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恩公除了武艺超群,烤的野兔也如此美味。”饱餐一顿的慕容离心满意足地背靠在溪石上,借着慕容黎的竹箫吹起小曲来。
“以前有诸多贵戚专程来我们班子上,让在下为其献歌献舞。眼下我跑了,恩公您又打杀了那群抓我的人,估计那个班主再难找到我了。”重获新生的慕容离翘起二郎腿,拍拍肚子上新长出的小肉肉嗤嗤地笑着。
“吹得不错。”什么也没听进去的慕容黎敷衍道。
“谢恩公夸奖~嘶...”慕容离夸张地作了一揖,忽地变了表情拽下片树叶急吼吼道:“恩公您吃着,我去去就回。”
“好。”
望着慕容离急急忙忙奔向树林的身影,慕容黎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这个与自己同名的人实在有趣得紧,两人结伴而行的几天虽与从前一般吃住无着,不过心情却不似刚逃出瑶光时那般沉重。
反正自己无处可去,不若先找个人搭伴流浪,再慢慢寻机复仇。慕容黎起身拍去衣上浮灰,就见远处似是有人朝他而来。
“方才的箫可是你吹的?”
乍闻远处传来箫声,遍寻箫师不得的乐班班主连忙派手下打探情况。管事一路小跑赶来,只见到打扮得连叫花子看见都得同情的慕容黎。
慕容黎以衣拭箫,不语。
管事也曾见过大世面,见慕容黎举手投足之间自成贵气,收了傲慢拱手恭敬道:“在下是玉衡乐班的管事,我们乐班受邀在天玑的开国大典上献乐,不巧箫师染了风寒不宜挪动。班主方才听了你的箫声觉得甚是动听,特遣小的来问你可否暂替班里的箫师献乐。”
天玑的开国大典?
“好。”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请稍等,我还需向同行之人话别。”
“那我先回去复命,你拿着这个玉牌去那边的金福客栈,会有人带你上去的。”
“有劳。”
“怎么了怎么了?”管事离去许久,慕容离才从树林回来,“那人好像是我对门乐班的管事,他可有和你说什么?”
“我可能要和你道别了。”慕容黎指尖摩挲着玉牌的纹路,“天玑的立国庆典少了位乐师,他招我过去暂替一下。”
慕容离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你,你要去做乐师?”
“嗯。”就算父王说自己不精于音律又如何?宫廷燕乐多为合奏,他滥竽充数混于其中不成问题。此等上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不试试,又怎能甘心?
“你,你可真是,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哪有上赶着进去的……”慕容离急得火烧火燎,拉着慕容黎语无伦次劝道:“恩公虽不曾明言,在下也能感觉到恩公的出身非同一般。做乐师并非只会吹曲子就行,恩公您是没吃过苦的,你根本不知那些王公贵戚有多难伺候...”
我难伺候吗?慕容黎暗自腹诽,面上挂了哀戚之色摇头打断道:“错过了这次,不知我何时才能再寻到机会。”大仇未报,他实在不能再如此安逸下去了。自阿煦换下自己的命始,一日不报仇雪耻,他便一日不得心安。
“你,真的,要去啊…”
“当然。”慕容黎反握住慕容离的手安抚,“我还有一事相求。我的身份实在不能暴露,敢问...可否借你的身份一用?”
“有何不可?在下的命都是恩公救回来的,区区身份恩公拿去用就好。”慕容离挠挠头,“只是之前问您姓名,恩公您也不告诉在下。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恩公,您就告诉在下吧。”
“我的名字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你若知晓,恐怕会连累你。”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再改头换面一回,保证叫他们找不到我。”
“那你千万别和任何人提起。”慕容黎谨慎地环视了圈四周,确定无人后贴在慕容离耳边,小心翼翼用气声道:“我叫慕容黎。”
“啊?”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恩公。”
○○○
半月后。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一身水红色乐师袍的慕容离临湖而立,等待小舟靠到岸边,载他到云蔚泽对岸去。
从一国储君跌落云端逃离故国,再到众人追捧身价水涨船高的乐师,短短一月之间的起起伏伏使得慕容离不禁感叹人生际遇之神奇。自己如今四国闻名,定有喜好丝竹之人可让他投靠。那么问题来了,去哪个国家呢?
天璇?公孙钤倒是愿意留他,只是瑶光与天璇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加之两国谈判时自己在场,难保有人认出他来。
天玑?今年二月时他还和王叔一同拜会时为天玑侯的蹇宾。王宫宴会时隔了帘子自己又涂了重妆,若平时离得近了,蹇宾焉有不认识他的道理?
“公子,坐船吗?”
思路被打断。慕容离登船,自腰包中翻出颗玉石珠子递过去,“有劳了。”
“好嘞,公子坐稳喽——”
天璇不愿去,天玑不能留,那就只剩天枢和天权。慕容离侧坐在船头,边欣赏着笼罩在雾气之中的云蔚泽,心中继续之前的盘算。天枢的孟章从未见过自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这孟章是篡了孟晰哥位子的人,辅佐他难免觉得厌恶。
孟晰,上一任天枢王的长子,因三世家作梗与王位失之交臂。说起来这孟晰只比慕容黎早出生一个时辰,此等缘分使得两人结为莫逆之交。现如今孟晰继位失败被圈在府邸,慕容黎国破家亡在外流浪,倒也凑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若是去孟晰哥他表兄那里——天权呢?论隔岸观火,没有哪个国家比天权更合适。可陵光的长兄在天权为质,若被陵光知道自己就是慕容黎,后果将不堪设想。
算来算去竟是天枢最合适,慕容离不由暗恼。他的模样近几年变化极大,平日在行为上多注意些,就不会有人认出自己。看向他在水中的倒影,慕容离吹起阿煦送他的竹箫来。
“公子,到了。”一曲奏罢,船已到对岸。天色黑得彻底,竟是连月亮的影子都不见。远处似是亮着灯,慕容离抬脚进去,就和天枢的使臣打了个照面。
天枢使团共两位主使,一是苏翰的四侄儿苏严,一是新得孟章青眼的仲堃仪。苏翰势大,连带着他的侄子也底气十足,苦了寒门出身的仲堃仪处处受排挤。
“慕容乐师似乎早于我启程,为何脚程落下不少啊?”苏严坐在草榻上假寐,出来招呼他的是仲堃仪。
“听闻云蔚泽风景不错,我便去湖边看了看,故而才行至此处。”慕容离环视一圈,小小的破庙里坐满了人,“是否方便在下借宿一宿?”
“慕容乐师可先在此烤烤火,去去寒气。”
“有劳先生。”
柴火不够。苏严已然睡熟,仲堃仪使唤不动师兄的手下,只能与自己唯一的下人出去寻些干柴回来。
看来这个仲堃仪处境颇为艰难,身为使臣竟还要亲自劈柴。“我来吧。”见仲堃仪劈得吃力,慕容离挽起袖子接过小斧,“仲公子且休息会,由我来就好。”
“我也来。”庚辰也自告奋勇。君臣二人虽未相认却也配合默契,和仲堃仪的下属一起娴熟地劈起柴来,不一会便备好了足够烧整晚的柴火。庚寅往里坐了坐,拉着弟弟和少主三人依偎着互相取暖。
月黑风高夜,杀i人放火时。
许是方才劈柴的动静太大,竟有贼人找上门来。庚家兄弟二人挡在前方,隐隐护住身后的慕容离。慕容离同情地看眼已然咽气的苏严,天枢苏氏小辈之中只有苏严一个读书种子,仲堃仪得彻底被苏翰记恨上。本打算与二人商量商量,跟他们一同去天枢,现下只怕是不成了。
贼人被尽数屠净。门外莫澜的手下前来寻他,仲堃仪也无意相留。罢了罢了,依今日之势自己还是去天权更稳妥。只盼执明哥强势些,彻底断去陵光长兄与故国的联系。慕容离握紧竹箫,终是登上了去往天权的马车。
○○○
听闻慕容离被莫澜带走,天玑的王公贵戚们不由暗道这红衣乐师不是一般的见钱眼开。他们只是递帖子,而天权的那位县主还附送了诸多奇珍异宝过去。结果那乐师将他们的请帖付之一炬,对莫澜则是大献殷勤(慕容黎:我不是,我没有),甚至还随他千里迢迢去了天权!
“呸!装什么清高,不就是看本公子穷吗?”霍司士家的公子在书房暗暗啐道。“赶明儿个弄身好衣裳去,省得连个乐师都瞧不起咱!”
若是慕容黎听到众人对自己的评价,估计会相当哭笑不得。啧啧,本王子的想法岂能让尔等猜到?若是原剧,此时确实无人猜到慕容离去天权的用意。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钧天大陆飘来了一缕异世来的魂魄。这缕魂魄,知晓慕容黎未来十年的人生轨迹,还一着不慎“拐”来了位“慕容黎十级学者”...
慕容离,你还是失算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二人组”:孟晰和慕容黎,这两人是一个对比
○慕容黎劈柴的情节在后面会用到&/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