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翊在鬼影的搀扶下回了自己房间,鬼手也一直跟在左右。
百翊胸口疼,两个胳膊拿不起来,鬼影为他解开外衣和里衣只露出胸口,他也就很老实的任由鬼影摆弄。
在练场被鬼眼踢下练台,这恐怕是百翊最大的失误,当时鬼眼踢得有多狠,他现在就有多生气。
鬼影不会照顾人,将药膏胡乱地抹在手上,便按在了百翊的胸口。可是疼的他狠狠打了个寒颤,想哭不敢抽气。
这一脚踢在胸口,百翊总觉得是踢在了他的肺上,现在呼吸都是困难的。一吸气就痛,憋的两脸通红,默默挤眼泪。
他“嘶”了一声,抵了一口狠气实在是忍不了了,才倒吸了一口。
鬼影抬头看了他一眼,着实心疼,手变轻了很多,慢慢将药膏在百翊的胸口抹开。等到药膏被吸收了,百翊胸口的淤青也全都散了出来。
淤青一大片,正在胸口的正当中,黑紫色的,仿佛一按都能渗出血来。
鬼影盯了一会儿伤口,嘴里愤愤道:“这鬼眼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下手这么狠。”
鬼手坐在一旁喝茶,和百翊只隔一个桌子的距离,听了鬼影的话他可是毫无忌讳的喷笑出了声,随后慢慢悠悠拎起袖子擦嘴,边擦还边傻乐,就和一个神经病似的。
这可是惹毛了那两个,鬼影停了手,眉毛一立盯着他看。百翊胸口疼的牵扯到表情,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苦着一张脸看鬼手。
他们这两团火都快将鬼手烧了,可他就是没有反应,还是坐在那傻乐。
百翊艰难的抬起手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屈指狠狠的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有气无力道:“笑够了吗?”
百翊可是学聪明了,也该长记性了,不该招惹的人是动也不能动。现在是被踢下台,那天惹毛了自己的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可是鬼手就不同了,他还是能骂一骂的,只要别太狠。
“什么?”鬼手的笑没收干净,一摆头便看见百翊冷着一张脸,冷的都白了。鬼手惊了一下,很认真的盯着他看,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别说,白了还挺好看的。”说完便又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鬼影一皱眉,看着鬼手就骂:“你还笑,要不是你把他推上台,他能被踢下来吗!还不是怪你……你还笑!”
鬼影没忍住,要不是他现在心中顶着一团怒火心疼百翊,他是万万不敢说什么的。
现在鬼眼不在,鬼影的火也只能往他身上撒。其实鬼眼来了鬼影也不敢说什么,那一双血瞳不用瞪,看他一眼鬼影便老实了。
鬼手也是个赖脾气,当即就不干了,道:“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指使鬼眼踢的。”随后看着百翊笑道“倒是你,第一回行礼他偷袭你又不是不知道,完事了还像傻子似的又行礼,被踢了还不是怨你。”
百翊两手发软,很是不易的握住了桌上的一个杯子,朝着鬼手丢了过去。现在胳膊没力气,杯子也是软绵绵的掉在了鬼手盘坐的腿上。
鬼手见他没了力气,也不好在欺负他了,赶忙捡起杯子两手捧着放在百翊手边,毫无诚意道:“给你给你,我错了还不行,不说了我闭嘴。”
百翊没有说话,他也觉得鬼手说的对。他是没想到鬼手头一次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竟是说自己的,真是惭愧。
他现在特备后悔,当时的那一脚为什么没踢出去呢!后来想想没踢出去还是好的,踢出去自己可能就是挨刀的结果了,不是挨踢了。
鬼影沉默了一会儿,道:“百翊,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鬼眼哥?”
百翊当时真的很想点头,并且痛骂他一番,可还是被这身份所束缚呀,他毕竟是个鬼师。
百翊撑起一个笑,咬着牙都能磨出火花了,道:“没有,没生气。”
这还不够明显吗,明明是口是心非,连鬼手都听出来了。鬼手起身连忙道:“唉百翊,你可以讨厌我,可千万不能讨厌鬼眼呀!”
鬼手这句话把他们两个人说的云里雾里的,根本抓不住头脑。再说了他有这么好心吗,开始为鬼眼说话了,头几天“抢人”的时候可是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呀!
要是鬼眼在,恐怕就能听出来了,而现在最心知肚明这句话的,就是鬼手了。
鬼影没有理他,继续道:“百翊,你这件事别和他计较,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当然有原因,要不然他能踢自己。百翊现在是真的想笑鬼影的天真呢,定是自己打赢了鬼眼,他没有面子才踢的呗。
鬼影说的那“一定有原因”说的就像是身不由己似的。
百翊一摆手,他是真的不想听了,恳求鬼影和鬼手,道:“把碎嘴的毛病收一收,两个人赶快走吧。”
百翊抬完的右手刚放下,挂在肩头的衣服便滑落了下来,搭在了百翊的右手的小胳膊上,百翊反手揪不起来。
鬼影也是能看清情况的,起身给他拉衣服。百翊本想着衣服回到肩头后背就不怎么冷飕飕的了,可没想到他身子突然被衣服一带,猛地斜了一下,半个身子都凉快了。
低头,百翊便看见衣服便被鬼影脱了一半,连袖子都给揪下来了露出了胳膊。
这干嘛呢,拖人的衣服,他又不是女子,这么饥渴干嘛呀。
百翊惊讶完,正想骂。便感觉右手一热,鬼影正捧着他的胳膊细细端详呢,正是看的他手胳膊手蜿蜒的伤口。
鬼影又惊又怕,他是没有见过如此狰狞的伤口,伤口旁乱糟糟的皮肉,褶皱层层叠加。百翊知道这是他手欠发痒挠的。
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可鬼影还是小心避开,握着他的臂弯和手手腕将胳膊放在桌子上端详,看的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百翊心道:“完了。”
这伤可是在扶风留下的,这要是问起怎么伤的可怎么回答。他下意识收手,心里赶快想一个别的受伤理由,预防他们问自己这伤是哪来的。
果然,这鬼影就正正走了他的思路,鬼影看了他一眼揪着他的胳膊不放,小心问道,就像方才小心不触及他伤口那样谨慎:“怎么伤的这么深,在哪伤的?”
伤口实在特殊,百翊实在是想不出除了百子桐的千丝,还能有什么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他抽回手,敷衍道:“没事……就是上次。”
百翊这手刚抽了一半,便又被一只手钳制住按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连桌上的茶杯都被震的摇了摇,反正他的手不疼,那人握着他的手腕磕在了桌子上,正好用两指抵住了。
所以磕的是他的手,疼也是他疼。
百翊抬头,若是他有条件的话,一定抬脚给这个人一腿。来人正是鬼眼,只见他弯腰,隔过鬼影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布袋。
一双茫然又害怕的眼睛盯着他说不出话,百翊刚刚被他狠狠的踢了一脚,这张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自是害怕,努力想要甩开他钳制的手。
鬼眼手一用力,胳膊又被他拉回,比刚才又重的一回磕在了桌子上,百翊还是同样的感觉,他的手一点都没碰到桌子。
鬼眼紧紧的握着百翊的手腕,盯了半晌,问:“怎么伤的。”
他低沉着声音,握着百翊手腕的手也随之加力,变成了紧紧扣着。鬼眼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哑,就好像嗓子里抵着一口气,压着他的某些情绪。
百翊本不想出声,因为没有想好。随着手腕传来的痛感,他是不得不张嘴了:“就是以前……”
他还是支支吾吾不敢说,鬼手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坐起身子很是认真道:“来,我看看。”
鬼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将身子挪向了百翊身旁,可手还是没动握着他的手腕,连力气都没有收回。
三人就这样围着桌子,打量桌子上被鬼眼压着的胳膊。他们可能是忘了,现在的百翊,半个身子是没穿衣服的,左肩膀的衣服那就不用说了,挂在肩头一点一点往下滑。
百翊忍着胸口疼抬手无奈扶住了脑袋,他总感觉自己就跟在山上打回来的兔子差不多,被这三个人稀奇的围着看。
鬼手看了半天突然伸出手在百翊的伤口上一摸,百翊可能是觉得痒,在碰他的一刹那他手突然抖了一下。
鬼眼握着他的手腕,这一抖便也传给了他,顺着他的手臂直接传到了心里,鬼眼瞪了一眼鬼手,道:“别碰。”
鬼手“啧”了一声嫌他打扰了,不耐烦道:“都好了。”
鬼眼心一虚,他自是能看的出这伤有一段时间了,早就好利索了。顿了顿,可还是提醒道:“……好了也别碰。”
鬼手一笑,依言撤回了手,没过一会儿便凝神道:“是不是千丝?”
“千丝?”鬼影耳朵一竖,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一说百翊总觉得他平时小看鬼手了,此人在观察一件事上还是很仔细的。
百翊又猛地抖了一下,这次不是手,而是心。他很是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的,好像被震碎了。
百翊张大了嘴想要解释,可就是出不了声。鬼眼将百翊的手往回一拉,侧身坐在百翊身旁,挡住了鬼手犯疑的眼睛。
百翊往里挪了挪,给他腾了地,随后抬头看他。只见鬼眼问:“谁的?”
鬼手没怎么回忆,脱口便道:“千丝你也知道我也就不说了,现在在一个叫百子桐的人手里,你说巧不巧……”鬼手看鬼眼的眼神向里偏了些,正好落在了百翊身上,他接着道,“此人是一个扶风弟子。”
鬼手“谨慎”的毛病又出来了,鬼眼也是一早就发现了,他坐下便是想着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这鬼手还真是执着,非要弄清楚不可。
“就是被千丝伤的。”百翊抬起手故作镇定的穿起衣服,脸上也随着胳膊的抬起显出细微不适。
他答得很平和,但是却不敢看鬼手,怕自己泄气,所以借着穿衣服掩盖一下。
百翊是扶风的人鬼眼自然明白,也就他一人知道。他想保,便是会尽力的。
鬼眼揪起百翊臂弯的衣服为他穿上,眼睛还是有意无意的瞥向他手臂上的伤,他垂眉,便不愿再看了,可是又忍不住。
视线随着手向上,便又看见他胸口的一片淤青——是他踢的,他真的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等到缓过神,百翊便在下面躺着了。
缓缓放开拉起的衣角,鬼眼凝神盯着那片淤青看,伸手想要触碰,但是他又不敢,手便凝滞半空再无动静。
百翊低头盯着鬼眼的手走神,满脑子都飘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骗过鬼手……”
“那你和他……”鬼手拎起茶壶刚倒完一杯水放在嘴边,抬眸说了一半便彻底没声了。他面前的两人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而是姿势还有点诡异,百翊敞着上衣低头坐着,而鬼眼便是伸了一只手落在百翊的胸口。因为敞开的衣服轻轻向前拢着,在鬼手的视角便是鬼眼已经把手放上去了。并且百翊没有动静,那走神的眼睛在鬼手眼里便成了含苞待放,柔情脉脉的样子了。
不由佩服,鬼手的想象空间还是很大的。
鬼手鼓着两个腮帮子,嘴里含着水不敢咽下去,生怕打扰到他们。
鬼手心道:“这就是情不自禁?”,想着想着那水便滴滴答答的往下流,鬼手想笑咽不下去,便只能吐出来。跟下雨似的。
空气中突然异常安静,鬼影瞪着两圆丢丢的眼睛不知道该看谁,是看两个一动不动的人,还是看一个嘴边下雨的人,一时间无法定夺。
鬼影放在是坐在榻上的,也就是百翊的身旁,方才鬼眼一来就这样巧妙的把他挤下去了。
现在是坐在榻边的一个小凳子上,这榻比凳子高,所以鬼影只能看见鬼眼的后背,其他的便看不见了。
“看什么呢?”鬼影嘴里嘀咕了一句站起身子看,鬼手率先一眼看见,手赶快抵在唇边“咳咳”干咳了两声让着两人赶快回回神。
百翊想的不深,在加上这两声干咳刻的有意,便立刻回了神,抬头看鬼手。这眼便正好瞥见了鬼眼的手停在胸口旁。
顺着鬼眼的眼神看,百翊确定他是在看伤口,可是看的有点太入迷了吧!
百翊茫的看了两眼,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抬手在鬼眼耳边打了个响指他的眼神才慢慢聚焦,慌乱撤了手。
鬼影托着鬼眼的肩膀轻轻推了一把,感觉有点不可思议,问:“……鬼眼哥,你是不是走神了。”
鬼眼很镇定的坐直了身子,道:“没事。”
鬼手笑了一声也替他们打圆场:“就是!都是男人嘛,看几眼能有什么事,又不是女的。”
这要是按照之前的形式,这两人恐怕又要横眉冷对了,鬼眼察觉到了什么,盯着鬼手不动。而鬼手就假装没有看见,悠闲的喝水,他可是知道鬼眼关人心思的本领,他说的这么明显了,鬼眼肯定知道。
鬼影百翊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半晌,鬼手突然一转话题,问百翊:“那你和这百子桐什么仇,以你的能力还收拾不了他。以我所知,那人好像不会用剑。”
百翊心一揪,好像被推到了悬崖边摇摇欲坠,这要是答错一句话便踩空容易丢命的。鬼手刚问完,鬼影便迫不及待说:“不会用剑那又不影响,那千丝可是能破万物的,百翊这条胳膊能保下来就不错了。”
刚才提到千丝,鬼影便一副了解的样子重复了一遍,百翊问道:“你认识百子桐?”
鬼影道:“我就知道千丝,不知道千丝在谁手里。”鬼影像是突然找到了明白人,向百翊打听道,“百翊,你和他交过手,他手里不光有千丝,是不是还有一副指环护手。”
十指控,他知道鬼影提到的是这个,便点头确认。
鬼影将自己腰间的铁链绕下一头握在手里给他看。得意洋洋道:“这是寒铁链,那人手指上套的指环就是这寒铁打的,那千丝能破万物,就只有寒铁能克。整个修真界恐怕呀就这两块儿了。大部分全在鬼眼哥那,我这铁链就是鬼眼哥给我的。”
一副指环能用多少铁,鬼眼的铁链若是重新化了,恐怕还能打它个三十多副十指控。百翊是真觉得鬼域都的好东西不少。
百翊笑了笑道:“你哥还挺疼你的。”
鬼影努力点头,鬼手看了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啐道:“你听他瞎答应,要不是鬼眼那块铁富余,能轮到他吗。”
鬼影不服气道:“那也轮不到你。”
鬼手笑道:“我还不想要呢。”
无论到了什么时刻,鬼手不生气的时候就是笑,对方都快烧着了,他还是一副心平如水的样子。
……
半晌,百翊一叹息手抵在眉心揉了揉,这两人的声音真的是大的很,鬼影年纪小嗓子还没变过音,吼出来的声音尖细,都快把房顶掀了。百翊不知道怎么了,从刚开始便一直犯困,被鬼手的几个敏感问题吓得清晰了片刻,睡意便又来了。
鬼手看他闭目,呼吸微微有些弱,便贴近他耳朵小声问:“你怎么了?”
百翊没有睁眼,低声道:“你们能不能回去吧,我是真的有点困了。”百翊现在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就只觉得耳边嗡嗡隐约中掺杂了这句话。便毫无顾忌的回了刚才那句话。
良久,言语相对的两人才停了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困了,鬼影便道:“那你早点睡,我们就回去了。”鬼手看了百翊一眼将刚才的事暂时放了放,起身也道:“那我们走了。”
说完,反手握着鬼影的后脖子给拖出了房子。
鬼影:“你掐我干嘛?”
鬼手道:“说走还不快走,停了那想干嘛。”
鬼影一把甩开脖子上的手道:“我等鬼眼哥。”
鬼手深深一笑,道:“那你就多余了,你还是和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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