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楚石走了, 马尔泰和陈绍祖也走了, 殿内的精甲兵士跟在他们的身后,也都纷纷出去了。
暖阁外的小红和阿喜等人被推了进来。
跟着,就听到外头传来“轰”的一声,暖阁外的大门给锁住了。
叶明珠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见外面有人影晃动, 显然是耶律楚石他们留了些兵士在此把守。
这会儿,别说她们, 就是整个乾明殿的人都无路可逃。
暖阁外,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虽然没什么胃口, 叶明珠还是劝着太后吃了些刘妈妈她们找来的点心, 喝了些茶水。
在大家的担心和恐慌中,夜幕降临,长夜漫漫。
这一夜,令叶明珠想起她刚来大周时, 度过的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
不,甚至比那还要难受,那个时候她是担心回不去,却并没有可牵挂的人,有种大不了就是一死的洒脱。
而如今,她惦记着谢长安,惦记着谢琛, 惦记着阿春, 惦记着陈姑姑……她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些让她惦记的人。
她怕得连不敢深睡, 就怕在睡梦中,会有什么噩耗。
暖阁外,乾明殿宫院里的小黄门和婢女们的哀哀哭泣,声声都透着担忧和恐惧,和着夜风传过来,说不出的令人心酸。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跟着有人在外面道:“瑞亲王王妃就在这里面。”
“嗯。”随着一记低沉男声,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耶律楚石和马尔泰他们,而是谢琛一向赏识的新科状元,也是陈相爷之子——陈望舒。
他双手背在身后,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对太后施了一礼:“臣救驾来迟,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见他行礼,有些惊讶,“马尔泰……还有你父亲呢?”
“马大人犯上作乱,已经被臣父斩杀了,包括附逆他的叛党,像陈绍祖之流也一并被拿下,只是皇上还没有找着,许是被逆贼藏在了某处,臣父正在城中弹压叛军,安定民心,派臣过来探望太后娘娘和瑞亲王王妃。”陈望舒恭恭敬敬地说。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出一丝担忧,“当务之急,还要有劳太后想一想,那传国玉玺在哪里?等下您好用皇上的名义,让各地的官府追伐其他叛党。”
太后摇摇头道:“皇上并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不可能被他们藏起来,你有没有在宫里让人好好找找?”
她并没有理会陈望舒追问传国玉玺的事。
陈望舒点点头,仍然是一脸的恭敬,“这是当然,只是没有盖了传国玉玺的圣旨,臣父做起事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朝堂之上就有人不肯奉令,就是这后宫之中,也不好随意乱搜找出皇上,还望太后拿出玉玺下一道圣旨,臣父才好下令寻回皇上,以申正统。”
这话也就是哄骗无敌妇儒还差不多,朱太后本是世家嫡女出身,见识不凡,入宫这些年来,更是修练成精。
听了陈望舒的话,她一脸惊讶,“哀家一个妇人,如何能知道那玉玺的下落?陈爱卿还是早些派人找到皇上吧,那玉玺除了皇上,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高忠了,有高总管的下落吗?”
陈望舒有些急了:“皇上和高总管都不知去向,所以臣父才派了臣过来问您。”
看到陈望舒的神情,听到他的话,叶明珠听得心中一动。
朱太后曾把这宫里头的密道图纸拿给谢长安,如果谢琛和高忠都不知去向,最大可能就是他们从地道出去,被谢长安偷偷接走了。
可惜,乾明殿除了谢琛所住的寝殿外,其他地方并无地道,暖阁这边又一直被重兵把守着,要不然,谢长安肯定会来救她们的。
叶明珠眼中的那点闪烁,落在陈望舒的眼里。
他摆出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温文儒雅地问道:“阿珠,这些天你过得可还安好?”
叶明珠白了他一眼,并不搭理。
陈望舒也不介意,仍然温和的笑道:“你一定是在惦记瑞亲王吧?哎,这两天混乱,宫里宫外死了许多人,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定然会保你平安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话说得露骨,就连太后也皱了皱眉,沉声问道:“陈爱卿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望舒摊摊手,一脸无辜地说:“臣是一片好意,王爷出了事,王妃这还么年轻,总不能为他一直守寡吧?臣和王妃原本就定过亲,是瑞亲王横刀夺爱,如今他已经不在人世,我跟王妃再续前缘,有何不可?”
叶明珠恼道:“你胡说,王爷他好生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别咒他!”
她把脸扭向一旁,若不是知道陈望舒绝不会放她出去,她早就摔门走了。
“他要没事,怎么不来接你呢?”陈望舒勾起嘴角,露出几分平日里从不曾见的邪意。
他转到叶明珠面前,用手托起叶明珠的下巴:“你看清楚,我也是年轻俊美,比那瑞亲王只强不差,眼下我父亲已经是众望所归,等到新皇登位,他就会权倾朝野,而我堂堂一个新科状元,还是相爷府的公子,也不算辱没你了吧?乖乖的,不要再惦记瑞亲王了,你还是节哀顺变跟了我吧。”
叶明珠打掉他的手,一脸鄙夷:“陈公子请自重。”
陈望舒不以为然道:“你不肯顺从我,无非是因为到现在你觉得他还活着,可你仔细想想,若是他活着,为何还没有来找你?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难道不清楚?”
他指了指殿里殿外的铁甲禁卫们:“就是没死,他也不敢来,瑞亲王伙同马尔泰,勾结西辽人犯上作乱,犯下的是谋反大罪,他来也是送死,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叶明珠大惊:“你胡说,你胡说,瑞亲王爷没有谋反。”
她似乎被陈望舒颠倒黑白的说辞气着了,浑身发抖,朱太后和刘妈妈都扶住了她,朱太后暗暗捏她,提醒她别乱了分寸。
陈望舒冷哼一声,“他有没有谋反,还不是我父亲说了算,你要顺从我,我或许可以找父亲求情,对你网开一面。”
他朝着叶明珠再度伸出手。
叶明珠“啪”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滚!滚出去!”叶明珠瞪大双眼,怒不可遏。
“呵,给你脸,你还蹬鼻子上眼了?”陈望舒似乎被激怒了,朝前走了几步,向叶明珠逼近,“今儿我就是在这里把你办了,你又能怎样?谢长安他能把我怎么样?”
一直在朱太后身边,闷不做声的石娘“嗖”的一下,拔出腰间的软剑抵在陈望舒胸前。
叶明珠则正色道:“陈公子请自重!”
陈望舒不会武功,也没想到朱太后身边有个会武功的妇人,那支抵在他胸口的剑,怎么也躲不开,他只得步步后退。
他恼羞成怒道:“行!你们行,还带着个练家子,等会侍卫们群起而攻,看她一个人,怎么护住你们?”
“哈哈——”叶明珠笑了起来,“她自然是护不住我的,但杀了我应该还做得到。”
转头看向石娘吩咐道:“若是陈望舒用强,你就一剑送我上路,断不可让我受辱!”
她朝着太后福了福,“对不住太后娘娘,连累您了。”
朱太后也是个硬气的,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哀家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知足了。”
她冲着石娘笑笑,“送了瑞亲王王妃,记得也送我一程罢。”
石娘低垂眼眸,没有说话。
“好,算你们狠,我就看你们能狠到几时。”陈望舒盯着叶明珠狠狠地看了半晌后,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叶明珠听得陈望舒一行人脚步声远去,苦撑着的力气似乎卸了劲,不由脚下一软。
小红连忙扶住了她。
被小红扶着,叶明珠软瘫在椅子里,她这才觉得后怕,感觉到后脊背上冒出湿哒哒的汗水,沾透了里面的衣服。
想到谢长安一直没有消息,叶明珠心里就如同百蚁钻心一般,痛不可挡。
还有谢琛,也不知道从地道里逃出去没有!
眼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大胡子,你快来,我真的好怕……我怕会撑不住,怕不能见到你。
看见朱太后的神情,她勉强一笑,低声道:“刚才已经将消息交给陈大人了,应该很快就会有长安的回音。”
之前她跟陈望舒只是演了一场戏,因为旁边有人盯着,陈望舒也没法跟她们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交换消息。
好在这一回,陈望舒没有让人锁着暖阁门,只是吩咐不许她们出乾坤殿的宫院,外头的人,都能进殿来侍候了,她们也能出去走一走。
叶明珠扶着朱太后,想往主殿的寝殿去。
“……母后,你们都还好吧?”她们正走到半路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娇滴滴地说话,声音甚是温婉和气,“赶紧让臣妾看看,看看您和瑞亲王王妃的情况 ,哎,臣妾这两天焦心地很,生怕你们受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