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场,还是同前几日一般,三鬼师外加百翊四人练场修习。
想来是累了,鬼眼轻拂额头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摆首向四处张望。
可是不见所要寻觅之人,微皱眉心。
此时,鬼手将手抵在额头,也是左看又瞧,人群探望。见不远处鬼眼在,突然大喜,从小偷变成了正人君子,悠哉悠哉的走去。
鬼眼大约不想见此人,两眼沉沉摆首。
以前见鬼手,鬼眼无感,淡漠便是。现在这鬼手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巴不得躲的远远的,再也不见。
鬼眼转身,但是却没走,定在原地看别处。正以为此人识趣离开。突然一只手搭上他肩头,鬼手笑道:“看什么呢?找百翊呢?嗯……我也找了半天,那两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哪去了?”
鬼手边说边四处观望,鬼眼不出声,径直往前走,自然甩开了肩头的手。鬼手不以为然,一把把他扳回来指着远处一座山的山顶,道:“要不去那坐会吧,站的高看得远,不一定就能看见百翊了。”
鬼眼抬头一盯,拔出背上的天良剑甩出,一手掐诀便上去了。鬼手无奈笑了笑,心道:“你也有着急的时候?”,手向后一摆,缓缓抽出自己的“一白”苍河剑,御剑而上。
山顶也被开垦过,有几近长三十米,宽十八米的平地。此地摆有一个石圆桌和四个石墩子分布周围。
鬼手无聊,坐着石墩趴在石桌上敲着玩,石桌是深埋山中的原石所刻,虽在山顶阳光暴晒数年,可还是性凉。打了个寒颤就坐起来了,嘀咕道:“我还以为能凉快点呢。”
天气炎热,他以为能趴在桌子上降降暑,谁想到差点冻伤,怪不得墩子不用同样的原石做。鬼手向站在山顶边上的鬼眼摆手,百无聊赖道:“别看了,这么一会儿了你看不见他也应该早就看见你了吧,人家不想找你,你就过里坐会吧。”
鬼眼未摆首,还是盯着练场看,练场人多流动不断,又皆穿黑衣。就算有鹰的眼也很难锁定。他站在山头恐怕练场的人都看见了,难道真的不想来找他?鬼眼怨恨的瞥瞥眼,随后和自己较真。
他再站一会儿,看看他来不来。
鬼手拉长了音调道:“你再站多会也没用,要不然是不想过来找你,再不然就是早跑了,不在练场。”他是看出鬼眼着急,他就越想气气他,从中寻找点快感。
鬼手提高了声调狠狠一叹,就怕他听不见。道:“你说这两个人走也不说上一声,就这样偷悄悄跑了,不知道去哪玩去了。你说呀,我倒是没事,怎么也不和你打个招呼呢,哎~真是没良心。”
其他的看不出,反正是两个拳头握紧了,狠狠攥着好像要给谁一拳。鬼眼从不生气,人的七情好像不在他身上长的,整天到晚就如一个提线木偶,过着固定生活。
可是近几日鬼眼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除了百翊和鬼影差不多没有发现,江主师和其他人恐怕早就将他的变化收归眼底。百翊就不用说了,他也没见过鬼眼以前的样子,只知道这“从明征理”是决定大于山,从不做不利于他的事,只是这些。
此时,若是鬼眼没有忍住,一拳落上来,鬼手差不多还是这样毫无顾忌的样子,因为真的很难得看见鬼眼不同于之前的样子。用旁人话说便是——作死。
鬼手轻咳了两声又想感叹一番。
鬼眼压低了声音道:“说够了吗?”
他也知道鬼手是故意的,可是就是忍不住生气,这完全不像他。
鬼手冷笑一声,道:“该回话的时候没有回,不该回话的时候问的还是挺溜的。鬼眼,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
一个人变了样,往往是最后知后觉的,有时通过一件事恍然大悟,有时蓦然回首才发现,有时——便是一辈子都没发现。
一个从明征理,若是观人心,就需“自知”,他必须要了解自己,从能达到这“征理”。
征理,征服理智,又怎需要一个有情之人驾驭。鬼眼有情,不光是对百翊的喜爱,还有对事物的厌恶,就比如鬼手。而他自知,其实他早就发现了,也很早做了准备,才不会在发现自己不是“从明征理”时,而感到彷徨、错乱和迷茫从而徘徊,给了自己一条死路 。
影响自己的也终究是自己。
鬼眼没有回他,突然沉寂,这种沉默其实代表默认,可是鬼手认死理,非得他自己明确承认不可。
忽的,鬼手望着鬼眼那个方向突然眯细了眼,疑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冒黑烟?”
鬼眼抬眸,只见远处一座山中幽幽的冒出几缕黑烟,在两人的注视下,黑烟越来越大直冲云顶,黑雾翻腾,几乎包住了整个山头,现云清风淡,这黑雾久久未散,已成逼人之势。
鬼手起身,忽的抄起桌上的苍河剑,凝神道:“怎么回事?”
“噌噌”两声响亮的冷器摩擦,两人再未多语。鬼眼鬼手快速御剑,已向那处赶去。
原以为是仙门偷袭,两人的神经猛然绷直,像是要揪断了,刻不容缓赶来。只是去了见到这一幕,鬼眼和鬼手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快点!再接一桶水!那的火还没灭!”
“水来了!水来了!”
“这可好,里面东西恐怕都熟了。”
“别说了!赶快灭火!”
十几个鬼士来来回回用木桶运水,紧张的紧张,害怕的害怕。叽叽喳喳,嘈杂声声不断,这有组织运水的,那有御剑提了个水桶扑火的。这才一刻钟不到,就把这十几个鬼士累的灰头土面。身上拎木桶溅下的大片水渍,脸让大火扑了黑灰,和挖煤的一个色了。
一群人比乞丐还惨,这幸好衣服是黑的,要不然就更像了。
就在刚才,不知道谁在厨房里烤东西吃,直接把两层的庖厨给点着一个。等管事的鬼士看见了,火已经大到难以扑灭,呼呼的直往天上翻黑烟,打老远就能看见。
两人离得近,看着庖厨愣怔了半天。
鬼手用手扇风,揪了揪胸口的衣服灌点风,这热气还是扑面扑面的,道:“离的远点吧,我好像快烤着了。”
两人掉头走了两步,身后的呼喊声未断,还有哗啦哗啦的倒水声。鬼手抬臂截住一鬼士,大气喘的呼呼的,一张脸黢黑的看他。
鬼手没忍住,噗哧笑出声,忍了忍道:“你让他们几个别忙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人急道:“可是大鬼师,不能不管吧?”
鬼手给了他一脚,指着庖厨道:“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能救多少。管不管最后都是一堆灰,那还救什么。”
那鬼士还不走,拎了个空木桶面露难色,怯怯看鬼眼。鬼眼淡淡道:“不用了。”那鬼士才点头离开。
鬼手一拍手,合着他刚才那话是放屁呢?听都不听?道:“都是些白眼狼,穿老子的这都不给个面。”
鬼域都上下一直都是鬼眼在打理,连江主师也未曾多插手,再加上这大鬼师怎天吊儿郎当的,他的话还真不能全听。
他方才嘀咕,说的穿他的,还真是。鬼域都有两大经济来源,一是鬼眼开的饭店,二便是鬼手开的衣店。不过主要经济还是鬼眼在各城中开的饭店。
两人站在一颗树下遮阳。
鬼手不记仇,站了一会便忘了,没有和那个鬼士计较。他看了一眼现在烧的最旺的庖厨,火红一片如同一束大火把。表情意味深长道:“这烧的都穿天了。这是代表我今年生意火旺吗?”
倏然,鬼眼转头看他,好像听出他话里有话。鬼手摆摆手,笑道:“讨个好寓意,咱们两拜拜?”
听说过拜神佛,拜父母的,可是没听过想要生意好对着一座烧了的庖厨祈祷的。鬼手又开始胡言乱语,习以为常,习以为常。
此时,一个鬼士淋淋漓漓的又回来了,脸白净了许多可还想有点黑,想来是洗过了着急回来,可能是庖厨管事的。
鬼手问此人,道:“谁点的?”
鬼士:“是三鬼师和您带的那个百翊,两人……”
讲了一半,那鬼士好像说了不该说的,鬼眼一冷眼看着那个鬼士打断道:“不是。”
鬼士:“啊?”
鬼手不满的“啧”了一声,道:“别理他,百翊和鬼影两个人干什么?”
鬼士觉得莫名其妙的,但又不敢多问,答话道:“两人在庖厨里把锅掀了借灶烤鱼,不小心把旁边的浮柴给点着了,接着便串的点着了。”
吃个烤鱼让一座两层高的庖厨跟着“陪葬”,代价着实有点大。现在楼烧了一半,若是他们两现在回来。鬼手真想把他们两填进去好好烤,不把自己烤熟了不让他们出来。
鬼域都人多,共盖了三个同样大小的庖厨,鬼手抬眸看看那两个,庆幸道:“还好盖的远,要不然把这两个串着了就完了。”鬼手突然问“两人跑呢去了?点着了就跑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俩!”
鬼手也是装威风,其实没生气,但是也不能放任所以就叫上两句。
鬼眼问:“他们在哪?”
鬼士作揖,道:“三鬼师。那四鬼师和百翊刚才想跟着救火,看见你们来了就……就走了。在河边洗脸呢,我刚看见。”
其实是看见他,鬼影拉着百翊跑了,他不敢说跑显的鬼影小偷小摸的,所以是走了。
鬼影还是平常样,离鬼眼最近,但是还是怕他。就像一个孩子怕父母呵斥一般。
鬼眼微微皱眉,眉宇之间藏着淡淡的担忧之情,问:“有没有受伤?”
鬼士确定道:“没有,看见着起来了,我就赶快把四鬼师和他弄出去了,回去……门就也着了,所以才没赶上救火。”
鬼士语气低落,是自责。
鬼眼淡漠,失了一个庖厨是小事人没事就好,道:“你去找暗刃。”
鬼士松了一口气,道:“是。”
这话其实已经代表鬼眼没有任何惩罚,去找暗刃也是过去领钱重修庖厨。这也成了一种习惯,没钱就找暗刃,这一定错不了。
鬼士一走,鬼手一跺脚,身上现出淡淡戾气,似乎和谁有着仇恨正好碰见。鬼眼扫视一番,没有理会。
突的,鬼手气愤道:“岂有此理……烤鱼竟不带上我!”
此时空气瞬间凝固,本以为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鬼眼没有反应。他尴尬一笑,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太傻,像个傻子。
他眼睛轱辘一转,突发奇想打好了算盘。鬼手清了清喉咙,作古正经道:“呃……既然呢!是百翊点的,那他又是我带的,所以就是我的人了。这个钱嘛……还是由我来付吧。”
他故意在“我的人”上加了重音,看看鬼手反应。果真不是沉沉一眼了,而是要吧他火化的样子。
鬼眼:“不用。”
鬼手就当没看见他那眼神,继续道:“那你掏钱啊!”
鬼眼:“嗯。”
鬼手一撇眼,故作深沉和鬼眼讲理:“百翊是我带的人又不是你带的,那他犯了错自然是我来解决了,你凑什么热闹?”
鬼手现在真是让人狠的牙根儿痒,明知道鬼眼的心思,可就是嘴欠想逗他。鬼眼现在两眼呲呲冒火,鬼手又道:“那还是说,你的意思是——百翊是你的人!”
终于回到正轨上了,鬼眼的眼中的怒气平息不少。
可鬼手依旧不依不饶,见他不搭话,道:“不说话呀!那——既然不是,那还是我掏钱吧。”
鬼眼一字一字道:“——不——用!”
鬼手一脸乖笑,道:“什么呀?我没有听懂啊?”
顿了顿,鬼眼微微缓和一口气,道:“三日后,封师典。封百翊为五鬼师代名——鬼雪。”
鬼手:“……”
鬼手一怔,嬉笑的脸霎时就便成惊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缓和过来。道:“应……应该的,其实……百翊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应该封为鬼师,嗯,应该的。”
封为鬼师,恐怕是一种选择,这样两人就不会因为百翊是谁带着而争吵不断了。鬼眼现在就是想的,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这鬼师单单就是空挂一名头吗?
鬼手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抓耳挠腮,浑身上下像是起了疹子一般。良久,鬼手突然问:“想好了?”
鬼眼道:“主师亲口所说,不会更改。”
鬼手满脸忍耐,有些气鬼眼这些天怎么就听不进去人话。唯独在有关百翊的问题上总是所问非所答。鬼手不耐烦道:“我不是问那老头,我是问你!真的想好了?”
果真如此,鬼手有些为百翊的承受能力担忧,当了这鬼师,这手恐怕就不会干净了。可鬼眼好像未成考虑,只想着百翊能和他一样,其他一概不论。
鬼眼道:“有何不妥?”
鬼手将整只手糊在了脸上,一遇到这情,连从明征理也会变成傻子吗?
鬼手道:“百翊可不是鬼影,鬼影可以笑着杀人,他可以吗?”
一个笑脸盈盈的少年郎,手上的命,可不比这两个少啊!鬼影杀多少了,依旧是鬼影。百翊一开了杀戮,也许整个人就废了。
鬼眼道:“我心里有数。”
鬼手一声冷笑,无奈摆摆头:“那你这心理疏导可是要做的全面些。”
突的,鬼手心中顿时雪亮,既然已经成了鬼师,也不是他带了,他操什么心。
鬼手:“对呀!管我什么事儿,你们的事情自己弄去,我回去了!”
步履轻伐,鬼手当真不想管这暗晦之事,怎么做,全凭鬼眼怎么想。
为什么要事情发生后才做出补救,鬼眼从未承诺过任何人,就连司空裂恳求的若是事态骤变留百翊一条命他也只是“尽力而为”。现在他突然胆大了起来,很细微的想法却给了他承诺的勇气。
他想承诺一人,承诺他自己。即使百翊成了鬼师,他保证只要有他在,百翊的手就会是干净的。将来为他铸一把剑,即使是黑的,也不会被染指半分……
刚走出两步,一个绳子一样的一节便从鬼手身上落下,那是一节头发编成的发结,黑白交错,两头都系有红绳固定,一端的红绳上便是顶了一颗黑色的石珠子用来固定。方才便是那珠子掉了,这发结便也落了。
一缕头发编织在一起,黑白相交,也很分明。若是将发结解开,两人发丝必定能完全分离不会混淆。
这真是俩人的命运,明明各走各的,他却不信命非要捆绑在一起。却怎么也抓不牢靠。
白发,这鬼域都两鬓斑白之人——也只是病坐轮椅的他了。
鬼手弯腰捡起,握在手中,细细揪掉发结里面夹渣的碎石和细草棍,庆幸道:“还好发现了。”
鬼眼走近道:“绑紧。”
鬼手:“我又不是不知道,这还用提醒,当我三岁小孩呢!”
黑色的顶珠不知滚到了呢,鬼手可是寻了半天,还是鬼眼眼尖,给他指了指地方,原来是滚在了一石头下。
看见了也没帮着捡起来,反而给指地方。这可真是不能屈尊受辱,不过就是捡珠子,也不算辱。
像这种命一般人伺候不起,鬼手还是自食其力吧,用不起。
鬼手蹲在地上将珠子捏起,惆怅道:“你这哪天手断了可怎么办呀!谁管你,捡珠子还懒得伸手。”
鬼眼不语,恐怕也是在想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顿了顿,鬼眼稀奇道:“这是什么?”
这发结鬼眼在他身上见多了,总是像今天这样,在丢的边缘又捞回。
鬼手道:“发结呀!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他一边回话,一边在珠子上打死结,绑在里衣里。
想要抓的紧,便总会出些差错。他想绑紧些永远不要丢,便用力拉紧绳头,那颗黑珠子硬生生在两根红绳的外力下碎成两半。
只听得轻脆的石碎,便知道是珠子碎了,从红绳上弹开,便找不到了。
鬼手愣怔一秒,倏然立刻恢复常态,习以为常般将发结揣在怀里,在外面按了按。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连破碎的珠碎也没有找。坐在石头上晃荡着两条腿,此时的他比何时都要安静。
鬼眼眨眨眼,突现一副天真,道:“这发结有何作用,你为何常带身边?”
鬼手一笑,并非寻常般玩乐,而是一种寻味过去的快乐。他道:“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也许下辈子还会遇见。”
鬼眼:“有用吗?”
鬼手不容置喙,道:“当然有用了!”他一手落在身上苍河长剑上,“我和他从没有分开。”
这发结像是一种寄托,结发同心。若是愿意,下辈子两人一定会再次遇见。
鬼眼又问:“为什么是头发,其他的不行?”
这句话刚出,鬼手回忆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便的干巴巴的,品不出一点味。像鬼眼这打扮,这样貌,原来较起真他也会觉得烦。
恐是到了时候,两人终于掉了个,开始鬼手烦他了。
鬼手一拉脸,道:“那除了头发你还想绑点啥?吊两块骨头好看吗?绑二两肉也不行吧?真是煞风景!”
鬼眼头一次被堵的哑口无言,再没说话,看着远处烧起来的房子发呆。一身干练黑衣束口,明明威风凛凛,现在委屈的居然有种想让人保护的感觉。
鬼手可能良心过不去,盘腿坐在石头上挠头,看着鬼眼背影又是像方才一样别扭。这几天就没一件让他不别扭的。他也感觉他有些庸人自扰了。
半晌,自扰就自扰吧,他正想开口,鬼眼转身就走。鬼眼一着急差点腿没有打回弯来差点脸着地。有些激动道:“喂~你去呢?”
鬼眼回头,道:“去找百翊。”
鬼手:“正好,我也去!”
鬼手挪下石头,两人从小路抄近道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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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以为鬼手是一个外表风流,其内心读破万物真理。其实他也是糊涂的过一生,只是做事果断,给人的感觉像是逃离凡尘。&/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