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台共三人,鬼眼百翊两人立于练台中央,鬼影站于一角观战。
百翊头一回和人比试,真刀真枪的他是用不上,他也没有。只能克制自己不要用灵力,这种事情有时是难以避免,心下一急,便借灵力出一掌。
他两臂环一圆,四指相叠躬身行礼,这是两人比试不可废的规矩。
刚弯下腰,耳边呼啸声骤起,像是衣摆顶风而行,隆空有力。
百翊抬头,一掌便横在了他面前,他面色陡然变得震惊。还好反应快,身体一斜便躲过去了。
鬼眼不依不饶,又出一掌,百翊连连后退,直到和鬼眼拉开五六步的距离他才有喘息之机。
等到他反应过来,百翊立刻顶了一张冷脸,这还带偷袭的吗?
一抬手,不敢相信的指着鬼眼,口中不由滑出:“你……”
百翊本想说“你偷袭”,鬼眼眼神一滞,似乎有半点束手无策,可还是抬步攻了上去。
又是同样的结果,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鬼眼的一掌又劈了下来。百翊现在是又气又想笑,明明是比试切磋,怎么弄得就像有深仇大恨似的,连句话都不让说完。
练台一角的鬼影欲言又止,这个时候他是不能做任何提醒或是帮助的,百翊练练失神,很容易被鬼眼抓到把柄的。
台下楚墨韵提笔写到:“百翊鬼眼练台比武,百翊连连失神……”
鬼手凑近看了一眼楚墨韵写的,一扶额低埋脑袋,终于知道什么叫无奈了。
他没想过让百翊赢,但是……这也输的太惨了吧,其实还没到最后,鬼手便预估出了结果。
百翊渐渐回神,对于鬼眼的出手他也能接下一两招,不像方才只有躲得命。他也渐渐发现,每次鬼眼出腿,他便无法近他身,根本不能发挥自己手快的长处,局势一度陷入僵局。
鬼手嘴里叼了一根草,局势回转他也渐渐有了兴趣,开始期待结果。他舔着一张城墙厚的脸,表情微微有些认真,笑着问楚墨韵:“你觉得他能赢吗?”
楚墨韵抬头将目光从书上移到练台,他看的出百翊防守很好,鬼眼也一时寻不到破绽,但如果百翊还是不知要如何“压制”鬼眼长处,他迟早会被鬼眼识破寸点。
顿了顿,楚墨韵道:“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次机会至关重要,也只能用一次。就算知道如何压制鬼手长处,鬼手也会从中破解,所以只能用一次。
鬼眼心思敏捷,才使得自己的招数转变的如此游刃有余,这也是他难对付的重要原因之一。
被别人识破弱点并不可怕,不知道如何去改,那才叫可怕!
百翊慢慢明白了这压制的意思,从中看清鬼眼出腿的方法,他的压制便是在半路截住。
百翊眼神一亮,在鬼眼的连续进攻中发现他出腿的方式,他便提前抬脚踢在了鬼眼的膝盖处给他生生压了回去。
右腿没能全部迈出,只能向后撤回。鬼眼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让百翊按回去,他右脚一划,原地转了一圈停下后,一只黑色的高靴便猛然穿入他的视野。
鬼眼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瞪着两个眼睛不敢相信。
百翊的那一脚他也没有踢出去,若是踢出去,保准能将没有反应过来的鬼眼踢出四五米。他便是遵循的比试规则——点到为止。
在座几人皆都惊掉了下巴,鬼士站在原地连声都没出,只是微张个嘴,露出吃惊的表情。
楚墨韵不以为然,脸色从未变过,还是慢条斯理的记录。
鬼手提前反应过来,拍手叫了一声好。明明是百翊比试赢了,鬼手的反应就跟他赢了似的,笑的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合,放任笑声在此时寂静的练场回荡,就是为了嘲笑鬼眼。
百翊也是自豪一笑,毕竟能赢过鬼眼他心里还是有些自满的,嘴角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收回了腿。
他四指相叠还是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样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鬼眼可以偷袭他,但是这礼他可不能费呀!
当初这礼还是他师父提着耳根和他说的,打死都忘不了,慢慢就成了习惯。
鬼影是看到百翊风光的一面,可是有人风光就会有人失落。他是没有观察到鬼眼那个脸色,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鬼眼似惊似怒,瞪着两个眼睛不动,瞳仁骤缩成一点,狠狠地握着拳头盯着百翊,百翊正低着头给他行礼,根本没看见。
鬼影抬腿很是兴奋地便向百翊跑了过去,跑到一半他今天可谓是第二次大开眼界了。
巧不巧,还是像方才一样,百翊刚拜完身子抬了一半,自己的胸口就像被大铁锤锤了一样受了重重一击。
整个人在一瞬间被鬼眼踢下了练台,重重的拍在了练台远一节的地上。
百翊背部落地,头便猛然磕在了地上,身边激起小小尘土翻滚。百翊抱着脑袋在地上可是叫苦不迭。
鬼影一惊停了步,不光他没有反应过来,想必现在躺在地上的百翊,他也定没反应过来。
不是比完了吗?怎么还偷袭。
鬼影顾不得想鬼眼为什么将他踹下台,脚步顿了一下,赶快跑下练台过去看看百翊伤势。
发生的一切就跟楚墨韵未曾看到一般,他刚合上的书又被他淡然用两指挑开,又往上写‘百翊行礼,被鬼眼踢下练台。’口中淡淡道:“伤的不轻。”
确实伤的不轻,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又拍在了地上,真是用惨不忍睹可以形容呀!
楚墨韵这话是说给身旁的鬼手听的,这不知鬼手这是第几次生气了,又是那充满怒气的双眼,不知火化了多少人。
他先是看了一眼百翊,一摆手又将怒火烧到了鬼眼身上。
只见鬼眼竟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台上,好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踢百翊下台。
一双手摆在了鬼眼面前,黯淡了的血眸视乎带着些茫然,他垂着脸慌乱地看了一眼刚被鬼影扶起来的百翊,像是有些心虚,他又猛的摆回首。
他现在没法解释,自己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僵硬的快步下了练台,想要离开。
鬼手嘴里狠狠地低骂了一声,将嘴里的草抽出扔在地上狠狠踏过。
他真希望这根草是鬼眼,让他能狠狠地踩在脚下,这十年明明相安无事,鬼眼为什么一次次让唯一能和他说的上话的百翊远离自己。
他真的就这么不堪吗?所有人是不是都在恨自己?恨不得自己永远孤独终老承受十年前的折磨。
快了两步冲上前横臂挡下了鬼眼,鬼眼抬眸看他。鬼手不会观人心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鬼眼的不同,还有那份不知所措。
鬼手看他,那痛恨的表情突然转为了一声森寒的笑:“鬼眼呀!鬼眼呀!呵呵……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么?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冲我来呀。”
鬼手也并非仗义,他只是看到鬼眼将自己的仇恨发泄在百翊身上这种小人的表现,实在是感到作呕。
他是坏,但是也没有做过这种不光彩的事!
鬼眼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一直往回要百翊在他心中竟变成了十年前对他的不满。
鬼眼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从未在乎那人是怎么死的,郁郁而终,还是因面前之人而死,他——从不在乎。
鬼眼含了一双诚挚的目光,他从不解释,只盯着鬼手的双眼道:“我没有。”
鬼手不信,可还是将当着他去路的手放下了:“好,谁让你是鬼眼呢,只要你敢说,我就敢信;你要是敢做,我就敢奉陪到底。”
几句说完,鬼眼便快速离开了,没有管被他踢下台的百翊。
鬼手动容了,他方才的那就句是根据这十年中对鬼眼的了解而吐露的真言。鬼眼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谎。他没有必要去骗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鬼手暗暗心道:“鬼眼不会说谎的,那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墨韵看了一眼鬼手,方才的一切都在面前发生,他也算是一个旁观者。他合书转身离开,一页纸便随着他离开带起来的风吹落在鬼手脚旁。
鬼手捡起出于好奇看了一眼,上写到“鬼眼将比试之人百翊踹下练台,事后不知所措,逃离练场。”
“不知所措”、“逃离”,鬼手突然疑惑楚墨韵怎么用这几字来形容鬼眼。着实不靠边际!
“难道……”顿时,鬼手心头雪亮,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惊喜,还有一种不知为何的笑。
是呀,他一直以为鬼眼针对的人是自己,但是这每件事中都掺杂着一个百翊,这是他从未注意到的。
怪不得让百翊离自己远一点,还是自己的手搭在百翊肩头鬼眼的眼神,还有方才楚墨韵书上的“不知所措”。他真的恨自己怎么没早一点发现呢,早发现早就有的玩了。
鬼手很是舒心的呼了一口气,道:“呵呵呵哈哈,这鬼域都可算开始热闹了!”他心情很是愉悦,转身不由向楚墨韵离开方向走去。
他这步子刚迈出去两三步,身后的哎呦声才让鬼手想起他那个“小跟班”。
“哦,对了!看看我这脑子。”鬼手一拍脑袋,又嫌自己年纪大了记不住事,赶快转身去看看,笑着自语道:“这千万不能给踢坏了。”
远处山峰之上,练场刚刚发生的事被一人尽收眼底,此人也穿了一身黑衣,年纪和司空烈相仿,也是个四五十的样子,留着一小撮山羊胡,拉着一张揉皱的脸。
表情是失望,更掺杂着些无奈。鬼域都的鬼师不同心,又让他怎们能安心,也是替江主师发愁。
他虚叹了一口气,转身向一个正在一张枯藤摇椅上闭目养神的一个老人,低声道:“主师,鬼眼这几日好像有些不同。很是容易和鬼手发生冲突。”
江主师并未睁眼,身体还是轻轻地随着摇椅摇晃。若不是此人叫他江主师,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近乎百岁老人是鬼域都的领导者。
江主师穿了一身粗制的布衣隐在树阴下,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再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身上仍然盖着一块薄毯子。
他身体无比单薄,枯干的人皮下无一点肉,只是一副骨架撑着。他睁开干涸的眼,仿佛是撕裂开来。
他费力的坐起身子,弓着腰将两腿放在地上,在这人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
江主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番很是明显。这才沙哑着喉咙问道:“那鬼手呢?”
那人低沉着嗓子回:“鬼手每次也都是让着他,到是也没辜负当年他对他的期望。”
江主师扬起了嘴角,毫不费力一笑,道:“那便是无事了。”
江主师慢条斯理,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真的不必担心。
那人一凝眉,着急道:“可这几年鬼眼向来和他没什么交集,这几日天天发生冲突,我怕……会对鬼域都不利呀。”
江主师抬眸用那死鱼眼般无神的双眼看了他一眼,随后离了他的搀扶向山边走了走,远眺练场。
就算两眼无神,可还是让那人身形一滞,呼吸顿然停住。直到江主师走远了些,他才调整了呼吸,心中不由稳了不少。
江主师微眯双眼,好像有些看不清,俯视整个练场,道:“年轻人的矛盾还得他们自己解决。这几年鬼师不同心,鬼域都还不是好好的吗。”
那人想了想,话语没有方才那样焦虑了,道:“这几日鬼眼好像很是排斥百翊和鬼手有联系。”
江主师回首,将百翊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记得。
百翊虽不是鬼师,可是地位也仅次于这些鬼师,就和暗刃一样,江主师还是留意的。不光江主师,所有鬼士也是知道的,毕竟是大鬼师带的人。
江主师问道:“这百翊是谁带回来的。”
那黑衣老者回:“鬼眼带回来的,但是刚来便交由鬼手带着。主师对这百翊留心过?”
他也不是觉得江主师知道百翊这个人而感到意外,只是见他提起此人,不是平常的疑问,而是一种想要了解。
反正就是和平常不一样,他这才开口问到。
江主师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起悬臂石,封百翊为第五鬼师。名鬼雪。”
这悬臂石是载生殿中的一块碧石玉,整体发黑,有整个墙壁般大小。两边由两只石兽坐镇,高高悬于地面。
若是敲下来一块便可发现,这悬臂石是墨绿色玉石,只是裁为石板过于敦厚,便整体呈黑色。
当年的这块巨石是停在羌洞中的,前几年鬼域都整体稳定后便起了出来,并建载生殿存放这悬臂石。
之所以叫载生殿,那便是因为这悬臂石上所刻字文,皆都是江主师和几位鬼师的姓名及一生以及所配仙剑。
修仙人——人剑合一,自是要记录的,这仙剑便是紧写于各自代名旁的。
“鬼雪”这个代名他以前听过,也仅仅在十年前听主师提过一回,那便是让那孩子为五鬼师,代名——鬼雪。
当时鬼影刚刚封为四鬼师,江主师便也想将那个孩子收下,可是司空烈并不同意,便带着那孩子归隐了。
此人愕然,不由看向练场,可是几人已经走了。他惊道:“那孩子……主师莫不是看错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当年的那个孩子,阴差阳错的难道又回来了?
主师:“就算我这老眼昏花看错了,但是鬼眼是不会认错的。”
那黑衣老者回:“可当年他还那么小,那这么说鬼眼已经见过司空烈了。”
主师点了点头:“嗯,见过了。”
十年前承受了鬼域都的恶名,司空烈毫无怨言,带着那个孩子说走便走了。鬼域都被伐无处藏身自是无暇顾及他二人。
这一离便是十年!
黑衣老者现在不知是开心,还是什么,喘着粗气顶着一张茫然的脸,道:“我去问问。”
江主师:“鬼眼回来什么都没说,想必司空烈也对他交代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鬼域都还在这掩封,司空烈想回来便也会自己回来的。我们又何必打扰于他。”
是呀,那黑衣老者方才不小心冲了头,地方还没变,司空烈愿意回来,便会回来的。他想了想那孩子,根本想不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也欣慰的笑了笑。
他道:“当年主师你已是看中那孩子,想封他为鬼师。司空烈却执意带他归隐,现在却又送了回来,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江主师浅叹一口气,摆头道:“不得已。”
黑衣老者眼神骤然一定,他是明白了鬼眼为什么要让百翊离鬼手远点了。原来他也在担心,是,还有一个威胁在鬼域都。
黑衣老者担心道:“那,……要是有一天鬼手认出他,会不会……”
江主师立掌将他的话压住,没让他继续说。
那立掌的动作很是有力,江主师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弱,可是声音却像是经历了多重险阻疲惫的很,他道:“我累了,回听雨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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