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时,刚下过雨天气晴朗,空气清凉、湿润。鬼域都的所有花草绿油油、嫩的滴水的就像重活了一般。
两人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见了一面,但是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百翊只字未提。只是笑着和鬼眼打招呼。
鬼眼刚开始还有点忌讳,回去后可是后悔了大半天,生怕告诉他后百翊会离自己越来越远。面前的人笑嘻嘻的,可能连带练场发生的事也一并忘了吧。若是如此鬼眼还是庆幸他摔下去的时候磕了头。
昨天对于这两人都是一个开始,一个新生活的开始……
在随后的几天中,几位鬼师仿佛变了一个人,万年聚不到一起的几人现在几乎天天在一起,其中便夹杂着一个几人的“粘合剂”,将这几位鬼师牢牢地粘在一起的百翊。
不管那一晚百翊是否记得还是假装不知,鬼眼都想让他彻底了解鬼域都。首选之地便是鬼域都的练场。无论是仙门还是背道,练场几乎都是分为射箭场、练剑场、布阵区。鬼域都比他们多的便是这练台。
鬼眼心虚,故意绕开这练台,几人便也心知肚明皆都不提,连平时脑子还有点转不开的鬼影也是仰起头一门心思介绍别的地方,难免有时嘴角漏风秃噜两句,百翊也恰好没有听见。
百翊:“鬼域都阵法有多少种?”
鬼眼:“最常见的也是百门都会用到的阵法七十八种,鬼域都自创阵法三百五十六种。其中剑阵占五成以上……”
百翊认真听,正准备做下记录,可是回头看见楚墨韵也跟着便一副无后顾之忧的样子。他心想:“若是记不住就去楚墨韵的书阁,他定记了不少,我也能轻松点。”
百翊心中所想全然浮现在脸上,一副万事亨通的“狡猾”样。鬼眼语一顿,上前在百翊头上摸了一把然后一推。语气平和道:“认真听。”
百翊乖巧点头,很是温顺,表面是这样心里却不知藏了几个算盘。楚墨韵抬眸看了一眼这俩人,这也在记录范围之内,提笔写“今日晨,三位鬼师外携百翊练场相观。三鬼师齐聚,鬼眼多语且心旷神怡,皆因——百翊。”
方才的百翊就像问题附身,走哪问哪,而鬼眼从未烦,就算换了旁人也是这样,鬼眼从未生气过。
鬼手一边走,一边和楚墨韵道:“你又有写的了。”
楚墨韵和几人抬头看鬼手,鬼手向后一扬手指鬼眼和百翊,笑道:“鬼域都曾有两“从明征理”,现有“百问百答”。”
众人现出疑色,鬼手一看便知,指着百翊道“百问。”而后指鬼眼“百答。”
楚墨韵脸上少了些平常的淡薄,莞尔道:“合理。”鬼眼也拍手点头两不误,确实觉得鬼手说的形象,礼貌鼓掌。
练场转了大半,鬼手找到一块儿还算平滑的大石手一撑坐了上去,轻蔑道:“鬼域都的法阵也太少了吧,连南清派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百翊一笑,拆台道:“大鬼师呀,你都是鬼师了自己家阵法现在才知道呀!”
鬼手:“……”
其实还真是那么回事,走了一圈也算是给鬼手上课了,身为鬼师,百翊觉他应该惭愧呀。
鬼影见状,也是不依不饶。一叉腰活脱脱一个“小泼妇”样儿,据理力争道:“就是,这阵法又不是看多,比数呢!”
众人一笑,也包括鬼眼和楚墨韵。鬼手“啧”了一声也不是嫌丢人,他脸皮厚。他笑骂道:“你个小狼崽子,刚把你养大点就学会亮牙了,小心我把你的牙都拔光的。”
鬼影一闪身跑在了百翊身后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刚才两人都开口了但是鬼手只骂了鬼影。所以他明智的选择百翊当挡箭牌。
鬼影藏在百翊身后又不老实了,道:“就是嘛!连自己家的剑阵都不知道,出去别说是鬼师,丢人。”
鬼手道:“嘿~看来是把你惯坏了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手一撑,鬼手瞅着百翊的方向一跃,扑了一空。鬼影反应灵活,从御剑便可看的出。就算是两腿跑鬼手也未必能抓到。
鬼影翻了个白眼身子扭了两下,故意气鬼手,道:“抓不到!抓不到!”
鬼手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趣,竟还真的抓。一共站了三个没事人,鬼影可是带着鬼手在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晃荡了几下。
鬼影左躲右闪,最后可是把鬼手累了个半死,他单手扶着刚才那块儿石头,有些费力道:“不行了,老了!身体不好了。”
又是这句话,百翊早就听烦了,无聊的抠抠耳朵。
常不开口的楚墨韵也出来调侃,语气平静道:“鬼手,身体不行。”
鬼手一听自己身体不行,立刻撤了手好整以暇的站着显出自己风姿,就像猛的输了大半灵气一般精神。他单手拨弄头发,笑道:“这个年龄身体就是这样,我好像记得楚墨韵你还比我大个两三岁吧。”
楚墨韵不语,纤细的手指再次挑起笔记录,水墨宽袖浮摆,举止神态堪称为仙,令人惊叹。
鬼影就像壁虎似的扒在百翊背上,看来准备安个家。鬼影道:“年纪大又怎样,身体比你好能多活两年呢!”
鬼手可是彻底忍不了了,气愤道:“百翊,要不是你给这小子撑腰他才敢这样的,都快上天了。”
百翊两手一抱拳,弓腰客气客气,笑道:“那大鬼师应当觉得我该如何?”
鬼手一瞥眼示意,百翊便立刻明白了。
鬼影幸灾乐祸,道:“百翊和我才是一伙的,才……”这半句话还没说完,鬼影便觉得身子一斜,脚一歪,跟着走了两步。再抬头,便是在鬼手手里了。百翊正是乘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从后面伸手一拽把他推到鬼手面前。
鬼影反应快,脸还未显惊愕,便立刻迈步逃跑。被鬼手一环脖子托到身边,另一只手则是用力按他的脑袋,解气!
鬼手咬牙切齿,道:“让你说,你再跑!可是让我逮着机会了!”
鬼影抬手捂着脑袋,拼命向下钻,奈何脖子被鬼手卡着。一时不知该躲去何处,只得一改方才的嚣张气焰连连求饶,“大鬼师我错了还不行!很疼的!”
听此,鬼手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用力了,他这欺负人的快感不知从何而来,百翊他们开来以是惨不忍睹,可鬼手却是越按越起劲,连求饶都不管用。
百翊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表情五味杂陈,心道:“这鬼手的报复心真强,我是不是把鬼影推了火坑里了?”
百翊脸现惭愧,可能也是觉得这样“卖”他不好,转移话题道:“哎,那个大鬼师,方才你说南清的法阵,那究竟和这里的有何不同?”
整日看鬼手无所事事,但是他对于外界的了解远超所有人,百翊真不知道他养了多少耳目。
鬼手一愣,鬼影就找到机会溜之大吉,可还是不长记性,又躲在百翊身后和鬼眼楚墨韵两人并排站着。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鬼手没计较,突然正经,道:“其实我刚才也没胡说,南清虽说不如这扶风称不上修真第一门派,但是其中法阵,可千万不能看轻。前几天一险地突遭异变毁了三个镇压石兽,好像跑出三四十只桀。扶风动了几乎上百人就用锁网扣,人家南清来了动了十人就把那桀都杀了。用的不知道什么阵法,反正没见过。”
百翊道:“你亲眼所见?”
鬼手一笑,道:“当然不是,手下打听的。南清阵法不断更新加强,也不是归功于仙督那老头,是他的徒孙——名叫袁昱。那些阵法也对亏了他,那袁昱好像和百翊差不多年纪,可是人家那脑子我现在这个年龄也比不上呀!”
鬼手头一次惭愧,居然还是和一个孩子比。鬼手夸袁昱,都快吹捧的上天了。可是百翊见过他,除了高傲胆小,便是一无是处。
此人能力差,百翊也知道了,原来这脑子是拿天资换的,想来还是不划算。想想在扶风练场的区域法阵中,袁昱让桀吓得面色惨白、四肢软的站都站不住的样子,百翊就像笑。
鬼眼道:“怎么了?”
百翊捂嘴:“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
楚墨韵道:“那仙督岂不是引以为傲,大势宣传。”
鬼手冷笑,嘲讽道:“哎呀~还大势宣传呢,藏都来不及。哈哈哈……”
鬼手大笑,顿语卖关子,鬼影藏在百翊身后又长了胆子,道:“那为什么你快说呀!”
半晌,鬼手笑够了便道:“袁昱此人呢——天资极差,从小养在南清百门竟无一人得知,直到他十四岁时也就是前几年,仙督才将他有徒孙这件事放出去。当时可是闹了笑话了,所有人都知道仙督只有一位徒弟——叫袁景则。这袁景则可是美名天下扬,平易近人灵力极高。仙门一听说是仙督的徒孙,便都想到的是袁景则的儿子,几乎人人过去献媚门槛都被踏破了,可是一见……便都收了嘴脸了。哈哈……”
鬼影问:“怎么了?”
顿了顿,楚墨韵道:“消息突然,又让众仙门得知,自然登门拜访,一庆袁景则新成婚之喜,二庆仙督、袁景则喜得徒孙、贵子之乐。”
鬼影一皱眉,惋叹道:“那……那袁昱当时岂不是很丢人。”
听后,鬼手第一时间给了他个白眼,嫌弃他看不清自己地位,还说别人可怜。啐道:“人家师祖可是仙督,老/子又是仙督唯一的徒弟美名远扬,他有什么好可怜的。但是可是为难了那些送礼的了,口头可以改,但是礼上的字可是提前写上去的。什么“恭贺仙督喜得徒孙”“喜得贵子”……当时南清门外改礼条字的人那叫一个壮观呢。”
百翊不语盯着鬼手看,眼中登时暗淡不少,他才发现鬼手总是喜欢幸灾乐祸。吊儿郎当倒是无所谓,这幸灾乐祸便是有关人品了。
鬼手想了想,又道:“当时才放出消息也是有原因的,那是因为那年这袁昱刚结金丹。”
百翊道:“人人出世,需修道才能结金丹,但为什么结了金丹才将袁昱的存在通告百门?”
鬼手挠了挠头,道:“那就要说袁昱的亲娘了,袁昱的亲娘本是一普通家的女子叫叶素影,袁景则一见钟情,奈何当时仙督还不是仙督,也就是袁景则师父不同意。袁景则天资卓越,苗儿正,本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血脉有灵力的女子,这样下一代好。可是袁景则非这个女的不娶,仙督想来他们生下的孩子普通就普通吧,但是没想到这女子的血毁了袁昱大半天资,直到八岁都没能结金丹。仙督气了个半死,就把袁昱的娘赶出去了。所以一直没有说袁昱的存在,可能怕丢人吧!”
说到这,百翊真为袁昱捏把汗,若是他迟迟不结金丹,看仙督的做法,这南清他恐怕是呆不下的。
当年袁景则算的上百年不遇的好苗子,四岁就结金丹一颗,被南清看中成了仙督唯一的徒弟,经南清培养若是没有死,现在称为“修真第一”一点也不为过。
袁景则的性子好,温顺。见了他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想他是扶风弟子还是南清弟子。扶风以“礼”为教化之主,出来的人皆都是敦厚有礼为人谦和;而南清则是以“法”为教化之主,出来都是性格要强,一身正气。真是应了那句话了——时事造人。
百翊有些犯疑,八岁结不了金丹也没什么,毕竟还小,修道之术不能彻悟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为什么偏偏要较真?他也明白了当时在扶风袁昱为什么反应慢了,毕竟金丹刚结不久。
百翊问道:“那袁昱十四岁结金丹,他……他娘当时有没有回来?”
别扭,百翊嘴有点打结,明明这“爹”、“娘”是每个人最熟悉的两个字,可百翊却叫不出口。对于他来说最熟悉的还是“师父”二字了。可能他还是孩子的原因,从未细细想过他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也没在脑海中幻想过他们的样子。他真的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百翊又愣了神,还是像方才一样,鬼眼低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百翊玩笑道:“三鬼师,您都问了几遍了,我就不能走走神儿吗?”
楚墨韵两眼又是轻飘飘略过他俩,接着回眸在书上落下一笔。
鬼手在一旁自顾自,说道:“袁昱他娘也就是那个叫叶素影的女子还真又回了南清,可惜呀!当时袁景则去险地布阵,意外身亡。那叶素影最后也伤心死了,两人合葬了。”顿了顿,鬼手突然道:“我又想起一件事你们听不听。”
唯一配合他的是鬼影,努力点头:“听。”
一叹息,鬼手对于他们淡漠的反应好像有些失望,可还是提了兴趣尽量讲的生动些:“当年袁昱在一个小道观里修习,不知怎的就让几个孩子得到了消息,骂袁昱是个杂种,还说他娘是个妓/女让他爹不小心睡了就赖上了,最后生的他。但是袁昱气不过,当着道观中道长和那些同龄孩子的面,生生掐死了一个带头说他的同龄孩子。正当此时传开的时候,那个道观中的人突然不见了,然后过几天又来了个道士说这个道观是他的,从没有收过弟子这些年就他一个人。当年正是仙督宣布徒孙的时候,根据名字……大部分的人便也心知肚明了,所以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百翊转身看楚墨韵,眼神和鬼眼擦肩而过。鬼手很是容易便看出鬼眼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光彩。百翊问:“人在刺激之下会结金丹吗?”
楚墨韵抬眸,细细思考这个问题,他没见过,所以不好说。便道:“有可能。”
鬼眼又一次亮了他那的让人沉醉的嗓音,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此话淡然一说,却如雷鸣般轰了所有人,除了楚墨韵和百翊。鬼眼被誉为从明征理,其中观人心思便是最主要一点。先不说这观人心思一点,就算是平常人都能感觉到百翊这个问题是根据鬼手的话问的。袁昱结金丹,想必和在道观中掐死人有关,若不是受了极大刺激,力大于平常,当时没有金丹的袁昱怎有力气将一人活活掐死。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身为从明征理的鬼眼居然问,着实有些震惊。楚墨韵默不作声,好像方才的那道雷没有击中他,但是他也没有言语,只是淡然看着鬼眼。
鬼眼察觉不对,淡然道问:“应该知道吗?”
此时只道两字,尴尬!鬼眼本是一身正挺,霞姿月韵,箭袖凸显此人干练,问出此话着实不搭反而略显“尴尬”二字。鬼影也是猛地拍拍脸,纳闷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鬼眼在他心中天人的形象一直往下掉。
鬼手“嗯哼”了几声清清嗓子,拍了拍鬼眼肩头,笑道:“那个,刚才我说错了。百问是你,百答是百翊。”
百翊觉得现在奇怪,但苦于没有发现哪里奇怪。顿了顿,才回答鬼眼的问题:“我是觉的袁昱结金丹可能和他杀人有关……其实我就随便问问,你们也不要多想。”此话真的就是他随便一问,没想到却能激起不小的浪花,虽然他看不见这浪花的翻腾。
鬼手嬉笑道:“这金丹吓出来我是没见过,但是我见过金丹能吓没的我给你讲讲。”
话题着实吸引人,鬼影着急摆手,道:“还有这事,赶快讲讲。”百翊也是提起了兴趣,竖着耳朵凑近了些,鬼眼陡然色变,手不自觉握拳微微有些发抖。
倏然,鬼手刚挑出食指正准备口若悬河一番,鬼眼突然打断道“时辰不早,赶快回去。”说完,伸手将百翊拉回,拽到身边。
气氛又不对了,百翊脸色迷茫,率先看手,因为鬼眼手劲大的有些离谱。好像百翊是他的猎物一般生怕跑了。若是百翊细细感觉,定能发现鬼眼握着他的手微微发抖,只是太疼了难以察觉。
楚墨韵观人细微,率先看出鬼眼不对,那眼神登时如猎鹰般敏捷,若闪电般划过鬼眼双手。
鬼影略感扫兴,转身道:“现还早,鬼眼哥……”鬼影视线和鬼眼血瞳视线相交,突感压力如鼎,吓得不敢说话。
鬼手以为鬼眼护食儿,没有计较更没有多想,一摊手道:“好吧,走了。”
几人陆续离开,百翊没有剑,鬼眼刚把他送回去便看到了楚墨韵。他站在路上不动,和鬼眼迎面,一双眼没有勾人的钩子,反而多了一些刺。鬼眼从他眼中看的出,那些刺已经穿过他的身,楚墨韵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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