了,看她笑得狡诈,必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忙又说道:“要是不好的,你可别说!”
纵横道:“怎么不好?我看就叫你‘祥子’,不是最最吉利亲切的?”说着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胤祥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是却也想不出个典故来。可是这次他也学得乖了,硬是忍下了不问,说道:“当我不知道,你肯定编排我什么!”说着装出气恼的样子,又说道:“对了!那日在裕亲王府,你给我们唱的曲子,我听着不是你一开始哼的那支。快把你哼的那支唱来我听,不然我就回禀皇阿玛说你罪犯欺君。”
纵横抬头看看他,说道:“那日皇上说只捡能听的来唱。可没说非要我哼的那首啊!”
胤祥说道:“我听那首曲喜庆的很,调子也是极好的。横竖现在没有别人,你就唱来听听又如何?”
纵横脸上一红,看着周围没人,又见胤祥一脸的期望,说道:“可是……那个原是村野小调,你可不许笑话我,也不许说给别人听。”
胤祥举起手道:“我若笑话你,或者告诉别人,让我……让我……”他正想词,就听纵横道:“得了得了!至于这样么?唱了也没什么,就算你笑话我,大不了以后咱们不见面,我避了你!就算被别人知道了,我也不会少一块肉的!”胤祥见她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气,哪里像一个姑娘,简直是个街上的泼皮无赖样,忍不住哈哈直乐。
纵横笑眯眯地轻快迈着步子,故意配合歌词做出夸张的表情唱道:
“哥你把船儿向西划,十八弯的水路到我的家哟。
哥你在船头唱渔歌呀, 把那小船藏在那石桥下。
听你的歌我跳窗外,咱到桥洞里去说话。
听你的歌我跳窗外,咱到桥洞里去说话。
哟哟喂哟哟喂,你别惹我的黄狗叫,
哟哟喂哟哟喂,更别碰上我的妈。
哟哟喂哟哟喂,你别惹我的黄狗叫,
哟哟喂哟哟喂,更别碰上我的妈。
哥你用船儿接我出嫁,十八弯的水路到你的家。
花船上坐着你心爱的人,从今往后陪伴你渡春夏。
朝迎荷花一船香,晚看明月天上挂。
朝迎荷花一船香,晚看明月天上挂。
哟哟喂哟哟喂,一辈子跟定你打渔的哥。
哟哟喂哟哟喂,火里水里咱不拍。
哟哟喂哟哟喂,一辈子跟定你打渔的哥。
哟哟喂哟哟喂,火里水里咱不拍。
哥你把船儿向西划,十八弯的水路到我家。
一辈子跟定你打渔的哥,火里水里咱不拍。
哥你把船儿向西划,十八弯的水路到我家。
一辈子跟定你打渔的哥,火里水里咱不拍。”
胤祥看那一身雪白的人儿,柳腰轻轻摆动着,惹得披风上的白玉珠子乱闪,脸上满满的都是诙谐可笑的表情;听着那歌词虽然很是粗俗,但是却描绘出一幅惹人羡慕的画面;心里只盼着面前长长的大红城墙直通到海角天边,这路再也走不到头才好。
纵横唱完已经到了宫门口,早早的已经有马车等在那里。马车边一个小太监冻得不行,直向手上呵气边跳着脚,看到十三阿哥出了宫门来,忙迎了上来,请安道:“奴才给十三阿哥请安,十三阿哥吉祥!”又见了穿着雪白披风的绝代佳人,呆了呆,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十三阿哥踏前一步,将纵横当在背后,说道:“六顺子,还不快伺候姑娘上车!”六顺子连忙答应着,弯身趴倒在地上。纵横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等于一条会喘气儿的板凳,或者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纵横始终不能把那脚踩到他的背上,因为这样做,似乎更为痛苦的会是纵横自己,而纵横从来不去做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纵横真气一提,人已经飘上了了。十三阿哥一愣,就笑了出来,一按车厢前的木板,也翻身上去了。六顺子趴在地上半天,却没感觉到有人上来,也不敢抬头,心里正在纳闷,只听到头顶上响起一句:“六顺子,还不上来驾车!”六顺子这才发现两人都已经上了车了。怎么上去的?他心里疑惑着,可是,也只能想着,急忙站起来以极难看的姿势爬上车前的驾驶位,看得纵横哈哈直乐。
马车的车厢内还算得上宽敞,厚厚的门帘把刺骨的寒风和星月的光辉一起隔在了门外头,随着车轮骨碌碌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纵横觉得昏昏欲睡起来。胤祥见她后脑勺儿靠在车厢上,把小巧的脸蛋儿缩在那披风的立领里,可爱的如一只懒睡迷人的白猫儿,眼皮已经一下一下的耷拉下来,眼看就要闭上了。胤祥怕她在这里睡着了,呆会儿下了车吹了冷风要受寒,不敢让她睡,忙想法子拉着她说话。
他拽拽纵横的胳膊,说道:“你送你的那匹白马可是在裕亲王府么?过两天我们几个兄弟说好了到郊外去骑马,你可想去?”
纵横强打着精神,懒懒的回答道:“你说银铃铛?这些年它可是一直跟着我,自然是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了。”
胤祥听了,心里暗暗想,那马倒是比自己还有运气,能够陪着她走南闯北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觉得可笑,自己一个阿哥怎么羡慕起一个畜牲来?又暗自里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也要跟她一起云游四海,踏遍山河。顿时脸上笑了笑,说道:“原来它的名字叫银铃铛。”想起德州比武那日见那马时的情景,又说:“它颈前果然是挂了个银铃铛的!”
纵横笑着说:“嗯!是阿离给它挂的。当时我硬是把它骑走了之后想还给你们,又不知道你们到底住在京城哪里。偏偏它性子可不好,一点儿也不喜欢我,每次我骑上去它都想把我摔下来。多亏阿离有耐心,日日教它哄它,后来它才肯听我的话的。”
胤祥听她提到莫离,心里有些不适地转开话题道:“那过两日跑马,你来不来啊?”
纵横边打着哈欠,道:“到时候再说吧,还要看我王爷爹爹身子什么情况阿……”说着不免脸上显出担心的神色。
胤祥忙又换话题说道:“对了!前两日我送到府上给你的那对耳坠子,怎么没见你戴?不喜欢么?”
纵横微微一愣,想了一想,才想起来前些日子躲在府中的时候似乎的确有位阿哥送的是一对紫晶耳环,说道:“喜欢啊!很漂亮,不过……”她说着顿住了。胤祥见她将右边的脸颊凑到他的脸前。那姿势就像是等待他亲吻她的脸颊一样,不免惹得他心里如揣进了十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般狂跳得要失了频率,又似乎是被人塞进了十斤八斤的鸭绒毛似的没有一个角落不痒痒,呆呆的说不出话身体也僵硬的动弹不得。正在此时,就听见纵横说道:“看见了没有?我没有扎过耳朵眼儿的!”说完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子,看到胤祥脸上红的如血,目光火辣辣的,诧异道:“你怎么了?”
胤祥微微低咳了一声,尴尬的地头整理自己的情绪,说道:“你……你一个姑娘,怎么……没有穿耳孔?”
纵横说道:“因为我听人家说呢,要是打了耳洞下辈子就还是要做女人的。我下辈子阿,真想做个男人玩玩。哈哈……”说着顽皮的眨了眨眼,心想:“唉……我的下辈子是不是21世纪的我呢?那不是还是女人么?看来这说法不是真的!”
胤祥却想着:“小时候有道士给我算命,说我上辈子欠了一个女人的情债,要做男人还他三生情才行。因此才不宜早娶,要十八才能成亲。如真被他说准了,那下辈子我们岂不是都成了男子?”忙说道:“不好不好!你毕竟是个女孩儿,怎么可以不打耳孔?”
纵横笑了,说:“我刚才是唬你的!其实是因为我常在江湖走动,时常要扮男人。打了耳孔就不像了!”
胤祥看着她如花似玉的脸,低声嘀咕道:“本来也不像……”
纵横没有听清,自顾自低声说道:“偷偷告诉你,实际上阿,我打算要成亲的时候再打。 这样我未来的相公掀开盖头的时候,就会是第一个看到我戴耳环的样子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胤祥笑了,心想道:“我是第一个送给你耳环的人吧?这是缘分吧?那我也一定是第一个看到你戴耳环的样子的人。”他不免想象着那掀开盖头的一刻将是怎么样美妙的情景。
纵横见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一双本就出众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就像开了桃花般充满春意,心里奇怪,正要开口问,只听外面小太监说道:“爷,到了裕亲王府门口了。”
胤祥这才意识到原来马车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了,不禁郁闷自己的白日梦被打断了。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纵横已经自己掀开门帘。她低着脑袋钻出车厢的门口,蹲在那里,笑着回头说道:“外头冷得很,你就不用出来了!谢谢你啊,祥子阿哥!”说完自己跳下了马车。
胤祥忙坐到车厢门口,一手抬着帘子,想看着她进门。
可是纵横却嫌用走的太慢,因为她是路盲,在这种左弯右进、层层叠叠,有着无数院落的房子里永远搞不清楚方向,更不愿意被丫环带着供所有人参观,所以脚还没沾到地,就身子一长,一跃而上到了屋顶,展开踏云步,一会儿就如融进夜色般不见了。
六顺子看的目瞪口呆,傻傻的说道:“她……她……莫不是……仙女么?”
胤祥听见了笑起来,曲起手指“咚”的一声敲在六顺子头上,说道:“看什么?还不快走!”
六顺子这才忙着又把车往宫门赶去。
走了一会儿,胤祥又微拉开门帘,说道:“六顺子!先去汇宝楼!”
“爷……今儿……侧福晋生辰,早晨跟您禀过……只怕……等着呢……”六顺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胤祥“啪”的一下子合上门帘,道:“那就赶得快一些!”
六顺子不敢再说话,只能更加努力地赶着马匹,向汇宝楼赶去了。
纵横如一阵烟窜进了自己住的小院,见自己房里正亮着灯,微微地笑了,心想:一定是莫离在等她。
她故意把脚步放到最轻,地上连一粒尘土都没有被惊动。
房门开着,里面的烛火似一颗红豆,灯下坐着一个人,脸色凝重,可是却不是莫离,而是布日格德。
纵横心里有些诧异,布日格德已经开口道:“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除了你啊……真是没人有法子了。”说着手指了指屋顶。
纵横看着他脸上无奈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让她有了难得忐忑感觉。
纵横飞身上了屋顶,就见到莫离平躺在屋顶上,手边放着一支箫。莫离从小就极有音律方面的天赋,纵横随便哼的曲子,他便能照样儿的演奏出来。他最擅长的就是琴和箫。就他自己心里,更爱箫音,可是纵横却一直嫌箫声过于清冷凄凉了,不爱听,更愿意听琴,所以莫离也就甚少吹箫了。而现在从来都滴酒不沾的他身边竟还放了一个赫栗色的酒壶,倒在那里显然已经空了,但似乎能闻到一股纠结的浓郁酒气。他的脸上不似一般饮过酒的人泛红反而更加苍白了,光洁的皮肤似乎要被夜色中变得几乎透明,长长的丹凤眼带着朦胧的酒气,那眸子乌黑深沉直直的看着夜空,身上只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单薄长袍,衣襟前因为有些酒洒在了上头湿了,经过这夜风一吹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泛出莹莹的寒光。
纵横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莫离,尽管他对别人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对自己,他的眼睛永远都是温暖的如春日里的旭日暖阳。可是此刻纵横看着他,身子在那暖和的貂毛披风中却打了一个寒颤——那是一种彻骨的寒冷,直冷到她的心里去了。
纵横在莫离身边静静的坐下,用两只暖呼呼的小手把莫离那修长的右手裹在中间拉到披风里。莫离感到手上传来一股柔软的温暖,那暖气在一瞬间袭击了他的心窝。他坐起来抬眼一看,笑了,和他想的一样,是他的纵横回来了,正拉着他的手笑咪咪的看着他。两人相视笑着,都没有说话,可是两颗心都变得暖和起来。
莫离看着纵横右耳后发带结成花儿被风吹得颤抖着,本来垂在肩头的发带也随风飘动,可是披在腰后的乌发却被压在了那间雪白的披风之下。莫离一向觉得纵横的发长的好看,又黑又闪亮、又直又垂顺,更是爱极了纵横披发的样子。当下左手一抬,把那发带的结抽开了。发带一扯之下,纵横的一头乌发被带出了披风的领口,四散飞扬起来,黑发白衣摄人魂魄。她忙伸出左手想要把头发拢住,可是却被莫离的右手拉住了。莫离看着自己的左手拉着她的右手,自己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掌心相对着,又抬头看着纵横被风吹红的美丽小脸,觉得心里头就像纵横那被吹乱的发一般乱七八糟的,喝下去的冷酒似乎被烫热了,在他心里咕嘟嘟的冒着泡泡,那些泡泡又纷纷飘飘忽忽的升到了脑门儿上,“啪啦啪啦”的爆开,炸得他脑袋一阵阵的发热。
纵横被莫离这样看着,手也被握住,只觉得脑子空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踌躇,只见莫离的一双比寒星更亮的眼睛越来越近。她被莫离明眸中的亮光照得眼睛发痛,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就在她眼睛合上的瞬间,纵横觉得两片冰凉却柔软的东西印在了她的唇上。她不禁又猛地瞪大了眼睛,却一下子掉进了那双火般双眸中的旋涡里而动弹不得,她只能感觉着莫离在微微颤抖着冰冷双唇却传来温暖。
屋顶上的二人双唇合在一处,手掌两两交握相对,身子却分开了几寸的距离,却各自僵硬着过了好一会儿。莫离不敢相信的感觉着唇上的甜蜜热度和如花瓣般的柔嫩,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就算是个梦,他也只愿这梦永远别醒来,心里想着,闷哼了一声,双手伸进纵横的披风中将那香软的他梦寐以求的身体紧紧的按进自己的胸膛里紧紧抱住,舌头本能的钻进馨香的樱唇,努力的舔吻吸吮起来。虽然这个吻不管是对于莫离还是纵横都是初次,可以说毫无技巧可言,但是却倾注了莫离满腔的情,吻得纵横头晕眼花。直到纵横觉得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呼吸都快要跟不上了,腰身也被勒的发疼的时候,莫离终于慢慢的放开了她的唇。两个人喘着气都是一脸的绯红火烫,但是四只手还没有放开。纵横觉得莫离手心早已不是刚才那样冷冰冰的,而是火烫得要命。她挣了挣,奈何莫离拉得死紧,就是不肯放手,不免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莫离脸上似乎是万分紧张的神态,可是他的炽热目光移动了几次却不受控制似的最后还是粘在自己唇上,不免更加的羞赧,飞身下来跑回房门,“碰”的把门关上,用后背顶住,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气息。
同时,皇宫内
“十二阿哥……”年迈的苏麻喇姑放下手中的佛珠,在宫女的搀扶下,从蒲团上站起来,看着面前少年,说道,“今天,你的心不安静了。”
胤裪看着面前的苏麻喇姑,虽然衣着简朴,但是却有着雍容安详的气质,微笑着的样子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年轻的多,而那双最不年轻的眼睛有着瞬间洞察人心的犀利,不免避开了那目光。他把苏麻喇姑从宫女的手中接过来扶着坐下,说道:“今日晚膳跟皇阿玛和众位兄弟饮了些的酒,难免心里比平时更添急躁。”
苏麻喇姑眼睛一眨,慈爱的笑了,说道:“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胤裪知道自己的心事从来的都瞒不住她,诚恳说道:“今天……我……见到她了……”
苏麻喇姑轻轻抚着手上的绿玉佛珠,说道:“她?四年前的红衣苗女?”
胤裪当年就把在鹰山初遇纵横的事跟苏麻喇姑说过,更把心中难解的疑惑跟苏麻喇姑尽吐了,现在听她这样问,就点了点头。
苏麻喇姑笑得更深沉,说道:“可是在德州的时候就遇见了?”
胤裪听了这话,脸上吃惊的一愣,只因德州的重逢胤裪并没有提过。
苏麻喇姑看他的错愕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说道:“从德州回来,我就看出来了。她是谁家的?入宫了?”
胤裪低着头,微微的摇了摇。
苏麻喇姑略一思索,把宫里的一些传闻穿在了一起想了想,又道:“难道就是在德州打伤了太子的那个女子?就是住在裕亲王府上的?她父亲还救过皇上的命?”
胤裪依旧低着头,低低的说道:“是!”
苏纳喇姑郑重地拉起胤裪的手,使他抬起头来看这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么……你必须远离她!只是听那些传闻,就不只是一位阿哥动了念头。如果你就这样陷了下去,你最终会被卷入那个漩涡。你这么多年的忍耐都会白白浪费。你不惜放弃了皇上的宠爱,甚至承受着兄弟们的冷嘲热讽,所换来的安逸与平静的生活都会失去。你明白么?”
胤裪说道:“我知道,可是……”他低头说道:“我只怕……已经陷了下去啊!”那眼神已经显出绝望,就像看着面前的毒酒,可是不喝就会渴死。
苏麻喇姑没有想到他用情已深,幽幽的叹气,说道:“记得你八岁刚上书房那年,因为字写得好,受了师傅的夸奖,说你的字很有些你皇阿玛的筋骨。你喜不自胜想拿了那幅字来给我看,可是,却发现那字被太子拿了去。你想抢回来,却被师傅罚跪,说你对太子不恭,最后只能哭着拿着一团被撕得乱七八糟还滴着水的烂纸回来。我当时跟你说,胤裪,你的快乐不是被师傅夸奖或是得到皇阿玛的宠爱,相反地,那些短暂的愉快最终会成为你的痛苦。我对你说,只有放弃那些向往,无欲无求,你才能活得快乐。当时你说你不明白,之后的两三年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突然有一天你拿着整整三百张写着‘无欲无求’的纸来交给我,说你终于明白了我说过的那些话的意思。在那之后,我看着你把自己的聪明和才能隐藏起来,字再也不像你的皇阿玛了,文章也好、骑射也罢,你永远都是在各位阿哥中据中,只有我知道,你有拿第一的本事。这些我看在眼里,为你高兴啊!我以为你真的明白了,我以为你会快快乐乐的做一个富贵闲人,活得长长远远。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还是没有明白。胤裪,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明白?”
苏麻喇姑摇了摇头,眼睛里显出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缓缓地站起来,慢慢的走进了内室。
胤裪站起来,看着苏麻喇姑仿佛忽然更加苍老的背影,痛苦的握紧了拳头,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才制止了自己冲上去抱着她痛苦一场的冲动。他默默地回头,脸上是无尽的悲凉,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这一夜,十二阿哥书房里的灯火一夜没有灭。
第二日,十二阿哥去了上学后,一个小太监进来收拾,见了满屋满地满桌子的纸。
每张纸上都写着四个字:无欲无求……
裕亲王府
“回二少爷的话,纵横小姐已经回来了。”一个小厮从内院一路跑到这里,虽然大冷的天,现在额头上却见了汗珠。
保绶听了,脸上显出微笑,一下子站了起来,问:“真的?”
由于兴奋而略有些大的声音让那小厮被吓了一跳,不免微抬眼看了保绶一眼。
保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里想着,要是去了见到纵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又坐下。
那小厮斜眼偷偷的见他又坐下,脸上是正在思索的表情,没吩咐自己是下去还是别的什么,也不敢走更不敢问,只能站着。
直过了半盏茶工夫,保绶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心想还是应该先去跟裕亲王说一声纵横回来的事,看那小厮还站那里,说道:“提了灯笼,咱们到王爷哪里去看看。”
保绶向裕亲王禀告了纵横已经回来的事,裕亲王听了,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唉……只怕……咱们这个王府,她也不会住太久了……”说完脸色疲倦,就道要休息,把保绶打发了出来。
保绶让那小厮回去了,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往自己房里走去,心里却不知为何一直想着刚才裕亲王说的话,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等他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纵横住的小院的院门外。
他在静夜中看着那已经关闭的院门,似乎听见还有另一扇门也关上的声音。
他在门口踱了几圈,几番抬手想要敲门却都在最后时刻停住了。最后,他无奈的摇摇头,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第二日,纵横顶着一对儿熊猫眼眶儿起床,食不甘味的吃着早饭。
布日格德进了屋,自顾自坐下,看着纵横一勺一勺的把粥搅和得乱七八糟,眼神也不似平时,完全呆呆的也不看自己,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是不是你昨天又和莫离偷跑出去玩了?”
纵横听见莫离的名字登时清醒过来,说道:“没有啦!”
“没有?”布日格德不相信的说道,“你看你这眼圈儿。而且我刚才去找莫离,他不在房里。他去哪里了?”
纵横白了她一眼道:“他那么大人,有胳膊有腿儿的,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
布日格德道:“他去哪里,哪一次不告诉你的?别唬我了!”
纵横被他问的优点不耐烦,说道:“谁唬你啊?我本来就不知道!”
布日格德生气道:“你……你……你们别以为你们那点儿事我不知道!”
纵横听了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脸却已经微微红了,不知道怎么反驳。
正在此时,一个小丫环进来,说道:“纵横小姐,十三阿哥派人送来了这个。”说着把一个匣子放到了纵横面前的桌子上。
纵横好奇的走上去把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把匕首。
“这是什么意思?”布日格德看是一把匕首,又看看匣子里并没有什么书信纸条之类的东西,问道,“不会是让你自裁吧?”他想起戏文里看那些臣子被皇帝赐一把剑就得自己抹脖子,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免有些紧张。
纵横却是不答,仔细看那匕首,分量不重,看起来也很是小巧,鞘上镶红蓝宝石,把匕首□,只见如霜的刃闪着微蓝的光华,显然是把难得的利器!纵横心里喜欢,手指一动,那匕首在她手中上上下下的转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圈后,“刷”的又进了鞘。那送东西进来的丫环看一片银光飞舞,心里害怕,只想着千万别割到人,不免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直到匕首回鞘才拍拍胸口定了心。纵横看她如此,笑了笑,又翻过来调过去的仔细看了起来,最后在刀把的弯处低下看到五个小字:“吾心似此刃”。字体飘逸,一笔一划看起来似是新刻上去的。
纵横指尖滑过那五个字,觉得有些耳熟,慢慢想起鹰山初见之时,唱得那首《蝴蝶泉边》的歌词:哥心似钢最坚贞,妹莫看错人,送把钢刀佩妹身,钢刀便是好见证,苍山雪化洱海干,难折好钢刃。
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那五个字似热得烫手,一撒手,那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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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音乐:宋祖英《十八弯水路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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