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叶明珠的推断, 陈望舒并没有意外, 反倒笑着鼓励她，“你又是如何知道林茶妹扮成了桃花娘呢？”

    叶明珠眨眨眼，“宫里人多, 总有些消息来源, 只要有心打听打听那日春宴上的事情，总能打听出一些东西来。毕竟，春宴上桃林中，突然死了个人，这样的一天, 很难让人忘记, 打听起来也容易的多。”

    “听说, 那一日有个桃花娘特别漂亮，连当时过去招呼客人的驸马爷, 都失了神……”

    ……

    扮做桃花娘的林茶妹，即使在众多美丽动人的桃花娘里，也让人一眼能看见。

    和其他桃花娘的盛装不同, 她只穿着简简单单一袭桃红色春装就显得格外明媚清丽，耳坠上的水滴式白珍珠, 似乎都比不上她的肌肤如玉, 披散到腰际的头发乌黑如同丝缎，一双大眼睛似有千言万语。

    跟朝中权贵们寒暄完的马少远, 正陪着金侍郎从二楼下来, 偶然看到一楼花厅里陪客人们喝酒的桃花娘, 不由愣神。

    他当然知道林茶妹长得漂亮，但嫁给她的那几年，她一直是温婉依人的，哪像此时这般娇美动人，倾城可人。

    穿这样明艳衣装的林茶妹，是牛少远从来没有见过的，嫁给他之后，她总是穿着普通随意，朴素保守，虽然一脸儿清秀，可走在人群中，也就是比较齐头整面的一个少妇而已，从来不曾像今天这般让他惊叹不已。

    即使满室衣香丽影，她仍然令人过目不忘，她的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白玉似的手腕……本该是属于他的。

    牛少远甚至对那个站在林茶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生出一抹妒忌。

    牛少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年了，她到底还是来了，说明他对她还是不一样的，她穿这么美来这里，不就是要让自个看见她的另一面嘛？

    这是不是说：她终究还是忘不了他的？

    毕竟，他们是结发夫妻林茶妹远远看到望着她出神的牛少远，嘴角似笑非笑举了举杯。

    牛少远一瞬间失魂落魄，脚下踏空，要不是身边的金侍郎及时将他拉住，他只怕就要从楼梯上滚落。

    尽管如此，他的脚也崴了一下，痛得眉头皱了起来。

    金侍郎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有些担忧地低声问：“驸马爷，您没事吧？”

    牛少远回神，含强忍脚上的疼痛，摇了摇头，继续和金侍郎谈笑着走下楼梯。

    即使如此，他仍然用自个的眼，深情而悲伤地看了林茶妹一眼，他的食指轻轻地勾起，朝着林茶妹送去一个只有他俩熟悉的手势 ，仿佛，他是不得已才娶了九瑶公主，在他的心里，所爱仍然是林茶妹。

    就像他在书信中所言。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除了极个别的人外，没有人留意到牛少远的失神和崴脚，更别说他手指间的小动作，即使是他身边的金侍郎，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看到马少远在已经再娶之后还不忘对自己暧昧撩拨，林茶妹心头一阵恶心。

    她从前怎么就瞎了眼，竟然认为这个男人还不错呢？

    林茶妹怒了。

    老实人发火的时候，往往比平日里爆脾气的人可怕。

    因为她们把平日里积聚的怨全都要在那一瞬间释放。

    那怒火足以燎原。

    她趁着牛少远招呼客人，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坐在她身边的男子笑盈盈地说：“马大人稍等，奴家去去就来……

    而此时，春宴的吉时已到，主家正喜气洋洋地说：“各位亲朋好友，谢谢大家来参加小儿的周岁宴席……”

    “牛少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打断了主家的话，也打破了这和谐快乐的气氛。

    静静垂落的帘幕后，一身红衣的林茶妹隐在其中，不动声色地看着上面。

    只见一个身着桃花娘衣着的女子怒气冲冲走到厅前，指着牛少远质问：“你已经娶我，为什么还背着我和公主成亲？要不是我到京城来，还不知道你竟然停妻另娶。”

    “哪里来的疯婆子？还不快拉她出去？”　牛少远变了脸色，连忙跟旁边人解释：“各位，我不认识她，真的，我不认识她。”

    他今个的身份，不仅是仙桃阁的老板，还是主家的客人之一，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问，他丢不起这个人。

    客人们都楞了，谁也想不到，在仙桃阁会出现这一幕。

    金侍郎跨步向前，将牛少远挡在身后说：“这位姑娘，你既然是这身打扮，就应该知道自个的身份，请你下去陪客人，如果您想破坏宴席，那我们只能叫人把您请出去了！”

    “为老不尊的，你让开。”桃花娘冲了他一句之后，再不看他，扭头冲着牛少远冷笑：“行啊，牛少远，你现在攀上豪门了，所以就甩了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休想。就算你要娶公主，也有个先来后到，我为大，她为小，你如果不肯，我就去告御状，让大看好好看看负心汉的下场。”

    客人们小声议论起来。

    牛少远铁青着脸喊：“人呢，人呢？快接出去，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是谁。”

    “少远，不要娶别人，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你要的幸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桃花娘突然哭了起来，冲过去拉着牛少远深情地说，她的声音哀婉动人，“你看，我穿着你最喜欢的红裙子，你不是说我穿红色最美吗？我们今天就回去好不好？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你乱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送到衙门里去。”牛少远铁青着脸，还不忘保持他的风度，并没有后退。

    一个不防备，他竟被桃花娘拉住了衣袖。

    “你，你竟然不认我？”桃花娘一脸的难以置信，俏脸煞白。

    在座的有一位是宗室，论辈份算是九瑶公主的大表哥，他起身走到马少远身边低喝：“我不是警告过你，如果想娶我妹妹，就把你哪些莺莺燕燕料理干净吗？”

    马少远连忙说：“大哥，你信我，我真不认识她。”他一把将桃花娘甩开。

    倒在地上的女子却不管不顾，一把将马少远的腿搂住，把头靠在他的腿上低声的说:“少远，我真的好想你啊，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的吗？为什么你又要娶别人……”

    马少远不断的挣扎，“你快放手，我不认识你，你快放手!”

    可是任凭马少远如何挣扎，甚至用力跺、踹，那个桃花娘还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腿不放，“少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管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只要你肯娶我，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低声求和，声音可怜兮兮，令听得人都同情起来。

    马少远终于忍不住了，一脚将她踹开：“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来人，来人，把她带出去!”

    冲过来的两个下人架起了红裙女子。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很爱你，少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桃花娘被拖开，但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却回旋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别胡说，我不认识你，请你自重。”马少远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环视四周，看着大家都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看着他。

    马少远尬笑几声，扬声跟大家解释：“各位大人，各位亲朋，我真不认识她，这个疯女人不知道受了谁的唆使跑到这里来胡说……”

    他扫了厅中一眼，没看见林茶妹，但他难掩眼中的愤懑，“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这一定是有人恶意陷害。”

    “不，别拉我，我要和心爱的少远在一起……不，放开我，放开我……少远，我家的茶山给了你，我家的炒茶绝技也给了你，你当上了皇商，做了驸马，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桃花娘紧紧地拉着门，不肯被拖出去。

    来宾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这是新郎的前女友？”

    在座的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干净的，这不，前头的娘子闹上门了吧……”

    “什么前头的娘子，那才是正妻，九瑶公主是后进门的，他这是停妻再娶。噢，对了，听说他前头的夫人死了，原来没死啊，被他一直骗着，搞不好是关起来了……”

    “她刚才说他的皇商是她家的茶艺来的？也难怪，论银钱那女子是比九瑶公主多，可论势力怎么能比得上皇家啊，换成是你，你也要娶后头那个吧……”

    有人不怀好意地笑：“哎，你说姓马的到底是娶了九瑶公主，还是拿他的钱买了这么个驸马爷呢？”

    议论声中，主家咳嗽数声，开始圆场：“各位来宾，刚才只是一场误会……春宴照常举行……”

    “稍等一下。”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虽然不大，却令全场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我觉得驸马爷有必要就今天的事给九瑶公主殿下一个交待，跟各位来宾说说清楚，那个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这关系到九瑶公主的名声。”

    男人的声音嗓音沉而微凉，冷漠疏离，他修长有力的两指间是一只水晶的酒杯，里头的鲜红色液体随着他的话轻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