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呆愣了足足十秒。

    他抹了把脸，朝杜谦易伸出手，“给我根烟。”

    杜谦易没好气地直接把烟盒子扔了过去，“你他妈怎么这副衰样！”

    明越像拍羽毛球似的又给他打了回去，“我他妈就没懂那个高月有什么好的！”

    杜谦易：“我还不懂你呢！不是我说老越，当年万法大会一群捉妖道士，那人在高台讲经你就偷偷去烧别人衣角，最后被那么多人追着打的是谁？”

    “？”

    “还有降妖塔那人去坐镇，你就去号召百鬼夜夜哭嚎扰人清静，最后差点被反锁在里面出不来的又是谁？”

    “？？”

    “还有那次你那个臭修士洗澡，你跑去他……”

    明越一撸袖子，阴恻恻道：“好啊翻旧账是吧老狐狸？”

    看他那架势，杜谦易狐狸尾巴顿时收紧，一溜烟跑去车里坐好，还不忘叫上他：“你再不上来我就带你儿子跑了。”

    “你他妈敢！”

    .

    跑车一路疾驶，驶入跨海大桥。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樊琅一天跑下来，早已支撑不住靠在后边睡着了。

    明越一手搭在车窗上，咸湿海风迎面吹拂。

    “老杜，真不要我去索他的命？”

    杜谦易被他的用词造句弄笑了，“你是阎王爷还是黑白无常？这是我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你来趟这个浑水。以后咱们见着他，就躲远远的。”

    “得。”

    “说来最近可有什么感觉？我是指法力方面。”

    近来他法力虽然骤减，但还是够用。加上他这身铜皮铁肉，一般武器伤不了他分毫。

    “还可以。”

    杜谦易佯作讶异，“真羡慕你，我现在可是一点法力都没有了，全靠聪慧的头脑避险。”

    明越翻了个白眼。

    这时，他忽然想起那个跟在高月身边的小娃，于是问：“老杜，你知道有谁叫‘知微’吗？”

    “知微？”杜谦易皱起眉头，“好耳熟的名字，但你让我现在想，我肯定记不起来。”

    “那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余风过呼啸的声音。

    开过这座桥顶多用时五分钟，但今晚似乎没有尽头。

    “老杜。”

    “你也感觉到了？”

    明越往外看去，发现早已不见远方城市的灯光。

    整个海面陷入死寂，连潮汐翻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突然，杜谦易叫他：“快看后视镜！”

    后视镜内，他们开过的路全数被黑暗吞噬，连路灯都不见踪影。细看之下，几个黑色人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他们头顶上也有。

    “老杜，你带他先走。”

    “诶那你呢……”杜谦易还没问完，就看着明越灵巧地翻出车窗，站去车顶上。

    他勾了勾唇，笑道：“别玩太久了。”

    樊琅睡得很不踏实，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好像长大了，坐在一间道观里面，外边儿下着鹅毛大雪而自己正在静修。

    不一会儿，大雪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的面貌看不清，但自己对他一头及腰微卷的长发映像深刻。他身上装饰用的金银物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抄着手端着欠揍的笑脸，笑盈盈朝他走来。

    看见那个身影，他的心莫名跳得很快。可下一秒，他居然拔出放在蒲团边上的剑，朝那人挥舞过去……

    “唔……”

    微微睁眼，樊琅第一眼便看向副驾驶的位置，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接着，他鬼使神差往后面看去。在一团浑浊的黑暗里，有个男人背对着他。

    他和梦里人一样有着那般别致的发和相同的身形，可樊琅知道眼前这人是明越。

    而当他看见明越从掌心里凭空抽出一把赤金弯刀、飞身砍向四周状似妖魔的黑云时，樊琅记起梦里面的人也有一把那样的刀。

    难道……他还在梦里？

    可是很快，明越的身影就被远远甩在身后。

    天际线乍现耀眼红光。

    他一定是在做梦。

    .

    而明越这边。

    散发着阵阵魔氛的“红莲错”在他手里挽出一个刀花，连破八面鬼气，无形“鬼人”瞬间被斩为两段。

    这玩意儿名叫“魇”，是鬼界的东西。它们是从人们梦中变化出来的妖怪，能吃梦入梦，更甚者能直接入侵主体。

    以前他记得樊琅曾收服过。因为这东西打不死，只能被镇压。就算是他大魔君拿在手里也很头疼。

    而奇就奇在，这玩意儿是怎么跑到现世来的？

    总不可能说是太恨樊琅，于是便追着他的梦跑来的吧？

    “烦人。”

    就在他聚力爆发想暂时打散这片魇时，它们竟然自己分裂开来，化为黑色棉絮消失无踪。

    魇一不见，结界自然就破开来。

    他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但见前面立刻驶来一辆汽车。他迅速侧身躲避，那开车的司机倒是吓了一跳，踩了急刹车在他不远处停下。

    “我□□他妈不要命……”

    胖子司机骂骂咧咧摔门而出，在看到明越冷漠的脸和手里奇怪的弯刀时，他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闭了嘴恨不得立刻抬着车跑开。

    明越收回眼神。

    当晚他想了很久这东西从何而来，也问了杜谦易以前可有出现过，但目前来看似乎就是从樊琅这儿开始发生变化的。

    于是他不得不更加小心，甚至白天的时候他时不时会偷偷跑去樊琅他们学校，看看有没有那东西入侵。

    但魇没发现，他倒发觉樊琅这人即便成了小孩儿，也开始透露出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不正常”。

    当然，只是在他看来。

    别人课间十分钟在玩，他在看书。

    别人午饭时间在大快朵颐，他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别人给他递情书，他果断拒绝并继续看书。

    每每此时，明越不禁哀叹道：“臭老棍就你现在这个成绩，看书有屁用啊！这样读脑袋都要读秀逗了！”

    不过，樊琅还是有不看书的时候。

    那就是回到家，帮他做家务，清洗他上班回来随手扔在地板上的外套。

    对此，明越只有无奈。

    他心里本是想将樊琅打造成和自己一样优秀的魔族一枝花，怎想棍命太硬，硬掰不弯。

    而没想到就在这稍微有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里，迎来了樊琅的小学毕业。

    在看到学校张贴的状元榜上，樊琅以几乎满分的成绩夺得榜首时，明越叉起了腰，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并火速发朋友圈：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图]

    发出去的下一秒，杜谦易等人火速支援点赞。

    『杜大帅哥:辛苦你了，明保姆。』

    『红姐：可以啊越哥，改天出来请大伙儿喝酒啊。』

    『高月：这成绩不错，想去哪个学校我可以帮你安排。』

    ……

    看到高月，明越登时反应过来忘了屏蔽此人。这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的社交号，还死皮赖脸加上了。

    之所以留着，是因为他看得出杜狐狸尘缘未了，万一哪天狐狸想通了，还能让高月给他发个遗言。

    啧，真想宰了他。

    思毕，他继续美滋滋观摩榜单，却在第二名的位置僵住了笑容。

    只因上面写了两个字——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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