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德熙二年三月十二, 宜出行、祭祀、除尘、沐浴、嫁娶，忌安葬。

    晴日朗朗, 彩旗仪仗, 官兵前后左右拥簇着的红袍簪花少年, 从御街上“得得”地一马当先，后方榜眼、探花依次跟随, 一路上两边的民众欢呼声此起彼伏, 爆竹与鼓乐应和，喧闹声声, 喜庆连连。

    京城里头的大姑姑小媳妇，有在沿街商铺、酒楼包了厢房往下看的, 有挤在路两边窃窃私语的。

    看着官兵拥簇下沿街缓缓而行的骑马少年，扔花掷果甩帕子的，不一而足。

    “哎, 你都成亲了, 还给状元郎扔帕子做什么？”

    小媳妇捂着娇红的脸，“今年的状元郎太好看了, 我沾沾喜气，将来兴许也能生个这般俊俏的小状元郎。”

    四周哄笑，有人笑她，“也不看看你家王二麻子那样貌, 要生出这般俊俏的, 还不得打死你？”

    ……

    一大清早, 叶明珠换了薄薄的春衫，从司膳处去慈宁宫请安，然后跟着朱太后去澄阳殿。

    今日德熙帝将在澄阳殿宴请殿试中选的进士们，朱太后因为听了《镜花缘》，对科举的事情有了兴致，想将来办女学，效仿则天女帝选取天下女才子，便让宫中诸妃跟着去感受一下。

    虽然只能隔着珠帘，但对于长年深宫寂寞的妃嫔们而言，能够看到新科进士们，这是不亚于节日的盛宴，个个都是欢天喜地的更衣换衫，花蝴蝶似的穿花拂柳。

    只是不能看状元他们打马游街的热闹场面，稍稍有点遗憾。

    虽然已经是春日，但慈宁宫的地龙仍然烧着，叶明珠进去没呆多一会儿，便出了一层薄汗，越发显得面颊粉润，眼波水光盈盈。

    朱太后正在用早膳，她喝了两口粥，见叶明珠一脑门汗，便笑道：“既然换了春衫，怎么不穿薄些的？偏要这般齐整，不热你热谁？”

    “臣的衫子只有两层，哪里厚了？是先前走得急了些，到您这屋子又是暖洋洋的，自然要出汗。”叶明珠笑道，“ 太后娘娘，您身子撑得住吗？要不臣跟诸们娘娘先过去，等到诸事妥当了，您再过来给状元郎他们训戒？”

    朱太后摇头，“难得的喜事，哀家要早早过去看，至于训戒，那是皇上的事情，等到女状元出来的时候，哀家再说话吧。哀家听说那状元郎俊俏的很，想早点去看看。”

    “您自个的儿子，就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了，哪里还用得着看其他人？”叶明珠打趣道。

    “自家的再好，看了这么多年也不稀罕了，今科的状元郎，哀家早就听说生得好，想着给彤云那孩子瞅瞅，能不能招个驸马，可他一直在外头游学，没有回京城，谁知他这次回来就一鸣惊人，高中状元。真是可惜了！”朱太后搁下了筷子，微叹道。

    叶明珠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如果是选了驸马的话，就不能出仕，只能在朝中任个虚职，对于满腔抱负的举子们来说，当驸马并不是个好选择。

    何况陈望舒家世昌隆，并不需要娶一位公主来锦上添花。

    于他而言，家世相当的姻亲，更能有助于他实现政治上的抱负。

    假以时日，他应当会像他的父亲，出阁拜相。

    等朱太后用了早膳，明珍儿也来了，她穿了件大红色的缎裙，外面笼着一层轻薄的粉纱，如同晨霞一般，衬托的她秀美婀娜。

    朱太后看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问道：“怎么穿了这么件衣裳？”

    “是臣妾父亲前些日子让人带进宫的料子。”明珍儿见朱太后脸色不好看，施礼时堆在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她低声道，“臣妾想着今个日子吉庆……”

    朱太后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换了吧，这颜色你穿着不合适。”

    只有正宫、嫡妻才能穿大红色，明珍儿这身衣裳虽然笼了层粉纱，但下面却是大红色，的确不大合适。

    明珍儿有些不太情愿，这衣衫料子好，样式新颖，后宫诸妃里，她的样貌不算顶尖的，再不穿件明艳点的衣裳，就被人比下去了。

    这宫里如今不是没有正宫娘娘嘛，她穿一穿，也不会跟谁冲着，况且，上面还有层粉纱，之前马秀琼看了，连声称赞，还说若不是已经裁了，她都想讨去穿。

    要不是自个比马秀琼高些，她穿不了，只怕当时就要把这衣裳抢了去。

    吱唔了半晌，明珍儿也不肯去换衣裳，推托道：“ 母后，这衫子外头还有层粉的呢，眼看这时辰快到了，再回去怕是来不及……”

    “若是来不及，你就直接等开席时再过去。这衣裳你穿着不合适，哀家不想这高兴的日子，让别人生出误会，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来。”朱太后不等明珍儿说完，便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样的日子，若是让明珍儿穿个大红色出现在人前，少不得有人要想：是不是皇上准备立后，嘱意于明家了？

    像这种误会，朱太后是绝对不会让出现的。

    明珍儿的脸一下子窘迫地涨红。

    她低下头，“臣妾真的只是觉得这衫子好看，没有别的想法。母后见谅，臣妾这就去换了来。”说完，她匆匆给朱太后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像今日这样能够见到外臣的机会，对于宫里头的妃嫔来说，并不很多，明珍儿不想错过。

    她还想借着今日，跟哥哥还有父亲说说话呢。

    虽然今个的风头，都是惠妃陈惠莲的，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位好哥哥，考中了状元郎呢。

    回去之后，明珍儿重新换了件水红色的春装，又在头上带了支凤羽流苏的金钿，虽然穿着不及之前那般明艳，但戴的首饰却是更亮眼了，整个人在秀美中又多了两分娇艳。

    等她到了慈宁宫，陈惠莲几个也全部都到齐了。

    朱太后微微颔首。

    明珍儿这番穿着虽然端庄雍容，水红的衣衫外没有笼纱，看着也很显眼，但因为并不越制，所以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倒是马秀琼，悄悄问明珍儿，“怎么不见你穿那件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