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百翊和鬼手在鬼域都闲谈,恰遇一人。穿着一身水墨衣,右手持笔左手持书。在书上不知记了是什么,随后停笔,向远处一小道远去,整个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百翊问鬼手那是何人,鬼手看了一眼很是自然说道:“疯子,不要在意。”
话至此,灵雨又向他离去的地方望去,不见其背。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人拎着一只笔,穿着水墨衣。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天见了,各个地方都出现过这男子的身影,他只以为这男子是闲暇无事,对花成诗,感慨记录一番。可是回回见他都是架着一身水墨衣,手拿着笔和书步态寻觅,眼神总往人群里凑。
百翊问鬼手:“他在找什么?”
鬼手坐在亭中的长板上把腿往上一架,笑了笑道:“没事找事呗!”
鬼手说话向来不着正调,百翊眼睛在眼眶中一转,给了鬼手一个大大的白眼。捡鬼手蹦出来的字,挑好的捡。
自从那天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百翊刻意留心,总感觉见那人越发频繁了。百翊早晨起来在小道上走,快两步停一会儿的,正踢着一个石子玩。
路过一个三层书阁,只听里面“呼咙”一身巨响,百翊本能的向旁倒腾步子挪了几下,以为是这书阁倒了。
抬头一瞅,书阁完好颤都没颤,这声巨响是从里面发出的。百翊顺着胸口拍了拍让自己那颗激动的心停一停。方才真是吓坏了,这要是倒下来还真能把他压死。
百翊倒抽了一口气,脸上血色退尽,步子发软的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不是没有窗户,而是几个高大的书架把光全都挡住了。除了暗,百翊还惊的一个字——就是乱。
这里已是一片狼藉,书架一个碰一个全都倒地,里面的书也是全都倒了出来。能看出有撕烂的。百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书架,都快有两人高了,不过是接上去的,看木头颜色便可看的出。
方才定是上面的书架发生断裂,这才倒了一个,再加上书架排的密。便一个压一个的倒了。
百翊惊叹的呆了呆,不由张开了嘴。这才发现有一人跪在这片“废墟”里将一本本书重新摆好摞在一旁。
百翊第一想的不是方才倒塌他有没有受伤,而是想的这么多书他要整理到什么时候?
书多的都给百翊整出心里阴影了。
他踩着书架向那人走去,尽量不踩书的向那人走,离近一看便是一身水墨衣。
是他!百翊忍了忍内心的惊讶,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那人抬起了脸,脸上仿佛有故事,并非像疯子或是傻子那样的呆。
他目光深邃,百翊好像都快掉进去了,但又被他眼底的一双手推了出来。
水墨衣的男子看了百翊一眼又低下了头,手不停道:“方才我在楼上,无碍。”
百翊低头看他,总感觉这种居高临下别扭,他未束发,头发上有一个银扣子将头发压着,所以不乱。
百翊两腿一弯蹲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整理书。有的还有形状,能一起拿起了。有的便是一本一本捡了。
百翊越捡,心里就越没底,便开始愁了,这到底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呀?
他看了一眼道:“这书你一个人要收拾到什么时候?不如……”
那人低头继续整理,突出一句打断道:“你愿意,便可过来帮忙。”
百翊就是这个意思,可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意思呢?
他现在忽然有一种想扇自己一耳光的冲动,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看了这一身水墨衣一眼,总感觉他身被一层“黑雾”笼着,掩去了他一身辉煌,只留淡薄星点不易被察觉……
他手头正忙着,身前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捧着一摞书向楼上走。
百翊慌了,连忙放下手上的书站起身来向他行礼,他声音故意提亮了些,希望他能回头,百翊道:“在下百翊,姓百名翊,翊是翊佐先朝,章明台教中的翊。公子若是有什么事便可随时来叫我。”
这句话重点不在后面可以随时吩咐他,而是在前面的名字一点做文章,百翊想知道他的名字,问固然显得生硬,所以先自报家门才行。
那人缓缓回首,看着他默默颔首。此时的百翊不管有多着急都能被他带着慢些。
那人自是明白百翊意思,并没有拐弯抹角,他声音缓慢,但言语有力,道:“楚墨韵。”
百翊知晓了,这便是他的名字……
过了两日,书阁整理过的书还未过半,毕竟两人之力还是有限。百翊也在无意间翻看过这些书,上面没有修道之法,养心之能,都是些记录鬼域都事情的书,而都是以人名或年日为书题的——记事书。
就连鬼域都何时重建、花费年限,也都写的一清二楚。
他又拿起一册书,只见深蓝的书面上写着“鬼眼”二字。脑海顿时浮现一双清澈的血眸。虽是红,但是近似琉璃,却是配的上这“清澈”二字。
想到这双血眸,灵雨登时就来了兴趣,寻了个利静的地方坐在了一柚木椅子上。坐下也不老实,登着墙玩,椅子也是后两条腿点地,蹬一下墙,椅子向后斜了斜,然后回来又蹬墙,这个动作反复。
如此无聊,百翊竟从中找到了很大乐趣。
翻开第一页,整张纸就写了四个大字——“从明征理”
百翊在师父的严加“逼迫”下读了不少书,遇诗暂且能对上几句,也算好的了。不知道这从明征理什么意思也是觉得奇怪。想都没想歪头问在一旁书案前写书的楚墨韵:“何为从明征理?”
楚墨韵毫无思考道:“混沌,从自明而行;情乱,但决策如山。就此为从明征理。”
百翊一腿蹬着墙,在凳子上一副欲倒没倒的样子,旁人看了定为他捏一把汗。听了楚墨韵的话他点了点头,想来这从明征理的意思便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会被任何事或是情扰乱。
百翊心道:“这人心究竟要硬到何种程度,才不会被这情所打扰。”
情亲、友情、爱情、养育之情、知遇之情、手足之情……灵雨想了一遍,他哪个都放不下。
接着往后翻,一页纸又是寥寥几字——“观人心”
这个就不用解释了,灵雨明白。正是因为明白,眼睛才瞪的老大。
这么厉害!
他猛然看向楚墨韵,惊讶道:“你不会乱写的吧!”
楚墨韵道:“不会。”
百翊看过他的字,所以知道这几个是他写的。
百翊道:“观人心,这比算命二字还要严谨呀!你见过吗?”
楚墨韵道:“见过。”
百翊还是不信,所以更不认真,躺在椅子上一摇一摇的,慵懒的拉长了声调道:“算对过几次。”
百翊还是任性,因为他真的不信这观人心思。在他心里算命的还比鬼眼说的准,所以才说是“算”对几次,压一压楚墨韵任意的手,什么镜中花都往上写,都快把鬼眼写成神仙了。
楚墨韵没一点情绪,道:“至今从未失手。”
百翊也不更他犟,想个明白人似的闭了嘴,继续想后翻,这前面写的这么神,后面是不是写他能通天了。
果不出所以,还是寥寥几字。百翊彻底无语了,他是见过写书凑字数的,楚墨韵写书是凑书数的呀。
真是敬佩敬佩,果真和平常人呢不一样。
上写道“其所配仙剑,名为天良。”换了一列又写“天地不仁,何以为良。”
灵雨看到这一行字,心突然被击了一下,有种莫名的压抑。
这是……什么意思?
是非在人,怎能怪这“天地”,若是这天地不仁,又是怎样不仁。此话说的有些太过于推卸责任。定是自己无所事事,才怪这天地,这命!
想到这里百翊就应该轻撇几下眼,顺手将这书扔在一边,太过误人子弟!
可是这书并未脱手,反而两手紧紧相握,脑中不断飘过这几字,占据全部思绪。揉杂一点,似酸近苦,似辣近咸,心头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
百翊皱了皱眉,挥手将头顶浓雾驱散,接着翻书向后看。只是看的越发认真了,椅子两腿立在那里呈歪着的样子,不动了。
他握着下一页,想翻但又好像是不敢翻,百翊心头咬着牙道:“这鬼域都的东西确实扰人心呢!”
没有,什么也没了!这本书就这么区区几页?百翊好像还想看,不停的向后翻,以为是错过了什么,可是后面真的没有了。一本书,就是不到二十字。
这时他竟有些失落,沉这面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便放下了。又是没事干了,便有开始玩椅子,一摇一摇的,都快成摇椅了。
他就那样失了魂似的躺在那,上半身不动,就动脚动。
这时应该想点什么呢?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的,脑袋就好像清空了似的,什么都想不起了。
他向后一靠,忽觉不对劲,有什么东西揪着下不去,灵雨一撇眼看到的是一只手,衣服是束口的,而且袖子上还绣了黑色的双生花……
还没顺着胳膊看到脸,就有一声音从上方传来:“别玩了,容易受伤。”
百翊脖子向靠背后一担,抬起脑袋看,正对上了那一双血眸。
这回离得近,更能看的清楚了,好像一汪水,都快滴出来了。瞳仁就定在那里,像黑曜石一般。
他突然想起,鬼眼好像忌讳别人看他双眼,便有意瞥开了眼,笑道:“没事,我有把握。”
鬼眼听后把手一撤,百翊此时脚还没有用力勾着,感觉椅子向后倒,百翊嬉笑的脸霎时就变的手足无措了。他一伸手,就正好揪住了鬼眼走时摆出的胳膊。
两个人就在那里吊着,百翊两手紧紧的环着鬼眼的胳膊,脚下踩不住地,一松就仰过去了。
百翊欲哭无泪,道:“大哥我错了,赶快把我扶正吧。”
鬼眼手一挥,椅子的四条腿终于都落了地,他也终于安全了。
他回头看鬼眼,鬼眼背着一柄黑色的剑,百翊留神看了一眼,这剑便叫天良。
鬼眼道:“书架已经安排赶制。”
楚墨韵点头,没有停笔道:“一年已过,这书又该重新整理成册。”
鬼眼道:“我明日便来。”
百翊彻底服了,这两人说话不是一般的直,向让过来帮忙便是一句话的事,鬼眼也不含糊,直接同意,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就这样,书阁的三楼又多了三张书案,这分别是鬼影、鬼眼和百翊的。鬼影原本不想来,说是无聊。百翊软磨硬泡,他也厚着脸皮耍无赖。
结果鬼眼一句话,鬼影也就乖乖的了。说来也奇怪,鬼眼并没有逼他,而是说了一句,“百翊要帮整理书册,你不来这几日便不要打扰他。”
就是这么简单,百翊其实早就发现鬼影怕孤单,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怕。放他几天都不行,身边必须跟个人。
百翊也想过,这要是他,他早就不知道去哪疯了。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百翊还是分得清主次的,现整理鬼域都书册,便能知道鬼域都这十年中所发生的事,也能寻其实力,从而达到一招致胜的目的。
对于这些“朋友”,百翊也曾想过最好的打算,到时候若是能,他必定保他们一命。将来他们干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再顶着鬼域都的旗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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