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李茜娴的质问, 明珍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丽妃娘娘,嫔妾这些日子, 可是头一回到您这玉阳宫里来, 您竟然怪罪到嫔妾的头上,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她站起身, “或许您应该想,兴许这孩子本就不该来,所以勉强来了, 也保不住他,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嫔妾劝您啦, 也别攀扯这个攀扯那个的,就当这孩子跟您没缘吧。若您真要怀疑,也不该怀疑到嫔妾的头上,这孩子出生碍着谁了,您找谁去, 跟嫔妾可没什么关系。”
“若是娘娘没什么其他事, 嫔妾就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嫔妾正抄着《心经》呢, 那是要供在菩萨跟前超度家父、家兄的, 可不能耽搁了。”说完, 明珍儿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施了个礼, 径自走了。
李茜娴气得大叫,“明珍儿,你好没规矩。你还敢如此猖狂,别忘了你父兄犯得可是谋逆重罪,你敢祭奠他们,皇上饶不了你。”
已经走到殿门口的明珍儿听了这话,回头淡淡一笑,“丽妃娘娘,嫔妾没规矩,可您这宫里的人就有规矩吗?先前进来时,嫔妾可听到您的大宫女在那儿破口大骂,还语涉赵美人,就算您得宠,这也忒没规矩了。”
她冷哼一声,“不敢死,可家人都不在了,嫔妾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反正都是一死,那死之前,嫔妾总要拉两个垫背的。”
她淡淡地扫了立在一旁,愤愤地看着她的如月道:“如今,正是丽妃娘娘需要静养的时候,放你们这些个没规矩的人在跟前,反倒扰了娘娘的休息。”
“若是丽妃娘娘一定要定嫔妾的罪,那嫔妾就去禀告太后娘娘,说如今您病着,也没力气管教下头的人,请太后娘娘把她遣去浣衣局,另派些知冷知热的来伺候您。”
“你敢!”李茜娴咬牙切齿。
明珍儿笑了,“你都要治嫔妾的罪了,嫔妾有什么不也?”
站了一刻,见李茜娴没说话,她便又行了个礼道:“娘娘安心养着吧,等养好了身子,才能再给皇上生个龙儿,嫔妾就先退下了。”
转身之际,她的眼光往叶明珠那儿飘了飘,“瑞亲王妃,咱俩都是一大早就被她唤过来了,头一个怀疑嫔妾,怕是第二个就怀疑瑞亲王了,不过要是换成是嫔妾,第一个就得怀疑瑞亲王,毕竟,皇上有了龙子,再禅位于堂兄,兴许心里会犹豫呢?”
挑拨完这句之后,她便头也不回的去了。
“拿下她,快来人,将她拿下,她对本宫大不敬,你们都是死人吗?”李茜娴气得扔枕头。
如锦和如月两个咬唇不出声,只看了看叶明珠。
叶明珠坐在锦杌上,语重心长地劝她:“丽妃娘娘,臣妾知道您好端端地出了这么桩事,心里肯定不好过,可您不能使性子,明美人是您召见的,您无凭无据非得说她害您,就是面团人也会生气,明氏抄家灭三族,为何单单会留下她一个,您还不明白吗?何苦去逼皇上?”
李茜娴气恼,“她们都说明珍儿得了皇上的欢心,可本宫瞧着不像,如今你也这么说,难道他俩真在私下里有什么事?皇上明明对本宫说,退位之后,他只有本宫一个王妃。”
“皇上是一国之君,哪有禅位之后做王爷的道理?”事涉宫闱秘闻,叶明珠并没有就此事细说,只道,“娘娘还是想想,究竟是谁会对您下此毒手吧?”
她有些疑惑地问,“难道,您真是怀疑瑞亲王,所以召臣妾进宫来,盘问个究竟?”
“真是他干的,你会认吗?”李茜娴没好气地说,“虽然本宫不喜欢你,但皇上都说瑞亲王是股肱之臣,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是谢氏王孙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大周唯有交给瑞亲王,才能开启盛世。”
她自嘲地笑笑,“本宫先前一直想当皇后,但这些日子经历了那么多事,本宫倒是明白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况且——”她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本宫跟皇上如今这样子,很好,很好。”
但转眼间,她的笑容就变成了苦涩,“可没想到,本宫的第一个孩子,竟然就这样没了……”
叶明珠也叹气,轻轻地拍了拍李茜娴的手,安慰她道,“明美人的话不中听,但确实有句说对了,这孩子碍了有些人的眼,他们想借机挑拨瑞亲王跟皇上的关系,想让风雨飘摇的大周再起纷争。”
看到李茜娴疑惑的神情,叶明珠索性把话说透,“就像明美人之前挑拨的那样,有了这孩子,皇上兴许会改变禅位的决定,毕竟,瑞亲王跟他再亲,也亲不过自个的儿子,他不想要这江山了,不代表他的儿子不想要,您不想要……”
没等她把话说完,李茜娴就急急地说,“不,本宫不想要,父亲说过,本宫就不适合这宫里头的腥风血雨,若不是他护着,本宫早就尸骨无存了。你不知道,先前马秀琼就给本宫使过几回绊子,要不是父亲派了如锦跟如月在本宫身边,怕是……”
她也没细说,只反手拉着了叶明珠的手,“这些日子,本宫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个宽厚大度的,堪为皇后,母仪天下,你回去给瑞亲王说,千万别因为这事跟皇上起嫌隙,皇上没有疑他,本宫也没有疑你们。”
“只是——”她将手收回去,低声轻语地说:“既然有人想让皇上跟本宫怀疑你们,那少不得,要演场戏给他们看。”
“来人,把瑞亲王王妃给本宫拿下。”李茜娴的声音突然提高,冷冷地吩咐左右。
“娘娘?”叶明珠配合地惊呼,“这事真跟臣妾夫妻无关哪,您别相信了小人的挑拨。”
李茜娴的眼中露出恨意,“闭嘴。本宫已经查到,是你身边的沉香让人给本宫每日擦的口脂里下了毒,你还敢不认?”
“沉香?”这回叶明珠是真的惊讶了,“娘娘您是不是搞错了?沉香……”
原本想为此辩解几句,叶明珠突然想到沉香的身世,想到沉香说起死人时的兴奋,面对杀戮时的冷静,对死亡半点也没有畏惧,当初自个还因为沉香对王芙蓉死时的好奇,感叹她小小年纪不知道遇过什么事,人家躲着走的事情,她还抢着想去看……她突然想到,当年的阿珠,其实就是这样被耶律楚石□□出来的。
如果不是换了芯子,原身阿珠会不会因为复仇,按耶律楚石所吩咐的,去盗玉玺,甚至对谢琛下手呢?
兴许,阿珠当日若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谢琛,只怕早就下手了……
想到阿珠一直跟耶律楚石虚以委蛇,迟迟不肯照他所说去做,还无视他的信件……叶明珠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沉香跟到她身边时的年纪,就是阿珠当年入宫的年纪……
这一切,都是耶律楚石的安排。
李茜娴看着叶明珠神情变换,猜出了几分她的想法,并不再说什么,只冷冷地吩咐,“先把她关起来,等皇上来了,再行发落。
……
叶明珠进宫了,谢长安也没闲着,他让人去太医院,把李茜娴平日里调养身体的方子都拿出来。
毕竟,按规矩,李茜娴既然侍寝,除非避孕,否则定然是要生下龙嗣的,那肯定会先调养身体,保证胎儿茁壮成长。
他的人去的时候,平日里给李茜娴调养身体的陈太医,正在改医案,被抓了个正着。
要不是因为陈太医昨个没当值,换了另一位太医,也不会发现李茜娴中毒之事。
等药方拿到手上,听了军医的话以后,谢长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位陈太医开得药方,乍一看对补身很有裨益,但其实另有玄机。
药物有相生,亦有相克,李茜娴的调养方里,就用了相克的药物,不但不补,反倒会令人慢慢变虚弱,宫寒留不住子。
以至于看上去像是中了毒。
而且,那两种相克的药物不常见,寻常的医士很难发现。
就像军医所说,真正高明的大夫,想让人死,根本不用下□□,只一个药不对症,就足以夺人性命了。
所以那两种药物,就是事后有人查到,只要那位陈太医推说是医术不精,也不见得就会为此获死罪。
可怜丽妃的孩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来了,又糊里糊地走了。
只是,朝中马尔泰、陈文俊、明有道等人的余党已清,耶律楚石又远在西辽,鞭长莫及,突然是什么人要杀了丽妃这个孩子,嫁祸到他的身上呢?
可恨那个陈太医当场吞金自尽,死前还留下一句:“瑞亲王,臣不负您。”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谢长安百思不得其解,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人不想他坐上皇位,所以才会借丽妃肚里的孩子下手,让皇上忌恨于他。
等听到宫里来人说瑞亲王妃已经被扣下,因为她的贴身宫女沉香,让人将毒下在了丽妃娘娘脂粉里时,谢长安的唇边泛起了冷意。
显然,陈太医和沉香,背后有着不同的主子,而这两拨人,都不想让谢琛禅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