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茶妹没想到母亲会打自己一巴掌。

    林安氏没想到自个的那一巴掌会把林茶妹打醒。

    挨了一巴掌, 林茶妹当即就扑到在地, 久久都没有起身。

    原本盛怒的林安氏看到女儿那般模样，开始内疚, 她上前准备将林茶妹扶起, 林茶妹却摇摇晃晃自个站了起来, 凄然笑道：“娘, 您没说错，是我自个太傻，竟然相信了他，我竟然信了他那么多年！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嫁给他，该有多好啊！”

    听到林茶妹这几句话，林安氏错愕半晌，慌乱上前，“不是，茶妹，你听娘说……”

    她的衣袖将桌上的茶盏碰落在地, 察觉到林茶妹失魂落魄的目光，林安氏压低嗓音, 叫着林茶妹的小名, “茶妹？茶妹？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有什么事，你都跟为娘说, 你别这样, 你别吓娘。”

    林茶妹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 晕倒在地。

    “说什么呀，照我说，既然姐姐想起来了，娘就应该一切告诉姐姐，再用狗血写一张‘此仇不报非君子’的字条，贴在牛家的大门上，让牛少远吓得魂飞魄散才对。”

    跟性子软弱可欺的林茶妹相比，林小酒外表虽然纤弱，但内里却是快意恩仇，有仇必报。

    “说起来，当初少远也是为了那个家，才会屈身那些贵人，要不是那些日子我忙里忙外的，忙着炒茶疏忽了他，他才不会被九瑶公主勾走，也不能全怪他……”醒来的林茶妹，习惯性地找自己的过错。

    她甚至忘了，自个刚“醒来”那会儿，对牛少远的埋怨。

    她掀开被子，准备起身下床，“不行，我得去看看，兴许，当初少远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算了吧，他若是将你放在心上，你打滚撒泼都是对的，当初牛少远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那会儿他怎么说的？”林小酒连忙拉住林茶妹，把她按回床上躺着。

    牛少远追求林茶妹那会儿，林小酒只有七、八岁，人小鬼大，对姐姐的事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林小酒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学着牛少远当初的肉麻话语：“‘我最喜欢阿茶的一点，是你喜欢茶，你炒茶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不像一般的女孩子，只知道胭脂水粉，针线女红，家长里短的，一点也没意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没想到，我还能娶你为妻，就是让我立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学完牛少远的话，林小酒没好气地说：“就算他攀上了高枝，也没什么，人往高处走，我们不怪他。可他不该对你下毒手，你是他的结发妻子，与他相识贫贱之时，他有其他人了，好合好散，我们林家也不会死缠烂打要留在他们牛家，为什么要你的命啊？”

    虽然两年过去了，但提及当日之事，想到姐姐当初回来时的可怜模样，林小酒愤愤地说：“他实在是太过份了，就这样的男人，还好意思再跟你相见？这种男人，姐，你还惦记着他干嘛？你应该把那封信摔他脸上再附两个巴掌，还考虑什么去不去啊!”

    抱着替姐姐不值的气愤填膺，林小酒看着神情黯然的林茶妹，恨铁不成钢地说：“姐姐，我给你讲，你别什么过错都揽在自个身上，他跟九瑶公主勾搭在先，杀妻在后，还假托你死了，另娶别的女人了，你还理他做什么？不拿把刀砍他，已经算是仁慈了，你还见他做什么？”

    林安氏也道：“茶妹，难道还想跟他再续前缘吗？你要是觉得心情不好，不如和你妹妹一道跟着商队，把茶贩到西域去，借这个机会出去玩一圈，也算散散心。”

    “娘说的有道理，咱们出去玩一圈，赚大把的银子回来，等回来以后，把那该死的牛少远忘得干干净净。”林小酒越说越兴奋。见林茶妹半天没有反应，林小酒轻轻推了她一把道：“哎，姐姐，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想去哪里玩？”

    早在林茶妹两年前发疯回林家时，林茶妹就跟林安氏两个人衡量过，如果要报仇，她们手头没有牛少远“杀妻”的证据，只怕到了最后仇没报着，反倒真把林茶妹逼死，把她们林家这一脉断绝了。

    商定之后，她们决定先放过牛少远，不去寻这个仇，先给林茶妹养病，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活下去，至于报仇，有机会再说，没机会就先放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们不能为了报仇，将余生过得生不如死，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呢。

    因此，当林茶妹想起从前的事以后，母女俩不约而同，希望她离牛少远越远越好。

    母娘和妹妹的主意并没有令林茶妹心安，她支支吾吾起来，“万一他真有什么事情呢？要不，还是听一听他说什么吧？你们也知道，我这两年浑浑噩噩的，一时没什么心思出门……”

    “你哪里是没心思出门，你就是还惦记着姓牛的，难道他那么对你，你还不死心吗？你到底想怎么样？非得死在他手里才甘心吗？茶妹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娘和你妹妹吧，别再跟那个人纠缠下去了。”

    见林茶妹不语，林小酒怒其不争地说：“姐，你太好被人欺负了，牛家到底怎么对你的，牛少远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个数吗？从前你还是咱们街上最爱俏、最爱娇的姑娘，可你嫁过去的那七年，穿过几身新衣裳，打过几回新首饰？”

    “你不是想听她说什么吗？好，我替你去，他说得话，我一五一十回来告诉你，我去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看他有什么话说。”

    见林茶妹还不说话，林小酒嘟着嘴十分不乐意地说：“姐，不说别的，您也为娘想一想，她那么大年纪了，成天为咱俩操心，你忍心吗？还有，娘成天唠叨着让我相亲，可有你的前车之鉴，我敢嫁吗？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重新认识几个俊俏书生，玉面郎君，保证个个都比牛少远强。”

    “牛少远……我会忘了他的，但我没死，他就娶九瑶公主，这就不对。我们林家不能让他当傻子一般耍。”想到牛少远的背叛，林茶妹一阵心痛，用雪白的小贝齿咬了咬唇，破釜沉舟般地说，“我决定见他一面，不是忘不了他，是想把这些恩恩怨怨都做个了断，小酒，你去帮我选身衣裳。”

    林小酒愣了一下，转即哀嚎：“我们讲了这么多，姐，你竟然还要去见他？”

    “嗯。”林茶妹勉强露出笑容，“我不见一见牛少远，这事完不了。再说了，就算是和离，他有错在先，也应该做些补偿给我。”

    “对，姐，你的忍让，你的谦逊，不是别人欺负你的理由。他们牛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林小酒看看姐姐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什么，高兴起来：“姐，你终于想通啦？本来就是，像牛少远这种人，不给他一点教训，他真把老虎当病猫了。”

    林小酒知道，她姐是那种老实孩子，通常情况下她都是好好先生，不懂得拒绝别人，总为别人着想，但一旦踩过她的底限，她发起火来，还是很凶的。

    林小酒想陪着姐姐一起去，看看牛少远当天被痛骂的模样。

    ……

    仙桃阁坐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又有几十亩的桃林，到这里来吃一顿饭都要不少银钱，每年的桃花开时，都有很多人来此请客办春宴，赏桃花，喝桃花酒，抱桃花娘，吟桃花诗。

    顺便，推杯换盏间，谈一些在自家内宅里不好商定的事情。

    来这里请客办酒席的人都是非富则贵，即使如此，要想把春宴定到这里，至少得提前三个月预订。

    当回过神，再听说九瑶公主的生产日期，林茶妹终于相信，牛少远和九瑶公主早就勾搭上了，是因为她挡了道，所以牛少远才会想法设法将她这个绊脚石“搬开”。

    而那个时候，牛少远还对她柔情蜜意，说要跟她生个孩子。

    他倒是有孩了，只是生孩的人不是她。

    誓言犹在耳，人心已更改。

    站在仙桃阁的门前，林茶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提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

    叶明珠敲了敲桌子，指着纸上只有她才看得懂的那些线条说：“所以，那一日，林茶妹扮做桃花娘进了仙桃阁的门，想杀了牛少远。不曾想，有个桃花娘正好溺水死了，她们母女三人，就想出了李代桃僵，陷害牛少远的计策。”

    陈望舒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画的那些符号，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日在桃林里，我没有闻到那个‘茶娘子’身上的茶香，后来，我看了仵作的验尸记录，那女子的手上，没有常年炒茶的茧痕。还有，除了牛少远、佘牛氏外，京城的人并没有见过林茶妹，可偏偏那日林茶妹的脸被林安氏抱在怀里头，佘牛氏做贼心虚，被她们一喊，以为那就是林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