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伽喜欢在市场上与竞争对手搏杀的感觉,但是她现在却发现自己更喜欢享受生活而不是搏杀。
在这两天,她真的发现事业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完全不能与生活相提并论,她以前是本末倒置了,不过现在觉醒得并不晚,也许是歪打正着,以前努力地工作使得她更有条件去享受生活。
骆伽开始期待着自己的未来。今天下午的签约仪式之后,骆伽就会将手头的工作都交给下属,开始好好休假,她可以为李梦晴做他喜欢的一切,自己可以去学习泡茶,也可以在他的公寓里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将他的衬衣熨平,晚上就可以去看话剧,这是骆伽一直梦想的事情,也许可以找上同学也去演一个角色,重新体验一下以前的生活。
元旦之后,骆伽就要启程去美国培训,李梦晴虽然因为工作不能同来,但是他已经帮她在纽约订好房间,是在中央花园的一家古老的宾馆,那里是世界名流聚集的地方,据说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很容易遇到某个国家的国王或者顶级的模特,骆伽会尽情穿梭在曼哈顿的街头。
李梦晴在春节前就会飞到纽约,他们在一起度过一周的假期之后,骆伽将会在哈佛与世界各地天航的高级管理者一起开始三周的eba课程。
这一切不是梦想,她已经确认了所有的行程,机票就在手中,签证更不是问题,因为骆伽早就拿到了三年有效的可以多次往返的美国商务签证。
骆伽看着李梦晴的背影心里飘忽起来,她甚至梦想到了家庭,然后是孩子。
二百七十二.动荡
骆伽疑惑地看着孙东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彻底打败你。”
骆伽转身面对孙东,泪珠正从眼边一点一滴流下:“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也会走的,你不要担心。”
骆伽甩开孙东的手冲出餐厅跑到自己的车边,坐进去后静下心来。她在商场中经历过各种局面,尚原原的突然出现使她方寸大乱。骆伽打开挡风玻璃上方的镜子擦干眼泪,心情开始渐渐平复,她强迫自己将痛苦一点点驱逐出去。痛苦消逝后,在她的心田之中却涌起另一种感觉,逐渐控制了骆伽的情绪,她终于发现自己可以战胜痛苦,但是却不能战胜孤独。她拿出手机拨通李梦晴的号码,他肯定会立即赶到她的身边,李梦晴是听她诉说的最好的人选,这样她才可以摆脱这种如影随形的孤独。当骆伽再次想起孙东的时候,心中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只是自己必须打败的对手。
好消息没有从经信银行传来,经信银行下周就要与天航举行签约仪式的消息却从各个方面传出。肖芸、林佳玲甚至客户那儿都印证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方威没有其他客户也没有其他订单,便很少在公司出现,和已经超额完成任务的崔龙一起在外面东游西荡,吃完午饭两个人坐在露天的小店里,喝着饮料聊着些不着边儿的话题。除了与项目和赵颖相关的电话,方威已经一概不接其他电话,他难得这么轻松。
何玲是方威的坚定支持者,着急地说道:“赵颖已经定下结婚的日期了。”
何玲心里喜欢方威,却一直默默地帮他追赵颖,她将最新的消息告诉方威:“他们要赶在元旦前办完,初步定在这个月底,只有大约十天了。他们已经开始发请柬,明天就去照婚纱照,你要想办法啊。”
“他们上午先去领结婚证,在十点左右到达举行婚礼的酒店,下午…左右婚礼结束。”
崔龙立即拉住方威向女孩子道歉,装模作样地摘下手套帮女孩子擦鞋。女孩子看见他居然拿着一只手套要为自己擦皮鞋,不但不推辞,反而含着笑将皮鞋高高举起。崔龙本来只是做个姿态,却看见皮鞋已经伸到自己眼前,一把抓起方威放在桌子上的手套给她擦了起来。
方威看着这个女孩子,比赵颖还要年轻,微微翘起来的鼻子将整个面孔修饰得十分俏皮,她的棕色的长筒皮靴示威般地在桌子腿上轻轻地踢着。方威拿起手套戴上转身就走,任由那个陌生女孩踢着桌子。崔龙追了上来搂着方威的肩膀说道:“忘掉赵颖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刚才那个女孩子很不错啊。”
崔龙劝着方威:“人家领了证,你去闹婚礼也没用。”
崔龙看了一眼方威:“靠,我真服了你。可是我看不出你有任何机会,你即使去闹,也只有被保安给抓起来。”
崔国瑞内心处于挣扎之中,这个项目在党委会上已经研究决定了,就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可是他心里憋得难受,他不想将这么重要的项目就这样交给天航,天航的方案看着不错,但是这家公司的团队让他不放心。他也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飞扬输掉,他总觉得对飞扬负有责任,尤其是对林佳玲。怎么办呢?吕传国应该已经和方威见过面了,他们那边难道没有任何进展吗?眼前惟一的方法是直接向银监会反应招标过程中的不正常现象,但是又会有什么结果呢?自己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这样做的结果肯定会导致和刘丰的彻底决裂,在经信银行就再也没有自己的位置。崔国瑞和孙东不同,他可以重新选择公司,因此可以放手而为,自己则不同,一生的事业都在经信银行,离开这个职位就不能在这个行业继续下去了。崔国瑞觉得自己好像戴了一副金手铐,舍不得抛弃,因此不得不做些违心的事情。
崔国瑞心中紧张起来,今天下午就要举行签约仪式,这是改变招投标结果的最后的时机,他感觉到心脏怦怦跳着,他正在聚集勇气,使得自己能够站起来再一次挑战刘丰。刘丰却没有宣布会议结束,而是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上周在党委会讨论了客户关系管理这个项目之后,我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啊,上次党委会上,崔行长言之有理,我们一定要慎重从事不能草率。我决定上周会议中的决策是不是太仓促了?你们的意见呢?”
崔国瑞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刘丰居然推翻了以前的决定?方威和吕传国那边肯定有了进展。
吕传国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呢?最正常和可能的情况是受人之托,这个叫做方威的飞扬销售人员通过各种渠道找到吕传国,说服他打电话,刘丰本打算置之不理的,但是对方提到加拿大和ubc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这算是一种威胁吗?能不理会这个威胁吗?他知道后果的严重性,现在很多权高位重的官员都纷纷落马,摔得粉身碎骨。刘丰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笼罩在面前,他害怕了。接着经信银行就收到银监会的文件,要求在招投标过程中坚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文件异常简单,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指明项目,刘丰却知道这决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文件背后一定包含重大的原因,刘丰看着文件琢磨着,掂量着。
党委成员和项目小组的所有成员都准时到了会议室,刘丰向大家介绍说会议是为了重新对客户关系管理的项目进行慎重的评估,希望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后指指涂主任,请他先讲。
刘丰心中暗骂涂主任,就是因为涂峰支持飞扬,才让他先说找一个台阶下,对方却耍了滑头,刘丰只好转向常仪,请他表态。常仪自从上次跳出来支持崔国瑞和刘丰对抗以来,初时觉得很痛快,后来就开始觉得后怕,公开得罪刘丰可不是小事,会有什么报应呢?此时他也摇摇头,表示支持党委的决定。刘丰暗暗着急起来,居然没有人站出来支持飞扬,哪怕说一句好话,自己也可以顺风转舵,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他用期望的目光看了一眼肖晓阳,希望他能够领会自己的意图。肖晓阳知道刘丰的目光中必有深意,恨不得钻到他的肚子里去弄明白他的真实想法,他看看周围的党委成员们,每个人都能影响自己的前途,不敢放肆乱说,心想还是照着以前的意思表了态比较稳妥,大声说道:“坚决支持党委决定。”
陈刚还是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他不明白为什么涂主任和崔国瑞都默不作声,眼看会议僵持在这里,飞扬的最后一个机会就要丢掉了,因此举起手来,此时得到刘丰鼓励,更加无所顾忌地大声说道:“我觉得还是飞扬的方案比较好,这个项目很复杂,厂家不是卖了产品就行了,而且要帮助我们建立系统和开发软件,对厂家的实施能力要求很高。就像做手术一样,手术实施能力比手术方案要重要得多,一个水平高超的医生用同样的方案,效果就可能远远好于一般的医生。”
陈刚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刘丰解了围,很奇怪为什么得了行长这样的高度夸奖,心中高兴不已。刘丰接着说:“小陈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肖晓阳已经琢磨出来了刘丰的意思,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实施能力更重要,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考虑飞扬呢?”
肖晓阳看刘丰脸色不对立即缩头闭口不言,会议室里又陷入了寂静,每个人都不明白刘丰的意图,心里默默猜测着。崔国瑞被刘丰搞得既厌烦又无奈,他心知刘丰心中肯定已经有了方案,就是不想主动说出来,终于抬头说道:“刘行长,我们确实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了,您肯定有好办法,还是您说说吧。”
崔国瑞顿时明白了刘丰的想法,他想将这个项目分成两半,飞扬和天航各得一半。刘丰接着说:“既然天航的优势在于系统的兼容性,那么我们把在各个省的子系统交给天航,飞扬实施能力强,我们可以将最复杂的核心的总部系统交给他们。”
骆伽跟着李梦晴步入会场,再过半个小时,经信银行的签约仪式就要在这里举行。骆伽心中充满甜蜜的感觉,她乐于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自从那天晚上她找来李梦晴去酒吧聊天,他们就开始频频约会,在两年没有约会之后,骆伽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两人在一起工作多年,这么多年积攒的感情在这两天爆发出来,骆伽忽然觉得生命这么精彩。
骆伽突然听到李梦晴的声音,开心地走到他的身边问道:“李总,什么事?”
骆伽知道公司内部任命是从来不搞仪式的,只是内部发个邮件,相关的同事一起去吃顿饭就可以了,因此她轻声说道:“这样安排是否太隆重了,好像没有这样的惯例,不要为我破例。”
既然李梦晴这样安排,骆伽很乐意配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且她心中还有另外的想法,这两次活动也将是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仪式,从此为事业画了一个逗号,以后就是享受生活的时间,事业也许还要继续,却已经变成生活乐趣的一部分。电话铃声突然打断了沉浸在梦想之中的骆伽,她接起电话听到:“你好,我是经信银行招投标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我通
骆伽刹那间从梦想中被拉回到现实,她凭着直觉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变故。李梦晴回头看着骆伽,发现她僵立在会议室中间,意识到情况有变。
王莉坐在方勇对面听着他的安排,方勇注意着她的表情缓缓说道:“孙东回到北京之后确实带出了北京的团队,而且还完成了销售任务。他丢了经信银行的订单也签署了pip,按规定只能引咎辞职,但是我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方勇看着侧面的窗户诚恳地说:“你认为我真的想让他辞职吗?其实我和他是路线之争,我希望他能够踏踏实实、硬碰硬地将北京市场做出来,他却总想用侵扰的策略;我逼着他打经信银行这个订单,他却默许华东地区不下订单。即使这样,我还是认为人才难得,即使他输了经信银行的订单,我不但不抛弃他还要重用他。现在上海和北京的订单已经陆续下来了,靠这些订单,我们肯定能够完成我们的任务,这证明他已经想通了也采取了行动。你去跟他谈,让他担任华南地区销售总监,你现在去做个优厚的福利方案,让他安心去广州,将华南市场给我打出来。”
王莉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将屏幕移向方勇说道:“我已经帮您物色好了,行业内最顶尖的三个有可能接替孙东的人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王莉指着下一个候选人说道:“他也不错,能力和经验都不亚于孙东和骆伽。”
王莉用手指帮助方勇继续点开文件说:“那只有最后这个人了,他成名在骆伽和孙东之前,当年他在一家小型的国内代理公司做销售总监,硬是打败了天航和飞扬这样世界级的公司,使两家公司不得不与他合作,他成了两家最大的it公司的代理,想卖谁的产品就卖谁的产品,直到几年前退出后去美国读书,骆伽才出来收拾他遗留的客户。他虽然身在国外,但在国内的人脉依旧。”
王莉看到方勇这么关心孙东的待遇安排,想了想回答道:“孙东刚从上海回来,我想按照他在上海的待遇给他做一份文件。”
王莉明白方勇的意思,但仍然不知道分寸,继续询问:“那具体应该怎么办呢?”
王莉拿着派驻广州的文件去找孙东,满以为可以轻松地说服孙东,没想到却碰了钉子,她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道:“经信银行的订单输了,方总不但没有要你承担责任,反而让你继续担任销售总监,负责华南的业务,这是很好的安排了。”
王莉心中不明白,直接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王莉立即劝道:“我在人力资源部门,能够理解你的想法,你已经在这个职位上做了很多年,确实应该考虑新的方向。我看了你的个人发展计划,你想尝试新的方向,但这需要时间等待。你不妨一边在华南工作一边留心公司内部的职位,也不需要一定要和方总对抗下去啊。”
王莉摇摇头说:“你对订单的情况肯定比我了解,将订单翻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党委会都定了天航,这个订单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能复活呢?方威就不该说一周内能将订单翻过来的话。你看,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不去华南,就只能办理辞职手续。”
孙东看着王莉问道:“给我看看文件,我今天必须签吗?”
王莉没想到孙东会这么固执,说道:“你等等,我要向方总汇报一下。”
王莉知道两人已经彻底决裂,再也没有挽回余地,只好求助于林佳玲。没等她在电话中讲清原委,林佳玲简短地说道:“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和孙东谈谈,好吗?”
林佳玲立即拨通孙东的电话要他去楼下的咖啡厅,当她匆匆来到的时候,孙东已经点了一杯咖啡悠然地饮着。她立即问道:“怎么回事啊?王莉说方总想让你去华南,是吗?”
.林佳玲不解地问道:“现在经信银行已经决定采用天航的方案,按照pip,你应该离开公司,现在他让你去广州,是很好的安排了。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林佳玲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到这里回想起孙东和方勇之间的冲突,思考着说:“我上周五参加了销售会议,华东地区和北京的订单都下了,你的业绩已经排在上海之后了,方总一直是用数字说话的,你业绩好了,他当然不会让你离开了。”
林佳玲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不知该如何选择,便问道:“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林佳玲却不同意:“可是这个订单已经输了。”
林佳玲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看看手表说道:“你在说什么啊?今天下午…整,就是大约十分钟后经信银行就要和天航举行签约仪式,你怎么还说能赢呢?”
林佳玲吃惊地看着孙东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孙东说到这里立即想到了骆伽,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毫无准备,她怎么能承受并且面对公司的同事呢?更要命的是她已经深深牵连进去,无情的法网也许正在悄然无声地向她罩去。
孙东想起骆伽的处境,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胜又何喜?负又何悲?”
孙东点点头说:“现在这个订单还胜负未分,正在节骨眼上,我怎么能离开北京呢?”
孙东苦笑说道:“经信银行这边我离不开,那边又要给别人让位置,我该怎么办呢?”
林佳玲立即追问:“那你真的打算离开公司?”
林佳玲知道无法说服对方,心里并不好受,便埋头小口喝着咖啡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孙东抬头问道:“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如果这个订单赢了,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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