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虽然对叶明珠所说, 林茶妹对牛少远起了杀心一事没有疑心，但听到这儿，仍忍不住惊讶, “你是说林茶妹找了被牛少远哄骗的另一个女子，去当堂指认他，结果这个女子却被人下了杀手溺死，从而让林茶妹一家将计就计，指证他害死了‘林茶妹’？

    叶明珠点了点头。

    “可是，林茶妹明明才醒来, 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另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又怎么会愿意配合林茶妹演这一场戏, 甚至不惜赔上自个的性命呢？”

    “这个, 具体的得找到林茶妹才能知晓，但我估计跟林安氏和林小酒有关，你想, 她们虽说因为林茶妹回来放弃了寻仇的念头，可林茶妹到底是因为牛少远的缘故疯了，还被牛家以病故之名安埋，让徽州府的人都以为林茶妹死了，这种仇, 是能够轻易放下的吗？”

    “所以, 那两年林家母女虽然没有直接上门寻仇, 可她们无时无刻不在收集能够扳倒牛少远的证据, 而那个桃花娘, 就是其中之一。”

    叶明珠讥讽地笑了笑，“我想，都不用其他人传消息，就当天春宴上质问牛少远的那位男子，户部尚书马尔泰家的公子马会承，都能将牛少远的事查个底朝天。他还以为九瑶公主也像林茶妹那般好欺负呢，只怕这一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皇亲国戚哪是那么好做的？那里边的水可深着呢！”

    陈望舒深深地看了叶明珠一眼，“你既然知道那里的水深着呢，为什么还要去趟呢？”

    他知道叶明珠跟瑞亲王谢长安定亲之事后，倒是坦坦荡荡，说自个一时放不下，却绝不会因情伤志。还说不管她承认与否，他都当她是自个的小师妹，会履行当时对师傅所说，照顾他一生一世，等到叶明珠成亲之时，就当一个世交的兄长来住……

    听了陈望舒所问，叶明珠笑嘻嘻地说：“人到无求品自高，我又不像牛少远所求甚多，不得不被弯腰屈膝，若是嫁过去了过得不好，和离就是了，有什么要紧的？”

    她还促狭地朝陈望舒挤挤眼睛，“放心，不会让你当接盘侠的，我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纵有那么一天，也绝不会祸害你的。”

    陈望舒无奈，“你哪里来得那么多新鲜词？虽说不知道接盘侠的具体意思，从你的话里大概还是能听明白，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微微笑着说，“当你的接盘侠，我求之不得。”

    叶明珠听他这么一讲，不敢开玩笑了，便扭过头，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我得去问问林小酒，她们把林茶妹藏哪儿去了，会不会被马会承找到。”

    ……

    林小酒被叶明珠的单刀直入惊着了，半晌才勉强笑道：“叶姑娘说笑了，我姐姐那日已经死了，许多人都见过的，怎么可能被我们藏起来呢？我们也希望姐姐还活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说着，她还抬起手，掩面而泣。

    叶明珠干净利索地把她的胳膊扯下来，笑道：“行了，别演戏了，跟我面前装这些，你们太业余了。那一日，你跟伯母虽然哭得眼睛红红，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悲伤，我就知道不对，后来叫人查了，果然查出些事情来，死的那个女子，左耳背后有颗红痣，而我问过你姐幼时的奶娘，她耳朵上并没有痣……”

    “你也别给我说什么后来长上去的，我查到的可不止这一点……”叶明珠把自己跟陈望舒查到的事情给林小酒简单讲了一遍。

    看到林小酒惊骇的眼睛，浅浅地一笑，“……是不是我所说的这一切，虽不中，亦不远矣？老实说吧，我是来帮你们的。这些事情，我们能查到，别人也能，就算晚我们一步半步，恐怕也不会太晚，到那个时候，你再想瞒下去，只怕是来不及了。

    一切正如叶明珠所料，马会承的确查到了林茶妹应该还没死的消息，他带着人来到了林家。

    就在他来的同时，叶明珠带着两个婢女从林家的后门刚刚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婢女的个头，似乎比先前高了许多。

    ……

    刚回到宫里，叶明珠就听到消息，说瑞亲王班师回朝，三日后就要到达京城。

    同时，新任匈奴王冒尔顿也载着无数金银珠宝，向大周的天子求娶周女，说是要与大周结为姻亲，永世交好。

    ……

    叶明珠用力地伸伸懒腰，脑海里飞速盘旋着今日要见谢长安的相关事宜。

    “司膳大人睡得真香甜，奴婢都不忍唤醒您。”沉香微笑地看向叶明珠。

    “是呀，难得昨晚睡得沉些，梦儿呢？”叶明珠左右相顾。

    “她去厨房给司膳大人取燕窝补品了。”沉香挽起镂空双层香纱的帷帐。

    叶明珠低头沉思片刻，“哦，那你将你和梦儿新绣的那件大红暗纹的罗裙拿来，今天我要穿那件。”

    沉香奇怪地问，“司膳大人之前不是嫌弃那件红色的罗裙太过艳丽妖娆，要压在箱底镇春闺吗？今日怎么要穿了？”

    “我有说过吗？”叶明珠掠过鬓前的碎发，仔细回想过往的一切，含笑歉意地说，“你们用心费神地为我缝制，我怎么能不穿呢？快去取吧。”

    “哦，奴婢这就去取。”沉香忍俊不禁地掩住口鼻，走向雕刻着精美兰竹的桦木衣箱。

    自从知道瑞王爷要回城之后，司膳大人的性子变得活泼很多，看来这门亲事是订对了。

    人人都说瑞亲王只是一介武夫，只怕是不懂风情，司膳大人这门亲事只是表面风光，暗地里不晓得会流多少泪，但在沉香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婢女看来，她家司膳大人自从定了瑞亲王这门亲事，才算真有了底气，不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

    要是被叶明珠知道沉香她们所想，她定然是会笑的。

    男人从来都不是她的依仗，与其说是她定了谢长安这门亲事后有了底气，不如说她死过一回之后，很多事就有了转机。

    她有随时掀桌子不干的勇气，才令那些想害她的人，一个个都倒了霉。

    “司膳大人，”跟了叶明珠之后，笑容多了许多的梦儿破天荒地噘着小嘴，两手空空地走进屋内。

    “哦？”铜镜前的叶明珠笑着抬起头，“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倒是有人欺负司膳大人。”梦儿愤愤不平，“奴婢到厨房去取养颜的燕窝，厨房的李妈妈说，丁司膳将燕窝给停了，说是咱们司膳处的开支超了，您以后不能再吃燕窝了。”

    梦儿不服气地说：“什么缺银子，奴婢昨个还见丁司膳大人、乐掌度大人她们吃了呢，这定然是丁司膳使出的诡计。司膳大人如今主持司膳处，她倒比司膳大人还清楚了？”

    “算了，一碗燕窝而已。”叶明珠转向满是石榴花的梳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