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坐在小轿里偷偷掀起门帘的一角,看着周围不断向后退去的红色宫墙,觉得似乎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偶尔会有几个经过的宫女、太监见轿子过,也不知里面是谁,却恭顺的低头静立着行礼,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纵横看着远处黄澄澄的大殿屋顶,又抬头去望那蓝天,忽然觉得那最深邃的蓝色却被红黄二色逼退了一般,显得有些灰蒙蒙的。纵横暗自想着,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这宫墙里的人忘记了蓝天的广阔,失去了所有的宽容,变得心胸里只记得养心殿上那金色的椅子了。她摇摇头,心里默默地自己说,我一定不会被困在这宫墙里,变成忘记如何飞翔的鸟儿!
纵横想着想着,轿子已经停下了,一个小太监上来掀来门帘想叫纵横出来。没想到纵横正在想着心事,还保持着偷看得姿势。于是乎,随着门帘被打开,两人一下子脸对脸不到一寸的距离。那小太监吓了一跳,腿一软,已经跌坐在地上。纵横知道是自己吓倒了他,赶紧跳了出来,上去把那小太监扶起来,边用手掸着他的太监袍服,边说道:“小兄弟,你怎么样啊?没事吧?可摔疼了么?”那小太监知道她现在在皇帝和阿哥面前都是吃的开的人物,呆了一下子,却又马上跪倒在地,边嗑头边颤声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纵横又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道:“明明是我吓到了你,你没有错啊,哪里该死了?是我的错啦!我向你陪不是!对不住了!”说着已经弯腰行了一个礼。那小太监见这天仙一般的姑娘迟早是当主子的人,现在却这样好言好语的向自己道歉,而这宫里就算是在主子面前稍微吃香一些的宫女、或是有些资历的大太监平时都是对自己吆三喝四的,不觉更诧异了。
纵横看他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又看他不像受了什么伤的样子,自己笑笑回头四处打量想看看自己到了何处。原来纵横站在一进宫殿的门口,她抬头,只见面前门上题了三个大字:“布库房”。
纵横知道这布库有些类似于摔跤,可是却没有亲眼见过,而且这一世她从小学武艺,不免好奇心起,也不等那小太监回过神,举步走了进去。
走了几步进了院子,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过招,她立在门槛上踮着脚尖使劲往前看去。
院子中阿哥和练布库的侍卫,三三两两,这一群、那一帮地站了不少,可是都是满头大汗的男子,哪里有一个女人?几个站在门口的侍卫最先看见纵横,奇怪之余忍不住看了几眼,又拍拍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那几个在聊天的,顺着那人的手指也看到了纵横,其中一个不免痴痴的看住了。立在一边在那里等着上场的两人,瞥见那个看呆的人,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见是个年轻女子,奇怪的呼了一声:“咦?”有个喝茶的听见,也看过去,又用胳膊肘顶顶旁边那个倒水的,让他让开些别挡住了……
一会儿功夫,正在比划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听周围助威的声音都没有了,不自觉地停了手,环视那些侍卫。在旁边观战看得入神的几位阿哥见二人慢慢停了下来,才缓过了神,意识到那些侍卫的奇怪。
纵横见二人停了手,立马笑盈盈的走进来。众人看她身上并不像寻常入宫的女子穿着旗装,而是一般的汉服,上身是雪白的衣裳,只配着几个也是雪白的蝴蝶盘扣,没有半点绣花装饰,衣服下摆是柔和的弧形;下面的长裙由下到上是由蓝变白的渐变色彩,如颜色上了宣纸般幽幽的晕开,那蓝是深沉的海蓝,下摆颜色最深处用银线绣着激越翻滚的浪花,整个人看起来就似站在蔚蓝的海里;头上只是简单的披着头发,颊边余了几丝细碎的,其他用一根海蓝的丝巾当作现代发箍的用法拢住,到右耳上方结成一朵拳头大的缎花,下面两根带子垂在肩头上。清清爽爽的一个人,让这些发出汗臭的男人不自觉地退开了路让她走过去。
纵横走到刚才正在动手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面前,眼珠子一转,伸手去拉十三阿哥胤祥的胳膊。胤祥反应不及,被她拉住,诧异的抬头看她的脸。纵横眼里明明白白的摆着“挑衅”两个字,笑得得意。胤祥知道她也是个练武的,肯定是起了斗心,也不甘示弱,当下施展出布库的手段,与她斗了起来。众人见那女子话也不说一句,更别提请安,就与皇阿哥动起手来,心里纳闷,都围过来看。纵横不肯占胤祥便宜,所以没有用真气内力,也不用学过的武功招式,单单用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几招与胤祥周旋。可是哪里比得上经验老到的胤祥?虽然几番投机取巧,险险的躲过几次,可是这更激得胤祥使出了全力,才一会儿功夫,终于被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地上是泥土地,大家明知道摔不伤人,可是看纵横这样娇滴滴、瘦怜怜的美丽姑娘摔倒在地,还是忍不住心疼。尤其是胤祥,更是懊悔,想自己一个男人怎么就不手下留些余地?正想上去扶她,纵横却一翻身自己爬起来,顾不得掸掉身上的土,脸上没有半点委屈的颜色还是笑盈盈的,甚至笑得很灿烂了。
她嚷着说:“你刚才怎么做的?快来教我!”
众人看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不觉都放下了心。
康熙爷已经进来了一会儿,正好看到纵横被胤祥摔倒在地的一幕,心里也喜欢这个没有半点娇气的姑娘,笑着道:“怎么几日没见,纵横变成了个小泥猴儿了?”
众人见是皇上,忙是一番行礼,康熙爷让众人起来,才发现纵横还没行礼,又取笑道:“你王爷爹爹不是让你学规矩了,怎么不见你给朕行礼?”
纵横噘着嘴,自顾自的掸掉身上的灰,说道:“皇帝叔叔不是说人家是小泥猴儿?小泥猴儿自是不懂得行礼的!”
康熙爷也不计较,哈哈一笑,道:“得了!你们兄弟也练得差不多了,都收拾收拾。朕已经命人在御花园水榭里摆了席,咱们去那里用膳!”
纵横一听有的吃,笑着点头。众阿哥更衣后也都随着康熙爷往水榭上去了。
桌子上,菜自然是好菜,酒也自然是好酒。只是今天的纵横,却是滴酒不沾。她素日虽然爱饮贪杯,但是这毕竟是在宫廷之中,更何况她也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极易醉的人,生怕若是醉了惹出事来,所以为了保住小命,竟只盯着桌上的菜肴,酒却不喝。
康熙爷看纵横的吃相一点都谈不上斯文,但是一脸的满足的样子却显得特别的吸引人似的,让人忍不住也胃口大开了,不觉得也比平时吃的多了一些。
康熙爷吃的开心,举杯道:“来!大家一起干了这杯!”又侧头对纵横道:“这可是山西贡上来的汾酒,很不错,快尝尝!”
纵横点头,与众人一起端起来杯子。可是众人低头去饮的时候,她却不饮,只将杯子放在唇下。坐在纵横右边的十四阿哥胤祯仰头干了,又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只因他刚才听皇上说是好酒,加上本就性子急一些,远比别人喝的快。纵横打定了主意不喝,心里正想点子,看他已经喝完,就趁他杯子离手的时候,将自己手里那杯满的闪电般换了他的空杯,然后装作刚刚喝下的样子,慢悠悠的放下杯子,还煞有其事的赞了一句:“好酒!”此时众人都已经喝完,只看见十四阿哥胤祯呆看着面前的杯子。他身边的十三阿哥看他杯里还是满的,推推他,说道:“十四弟怎么没喝?”十四阿哥抬头看众人都看着自己,明知道是纵横换了自己的杯子,却也不能说出来,只得看了一眼纵横带笑的眼,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儿子刚才觉得这酒香好闻,这就要喝,这就要喝呢……”说着又拿起那杯喝了。纵横得逞脸上笑得得意,却不知道刚才自己的动作被坐在她左边的十阿哥胤俄看在了眼里。
胤俄见她居然不喝,又看到十四阿哥吃鳖又难说出口的样子,心里可乐,于是又对康熙爷道:“皇阿玛,人家说好事成双!这样的好酒,咱们断没有只饮一杯的道理,不如再干一杯更好!”
康熙爷道:“老十今日说的话有道理,咱们再干一杯!”说着众人又举了杯。
纵横依然是放在唇下不喝,可是十四阿哥哪里容得她重施故技?这次,十四阿哥故意慢慢的喝,余光看她怎么办!纵横看十四阿哥的眼光知道这次是不能再在他的身上讨便宜,就转眼去看左边的十阿哥。谁料那十阿哥故意比那十四阿哥还慢,正慢悠悠的去端那酒杯。纵横心里气他刚才挑头让大家再喝一杯,立马迅速地把手里的酒杯边缘顶住他的双唇之间,一扬手腕,将那酒朝十阿哥口中灌了下去。十阿哥一惊之下,已经咽了。纵横还是装作自己刚喝完的样子,又叹了一句:“好个好事成双!果然第二杯更好喝!”众人也刚喝完,却又看到十阿哥傻愣愣的端着个杯子,眼睛却不知为何看着纵横。纵横指着十阿哥手中那杯,道:“难道你觉得我杯里的比你的好,想要跟我来换么?”十阿哥傻愣愣的没有回神,也没听清纵横说得是什么,只顾着点头。纵横又拉长了调子道:“可惜~我的那杯已经喝光了!你啊……还是快些喝了吧!”说着把拉住他的手又给他灌了一杯。十阿哥被她灌的急了,呛得咳起来,只指着纵横却说不出话。
虽然除了十四阿哥和十阿哥其余人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都觉得十阿哥的样子好笑,就一下子哄堂大笑起来。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康熙爷站起来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朕就不再此处多呆了。”说着环视了一下众皇子,看着刚才把纵横给摔了的十三阿哥,接着说:“老十三,你送她回去。”又对纵横道:“天这么冷,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儿?这晚上只怕又要起风,可别冻坏了。”说着就要让李德全去取了披风来。
纵横道:“不用不用!皇帝叔叔真是小瞧了纵横!想我一代女侠,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这样的天气哪里冻得着我?”
康熙爷还是不放心,仍是让纵横等着李德全去取来。纵横也就不再反驳,只笑咪咪的说了声:“多谢皇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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