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一处羊肠小道上,一负伤的年轻人被数名黑衣人劫持,国破后逃亡至此的慕容黎路见不平,仗义相助。
“多谢恩公!”黑衣人尽数倒地身亡后,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对着慕容黎一揖到底。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
“在下慕容离,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你叫慕容...黎?”
“正是。”
没成想此人竟与他同名同姓,慕容黎神色缓和下来,低声喃喃道:“真巧。”
破旧的道观内,二人在火堆旁相对而坐。
“在下原为离州穆氏。十二岁那年堂叔父获罪一家人被流放,因在下是旁支的庶子,又与堂叔父家的长子同岁,家中族长便做主,让在下替了我那远房的兄长。”说到此处,慕容离脸上依稀可见不平之色,拾起根树枝蘸水写下现在的名字,随后将它掷入火堆之中。
慕容黎耷着眼皮,默不作声地看着桌上的“慕容离”三字。
火势越发地旺盛了。慕容离继续自顾自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后来我几经辗转,最终被一个百戏班子收留下来,做了歌舞伎。我不愿卖艺为生,再加上班主平日对我等极为严苛,所以我几日前终寻到机会,趁着夜色从百戏班子逃了出来。刚才劫持我的那群人,就是要抓我回去的。”
“不知恩公从何处而来?”见薄衣单衫的慕容黎冻得缩成一团,慕容离自包裹取出件厚衣,“我见恩公衣衫单薄,在下这里有几件厚实的衣服,可供恩公穿着。”
慕容黎依旧一言不发,手不自觉地拽着慕容离披上的厚袍紧了紧。
“水煮好了。”慕容离在破旧不堪的矮桌上放上一只海碗,自包袱里摸出把萝卜干泡上开水。
“我实在没有别的吃食,只有这些萝卜干可供充饥。”慕容离略带歉意,“恩公可要先用些?我这还有不少呢。”
如慕容黎日后所说,处在绝望与寂寥之境的人确实易被些许温暖所打动,慕容黎一双杏眼泛起薄薄的水雾,“谢谢。”说着端起海碗狼吞虎咽,罢了还将萝卜汤一饮而尽。
“恩公可还要再用些?”
慕容黎轻轻摇头,终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的父...父母和族人,除我外,皆已...落难。我出城后沿着小路拼命奔逃,不分白日黑夜地逃,本想逃难到玉衡投靠表兄们一段时日,可娘亲的母家也早已败落。我...”
“可是那些门阀士族害得恩公您家破人亡?”若非怕被发现,为何放着大路不走,偏要走崎岖弯折的小路?慕容离义愤填膺,“不瞒恩公,自打被家族抛弃,我便对所谓的世家毫无好感。若是恩公需要,在下随时愿为恩公分忧。”
“你猜得不错,可那不是一般的世家...就是千百个你我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现在的慕容黎还远没有日后那般玲珑心思,眼中的水雾汇在一起,顺着擦满锅灰的清俊面庞流下。“我们全族人都被他们逼死,此仇...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
慕容黎哽咽着,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偎在篝火旁,看上去煞是可怜。“可如今...我连自身都难保全,报仇之事更是无从下手...”
“那恩公不妨先改头换面,隐居在山林之中静待时机。在下定时将恩公仇人的消息以飞鸽告知恩公,如何?”
蜷成一团的慕容黎哽咽不语。
见慕容黎伤心欲绝,慕容离手捧着装满热水的大碗出神。他对父母族亲并无过多的感情,在他看来,与其为了复仇而活着,还不如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慕容离手试探地轻轻拍抚慕容黎肩膀,“其实,令尊令堂在天之灵若知道您逃出来,比起报仇,他们定是更希望恩公能好好活下去...”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差点冲口而出的瑶光王子四字将将被慕容黎咽回去,“我一个应死之人,苟活下来就是为了将杀害我父母族人的人赶尽杀绝。如若报不得仇,那我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没成想慕容黎反应如此激烈。“在下失言,还请恩公恕罪。”慕容离讪讪。他几年前被家族抛弃,不同的经历使得他并不能体会到慕容黎此时此刻的心境。“恩公既心意已决,他日若有用到在下的地方请一定告知,在下必全力相助。只是...”
慕容离缓缓开口,试图分散慕容黎的精力。“恩公能逃得一命便是天意,何来应死之人一说。既是天意让恩公您活下来,还请恩公多加保重,好好地活下去。”
“天意...”阿煦纵身越下城楼的身影反复在慕容黎脑海中闪现,慕容黎终是忍不住,头埋入双膝之中低声哭泣起来。“哪有什么天意...都是人为...人为...”
“呃...”好像提到慕容黎的伤心事了,又说错话的慕容离手足无措地挠挠后脑勺,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却又怕多说多错。
“我一定要报仇...”慕容黎抱紧膝盖的手因用力过度指节发白。
“想不到恩公的经历比在下还要坎坷许多。”慕容离长叹,“你在逃难,我也在逃难,不如我们两人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慕容黎埋在双膝里的头轻轻点了点,算是回应了慕容离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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