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朝廷上就传出丽妃娘娘小产之事跟瑞亲王府有关,皇上龙颜大怒, 不仅扣留了瑞亲王王妃在宫中,还斥责瑞亲王,以谋害龙嗣之名, 将他软禁在府中。
大家都说, 要不是没有证据, 只怕皇上直接就将瑞亲王贬为庶民了。
如此一来,原本已经有些稳固的的朝廷, 隐隐又起了动荡之势。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 大司马李盛贤又病倒了。
朝中文臣,一时没有主心骨。翰林陈望舒, 因为有从龙之功, 一些低品阶的官员便以他马首是瞻。高品阶的官员, 有很多受了前阵子马、陈、明三大权臣谋反之事的牵连, 死的死, 贬的贬, 也形不成气候。
而近来多日都沉迷于声色的皇上, 已经连着三日不曾早朝了, 连朝臣们入宫请求晋见, 也均被拒之门外。
朝廷内外, 不免有些人心惶惶。
……
“皇上。”朱太后推门进来。
原本靠在谢琛怀里, 娇笑着往他嘴里塞桔瓣的赵美人连忙起身施礼, 朱太后也不管她, 只摆了摆手。
赵美人施礼,带着宫人们退了下去。
“皇上,这事不可能跟长安有关,你怎么这么糊涂?”朱太后不待人走出去,就质问道。
谢琛不慌不忙将嘴里的桔瓣吃完,吐出了里面的籽,方才笑道:“母后着急什么?朕当然知道这事跟五哥无关,五哥也知道朕不是疑心于他。但那些人不知道啊,他既然想让朕疑心五哥,朕就顺他们的意思,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这样能行吗?哀家听说,你连早朝也不去了,可别让他们逮着机会,你这边倒成了弄巧成拙。”朱太后担忧地说,“你不知道,那些官员们见不着你,都派命妇们进宫到哀家这里告状了,你就算要给长安铺路,也不用如此自毁声名吧?”
谢琛摇了摇头,“朕不是自毁声名,朕这是引蛇出洞。”
“可是拿你五嫂当诱饵,她会不会有危险?倘若……有什么差子……”朱太后斟酌了一番,劝道,“哀家觉得这法子有点不妥。
谢琛微微一笑:“朕觉得这法子挺好的,正好确定五哥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朱太后听得不解:“皇上何出此言?”
谢琛唇角微勾道:“五哥若是担心五嫂,就得帮朕早点找出幕后真凶。”他若无其事地说,“朕把江山都要送给他了,留五嫂在宫中住几日又如何?难不成,他还担心五嫂在宫里头会有闪失不成?”
“若真是那样,兄弟离心,朕这江山,又送得有什么意思?”话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无奈之意,朱太后伸手掩住嘴,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到这般田地你还不信任长安,还要试探于他?小心伤了你们兄弟感情。”
“朕只是替五嫂试试他罢了,看看他是不是为了五嫂,连垂手可得的江山也能抛之脑后。”谢琛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桔子剥好递给朱太后,“既能铲除乱臣余孽,又能正本清流,这样的事情当然值得一试。”
他站起身来,将桔皮丢在盘里,“就让五哥把这事看做,他做皇帝前的一个小小难题吧。”
……
“看来那边确实得手了。”也先一脸喜色地对耶律楚石讲道,“咱们留在大周京城那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德熙帝和瑞亲王因为丽妃小产之事起了嫌隙…….”
“……瑞亲王王妃被扣在了宫里...”
“……瑞亲王被软禁……”
也许讲到这里时,坐在耶律楚石身边的正在练字的谢子恒,噢,现在他改回了原名伊古拉大叫一声,“啊,姐姐被抓起来了?有没有危险?”说着话,他就要跳下椅子。
耶律楚石伸手按住了他,并且瞪了他一眼。
伊古拉不情不愿地坐端正,看着也先一脸的不高兴。
也先道:“太子殿下,您别担心,你的阿珠姐姐不会有危险……皇上在那边留了人,会保护她的安全……咱们只是为了对付谢家的人,让他们狗咬狗去。等除了谢家的人,皇上就会为你接回你的阿珠姐姐。”
他看着伊古拉一笑。
当日还是太子的皇上虽然赶回了大辽的皇城,一路上却是损兵折将,要不是去大周前,皇上就吩咐了他一些事情,早做了准备,只怕连这皇位都坐不上。
即使这般腥风血雨,太子爷仍然惦记着他的阿珠姐姐,对皇上曾下令对她格杀勿论之事耿耿有怀,很多日子都不肯跟皇上说话,还让皇上保证不会伤害阿珠姐姐……
当初,阿诗玛为了不受质于人,自尽身亡,为此皇上非常内疚,对太子爷一改从前的严厉,几乎是要啥给啥,纵容宠溺,甚至连政事都让他一个小毛孩跟着听。
虽然当太子的伊古拉跟一般的小毛孩不同,但小孩听军政这些事,一来不容易听懂,二来容易在外头说漏嘴……但即使这样,皇上也仍然什么都不背着他。
“反正你们不能骗我。”伊古拉不高兴地嘟着嘴,拿起了笔。
耶律楚石看着他写了两个字,满意地笑笑,看向也先,问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臣这就告退。”也先说着,看了看伊古拉,给耶律楚石使了个眼色。
伊古拉头都不抬,就哼了一声道:“也先叔叔,你有事可别瞒着我。”
也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地,他就觉得伊古拉这小子说话,俨然有皇上小时候的那种风范。
一群孩子,就他最能镇住场子,连比他大的孩子都得听他的。
他脸上堆起笑,连声音道:“没有,没有,真没有了。”
其实是有的,听说宫里头他们的人手都折了,消息传不出来,只有外围的人打探了一些传回来,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得而知。
但这样的消息,皇上听了,恐怕就会有相应的其他布置,若是有什么不得太子的意,怕是又起风波。
所以他不想说。
尽管皇上说什么都不用瞒着太子,但直觉上,也先还是觉得说出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