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点头, 走到泥潭前, 稍微一拂袖, 眼前为了防止蛇虫爬出来的铁栏栅便一瞬间成为了透明状,楚念伸出手后将握紧的拳头缓缓张开,无数只萤火虫应声而下, 照亮了整个泥潭。
“怎么样?”白栖枧试探性的询问说。
楚念简单的看了下,觉得对于视觉的冲击太大了,所以很快便收回了这些萤火虫,转身走到白栖枧身旁,道:“无事, 里面只是着毒虫罢了。”
“这味道不像是只有毒虫。”白栖枧常年征战,有些味道是稍微用点心就可以闻出来。
楚念之前大概是因为撒了谎,所以神色有些紧绷,现下见瞒不住白栖枧, 故此才释怀笑道:“里面确实不止毒虫, 还有很多尸骸。”
“尸骸?”白栖枧垂首思索了片刻, “我过去看看。”说罢便朝着泥潭的方向走去。
楚念无奈只好在白栖枧身后跟着, 然而越靠近泥潭,这种蛇类与尸骸混合的臭味不停的飘散在空气中, 白栖枧用手捂住嘴巴才抑制住了一点自己恶心想吐的感觉。
正走到泥潭边缘的时候,白栖枧的双眼却被一双手捂住了, 楚念站在白栖枧的身后, 有些无奈, 说道:“别看了, 我不想让你看到。”
“为何?”被捂住眼睛的白栖枧问道。
楚念却突然轻笑开来,“我从小就有个梦想,想把所有的世间美好送给我的那位救命恩人,不过我自己也本是肮脏之物,所以我不敢,我怕我会把这些美好玷污成肮脏,这说着,也想着不敢不敢,转眼间两百年都快过去了。”
白栖枧问道:“你说的那位救命恩人可是我?”
“是白萧然,是白洛欣。”楚念顿了顿,附在白栖枧耳旁,轻声道:“也是你。”
白萧然是上一世白栖枧的闺名,奈何成婚之日有人抢亲,丈夫死于非命,家里人为了保住白栖枧,故此让她假死,对外宣称白萧然已经去世。
不久之后,白栖枧被家人送到了另一处别院,她自己起了个名叫白洛欣,用这个名字嫁人生子。
白栖枧叹了口气,伸手拿开楚念捂住她眼睛的双手,笑道:“算了,我不看了。”
“好。”楚念巴不得现在能好好的保护她,让她不要再看见那些污浊之物,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他就不复存在了。
“回去吧。”白栖枧走在前面,迎着月光,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因为白栖枧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另一方面是因为今夜其实风不大,但是很冷,白栖枧的手已经冻红了。
楚念跟在白栖枧身后,看白栖枧一直捏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上已经有明显的红青色的痕迹了。
“很冷吗?”楚念走近了些问道。
白栖枧怕楚念担心,所以回道:“不冷。”
楚念指了指白栖枧的双手,笑道:“手都红了。”
手都冻红了,怎么会不冷。
不过楚念也习惯了,毕竟于白栖枧来说,他始终是一个外人,这种事情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多加顾问的。
白栖枧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还是有些心虚的急忙把手双只手握到了一起。
楚念跟在身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不过白栖枧偶尔还是因为冷,所以时不时地会打几个冷颤。
“啊切。”白栖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楚念没忍住,走得快了些,就停在白栖枧的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才从背后保住了白栖枧,用自己的手握住白栖枧的手,低下头来解释道:“太冷了,歇会儿再走吧。”
虽说楚念抱住白栖枧也不过短短的十秒时间,可是他却在心中足足挣扎了几炷香的时间了。
被楚念抱住的白栖枧,此时此刻身子有些僵硬,就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现在她是在干什么。
“你……”白栖枧本想拒绝,让楚念松开手,不过白栖枧不知为何,自己却始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她对待楚念,始终是有那么几分愧疚的,加之他几次三番的救自己于生死之际,鬼使神差的竟然也就忘记了去拒绝楚念。
“一会儿就好。”楚念大抵是怕白栖枧不喜欢这样,怕白栖枧突然挣脱,所以才这样说。
白栖枧有些尴尬,抬头看了眼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只有满天闪烁的星星,白栖枧干咳一声说道:“今晚的星星还不错。”
“是啊。”楚念配合着白栖枧看了眼夜空,感慨道:“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白栖枧不解,问道:“可是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雪花啊。”
过了半晌之后,楚念伏在白栖枧的肩膀上,哑然说道:“是啊。”
白栖枧先是愣了片刻,随机才反应过来楚念那句“是啊”什么意思。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可是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雪花,只有自己。
“走吧。”白栖枧从楚念的怀抱里挣脱开来,解释道:“早点回去吧,在这儿待的越久越容易着凉。”
白栖枧走在前面,脸庞有些微红,幸好她还有点理智,还知道快点离开,不然就真的顶不住楚念这个样子了。
“好。”楚念被白栖枧挣脱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握成了拳头状,然后跟在白栖枧身后,两人一起回了客栈。
不过等他们两人回了客栈之后自然是深夜了,白栖枧连洗漱都不想动,直接喝了口茶,然后上床睡觉了。
楚念也知道白栖枧今晚可能很累,想要早点睡觉,所以并未曾多做打扰,只是把白栖枧送到门外,他就自己离开去隔壁房间住着了。
看今天这情况,楚念觉得晚上应该会下雨,所以还是决定去白栖枧隔壁的空房里住一晚上。
其实今晚不止是白栖枧累了,楚念也很累,从白栖枧离开后他就一直精神紧绷着,就怕白栖枧出事,所以才不放心跟过去看看。
按照今天这个情况来看,若是楚念再犹豫片刻,白栖枧可能也和那泥潭里面尸骸一样了,越是这样想,楚念就会觉得越自责,愧疚,所以楚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没有睡觉。
第二天早上,楚念起了个大早,跑去厨房给白栖枧做早饭。
老板照例已经在厨房里查各种食材,看看有没有欠缺的食材,以免客人到时候点到这份菜的时候因为没有原材料而没办法供应。
检查完厨房的老板见楚念来了,问说:“今天想要什么食材?”
“还是鱼。”楚念自己走过去从水缸里拿出一条鱼,直接操刀开始炖鱼。
老板早上没什么生意,所以也没什么事,就在厨房里和楚念说说话。
“你可真是熟练的让人心疼。”老板看着楚念剁鱼,不由得感叹道。
楚念倒是笑了笑,“不用心疼,我很开心的。”
“啊?”老板惊叹,怎么还有人觉得干活儿是很开心的事儿。
楚念拿出鱼的内脏,放在水里清洗,回答老板道:“我要是做给别人吃,比如说你,那我就不高兴,可是我是做给她吃的,我就很高兴。”
老板隐约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些酸臭的味道,真的是毫无防备的留下了真正属于单身汉的眼泪。
“哎。”老板垂泪道:“想伤害我就直说,何必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呢?”
“你可别冤枉我。”楚念表示很委屈,他只是想告诉老板,他为什么高兴而已,目的很是纯粹的。
“那你今天准备做什么?”老板在一旁看着楚念操刀,猜测说:“还是酸菜鱼?”
“不是。”楚念把葱白洗干净之后切成了丝,随即又切了半个胡萝卜丝,“清蒸的。”
“那姑娘很喜欢吃鱼啊。”老板记得,楚念以前来厨房和厨师学做菜,永远都是学怎么做鱼,现在每天早上给那位姑娘做饭也做的是鱼。
楚念听老板这么一说,随即就沉默了,盯着手中的鱼看了半天也没动刀,仿佛是看入迷了一样。
老板看着楚念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走过去把手放在楚念眼前挥了挥,说道:“你怎么了?”
楚念突然很迷茫的抬头问道:“鱼和我谁好看?”
“鱼?和你?”若是不知道楚念不是人的情况下,绝对会觉得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用。
楚念看着老板,点了点头,示意他没听错,他确实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的。
“当然是你好看。”老板确认这个问题之后,毫不犹豫的回答。
本以为这样回答之后,楚念脸色会好一点,可是却没想到,楚念的脸色仿佛更黑了,看样子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显让他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