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谢琛准备禅位在即, 传出来李茜娴小产的消息。
这一次政变中,李盛贤因为忠心皇室, 不仅选对了阵营, 还因为四大权臣仅余了他一个, 声望愈隆。
而决心退位的谢琛,因为之前死里逃生, 对自己再不像从前那般清心寡欲,苦守戒律了。
他开始沉迷于声色犬马,像他之前对谢长所说的,拥美人, 饮美酒, 观美景。
在出宫时, 对朱太后和叶明珠施以援手的李茜娴,是第一个在他清醒时, 走进他寝宫的人。
那一日, 叶明珠才起准备去和谢长安一同吃过了早饭, 就听到下头人说宫里头来了一位嬷嬷传话,急召她入宫。
最近谢琛做了许多先前没做的荒唐事, 甚至不顾及自个的身子, 朱太后常召他们进宫,像这种只召叶明珠一人的情况倒是少见。
这么一大早的, 宫里头又出了什么事?
叶明珠就问了一句:“不知是哪位贵人传我进宫?”
那嬷嬷脸上挂着哀愁, 叹气说道:“是丽妃娘娘, 前些日子在太后那儿请安, 回去之后肚子就有些不舒服,当时以为是吃了饭走路走急的,也没在意,就躺着休息了一会。”
“谁知休息之后,娘娘的情形并未好转,肚子越来越疼,于是就请了擅长妇科的秦太医把脉,这一把脉才知道丽妃娘娘怀了孕,可是太医同时查出来,娘娘中了毒,因为中毒的日子有些久了,太医回天乏力,娘娘昨个夜里就小产了。”
叶明珠听得脸色一变:“小产了?”
她能想像的到,得知丽妃怀上这一胎,朱太后和谢琛会有多高兴,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喜事,能够冲淡宫里头积了许久日子的郁气,甚至,为了这个孩子,谢琛会改变禅位的决定也未可知,可以说,丽妃这一抬,宫里宫外,上上下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关注。
可这喜信刚出来,就变成了噩耗,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甚至可以说,这事的矛头,直接就指向了瑞亲王府。
毕竟,那个孩子若是生了,按照正常的流程,丽妃会被立为皇后,那孩子若是个男孩,就会是太子……
有了子嗣,德熙帝还会将皇位让给他人吗?
如果是冲着那个位置,瑞亲王就绝不会在自个登位之前,让德熙帝的任何一个妃嫔怀上子嗣。
但叶明珠知道这事肯定跟谢长安无关,他不可能下那样的毒手。
是谁,想挑拨他跟谢琛的关系,使出这一石两鸟之计呢?
她问那位嬷嬷,“丽妃闻听消息后,想必很悲伤吧?”
那位姓金的嬷嬷连连叹气,说道:“我们娘娘说她是个没福气的,原想着有了这个孩子,皇上会更看重她,没想到……如今丽妃娘娘谁也不想见,只让奴婢来请王妃进宫。”
“嬷嬷请稍候,我换件衣服就和你进宫。你先到偏厅喝杯茶。”
金嬷嬷出去后,叶明珠觉得有些心慌,她去了书房,将这事告诉了谢长安。
“之前我还为皇上高兴,毕竟丽妃这人虽然飞扬跋扈,对皇上倒是赤诚,又救过我那一回,从前的事情就搁下吧。可没想到她孩子没了,竟然会召我进宫去,你说,她会不会疑心咱们?”
她把外头人可能会猜测是谢长安下手的原因说了,担忧地说,“……之前皇上中了毒,现在她也中了毒,我担心又有人会把矛头指向你。真是奇怪,如今宫里头,谁还有那么大的胆子?丁司膳她们上次就被关进了大牢,难道宫里头还有耶律楚石的人?”
她叹气道:“真是造孽,那可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一条性命,怎么就下得去手?”
“清者自清,我原本就不想那个位置,随别人怎么想。”“谢长安伸手和她交握,劝慰道:“宫里的腌臜事太多了,你也不用太在意,既然已经发生,咱们也无力更改,毕竟那是宫里发生的,咱们也鞭长莫及,你若觉得不好受,就选些上好的山参,再过去仔细查问一下,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明珠也知道宫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密辛,就是世家豪门,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事情,只是她没有想到,才刚刚平静的皇城,就又起了波澜。
从书房出来,叶明珠就喊了沉香去给她准备些补品,她要进宫去看看丽妃。
沉香问她送些什么去,叶明珠想了想才答道:“其他的就别送了,去拿两根老山参,还有上好的阿胶,我进宫去是去探望丽妃娘娘的,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大张旗鼓,至于那些个养身的补品,我进宫去再交待娘娘跟前的人就是。”
丽妃得了宠幸之后基本上可算是独宠,宫里头除了她,没有牵扯到政变之事的只有赵美人、金宝林,还有就是被降成美人的明珍儿。
那两个不用说,都没啥存在感,也就各自被召幸过一回,至于明珍儿,因为举家被抄,三族被灭,余她苛活于世,平日里都是深居简出,什么是非也不招惹。
政变之后,宫人们从上到下都过了一遍筛子,就这样还有漏网之鱼,叶明珠着实没想通。
不知道谁想的这么个法子对付他们,一箭双雕,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不管怎么说,丽妃小产之事可大可小,搞不好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谢长安虽然没说,但叶明珠心知肚明,他是想查个究竟的。
毕竟,丽妃小产,朝廷上下最可能怀疑的,就是谢长安了。
东西准备好之后,叶明珠就坐上马车,往皇城去了。
去玉阳宫的路上,叶明珠在遇见了同来看望丽妃的明珍儿,见礼之后,两人便一道去了玉阳宫。
一路上,明珍儿都不说话,只错了两步,沉默地跟在叶明珠后面。
进了玉阳宫的宫门,到了正殿的院里,就听见丽妃的大宫女如月正在骂一个小宫女:“半个时辰前就让你去熬药,熬到现在药都干了,你是不是溜出去玩了?娘娘平日待你不薄,她这才刚小产,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就敢这么欺负她,真是混帐!”
把话说完,如月动手打了那小宫女两个巴掌。
那小宫女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说道:“不是的,如月姐姐,我刚才一直在熬药,药快要好的时候,花月姐姐过来了,说是赵美人传我过去,非拉着我过去。我不肯,她还推了我一把。”
赵美人虽然没啥存在感,但她是住在玉阳宫偏殿的,过来叫人倒是方便。
听了小宫女的话,如月气得发抖,冲着赵美人所住之处尖锐的骂道:“我就说她们是存心要害死咱们娘娘,菩萨长着眼睛看呢,她敢这么对娘娘,回头等娘娘好起来,看怎么收拾她!”
“花月那个小贱婢,害得娘娘的药煮坏,我要到太后娘娘那儿去告她。”如月喝斥了几句,到底还是忍着气和小宫女重新拿了药包,换了个药罐再煮起药来。
“你仔细盯着,这回不管是谁叫你,都不能离开。”等如月交待完,从屋子里出来,就看见叶明珠跟明珍儿进了宫院的大门。
如月觉得,明美人比起先前当淑仪那会儿,还要秀丽些,她如今这身碧水色的锦缎罗衣,倒比先前那些艳丽的衣服更适合。
而旁边的瑞亲王王妃,穿着那身丁香色簇锦团花的云纹长裙,越发显出肤光胜雪,尤其是那双眼睛,波光流动,难描难画。
即使是看惯了她家娘娘的美貌,如月也觉得眼前一亮。
想到丽妃娘娘小产之事,如月咬了咬牙,低头上前行礼,将两个请了进去。
进门时,明珍儿叮嘱叶明珠小心门槛,还出手扶了她一把。
一进到玉阳宫的主殿内室里,叶明珠不由心惊。
丽妃这个人一向是奢华骄侈,喜欢穿艳色,喜欢穿红色,可这屋了里,除了白色就是素色,半点也看不到艳,甚至还弥漫着一股灰败之气。
可见小产这事对丽妃的打击有多大!
看清屋里的情形,叶明珠微微皱了皱眉。
“娘娘,瑞亲王王妃和明美人来看您了。”如月上前禀告,屋里的如锦示意侍候的宫女将床幔挽起。
因为丽妃才小产,不能开窗通风,屋的光线不怎么好,气味也有些沉闷。
等床幔挽起,如锦扶着丽妃坐起身,往她身后放了两个大靠枕。
丽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今失了神采,看上去十分苍白,连昔日红润的嘴唇没了颜色,看上去憔悴而呆滞。
她眼睛看向叶明珠她们,眼神却是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如锦让小宫女给叶明珠她们上了茶,明珍儿捧在手里并不肯喝。
她坐在床前的锦杌上,淡淡地说:“丽妃娘娘,嫔妾听说您好端端地出了事儿,心里不好过,召嫔妾过来看您,不知有何事?”
李茜娴看着她,眼睛里突然露出嫌恶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明珍儿,你好狠的心,竟然对本宫下此毒手,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本宫来就是,为何要害本宫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