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深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堕山,堕山之巅有一座黑色的宫殿,黑如墨,黑如夜,黑如罪恶的深渊。此时是天光敞亮的白日,但整座宫殿却依然灯火通明,就连一些偏僻不起眼的小角落都是光华普照。
“禀尊主,穆连已死,如今侍月教由霍晏霄掌权。”殿堂下跪着一个身着玄衣银铠的鉴行官抬头恭谨道。
“穆连这个没用的废物,枉我还送了他一盒忠心蛊虫,还让祁庸教他怎么下蛊。”从大殿深处传来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语气极淡,听不出半点喜怒哀乐。
“尊主,那我们安插在侍月教的人是否要召回?”
“不必,让他们继续潜伏着。”
“是。”
五日后,霍晏霄去鱼饵牢见了穆图,这穆图已经不成人样了——头发凌发,衣服污浊,身上几乎布满伤口,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有些是食肉鱼咬的,有些是他自己抓出来的。霍晏霄隔着些距离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腥臭味。
穆图见是霍晏霄,他受惊得更往角落贴去,瑟瑟发抖,但过了一会儿,他却朝霍晏霄爬过来。
“别动。”霍晏霄冷冷道。
穆图立刻吓得顿住了身形。他迅速而惊惧的抬头看了霍晏霄一眼,随后突然冲霍晏霄一直磕头,嘴里不断重复着,“霍少主饶命,霍少主饶命,霍少主饶命。”
“你还记得她吗?”霍晏霄将一张画像递到他眼前。
穆图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仔细看,仔细想。”霍晏霄声音拔高了几分。
穆图吓得抖了抖,抬头又看了看画像。
“好像有、有点印象。”穆图说。
“再仔细看看,她是谁?”霍晏霄冷冷道。
穆图想了想说,“她好像是我从月暮山脚下的晴亭镇掳来的一位女子。”
“什么时候的事?”霍晏霄问。
“大概、大概是四年前。”穆图说。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想仔细说清楚。”霍晏霄眼中闪动冷厉的光。
穆图微一抬头接触到他的眼神,一哆嗦,不自禁的往后跌退一小步。
“一五一十,如实招来。”霍晏霄阴冷的看住他道。
“我、我招,我全招,”穆图颤抖的双手绞在一起,“但时间有点久了,容我想想。”
霍晏霄也不催他,约摸过了盏茶功夫,穆图终于开口说了。
“霍铭,做记录。”霍晏霄冲旁边的霍铭道。
“是,少主。”
“四年前的某一日,我在晴亭镇偶遇了一位美丽的女子,我故意接近她,并偷偷给她下了药,将她掳上了月暮山......”穆图微顿了下道,“那女子甚是清高倔强,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她就是不从......后来我将她吊了起来,并用冷水泼她,她身上都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我还在她身上涂蜂蜜,我边舔/她的身体边一件件解她的衣服......
他说到这里,霍晏霄和霍铭的脸上都是怒容显现。
“我、我还喂她吃媚/药,用鞭子抽她......”
待穆图说完,霍晏霄冲霍铭道,“都记清楚了吗?”
“一字不漏。”霍铭道。
霍晏霄将霍铭记录的关于穆图的罪状递到他面前,“看看,可还有什么遗漏的?”
穆图看了看纸上所记录的内容,缩了缩身体道,“没、没有。”
霍晏霄抓过他的右手,一刀将大拇指割开一道口子,在那罪状纸右下角印上了一个鲜红的血手印,然后他起身就走看也不看穆图一眼。
穆图朝霍晏霄爬过来,在就要碰到霍晏霄衣衫下摆时,被霍铭一脚踹出去老远,霍铭这一脚踹的颇重,穆图整个人飞出去撞向墙壁,跌下来时口吐鲜血。
穆图不敢再上前,他跪趴在地仰着头,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都已经全招了,我什么都说了,放我出去,求求你,求求你,快放我出去。”
“是全招了,也已坐实了你的罪恶,你还想从这里出去?”霍晏霄冷冷嗤笑一声,走出牢房。
“霍晏霄,你给我回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挖了你的眼睛,切了你舌头,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的割下来,再把你的骨头一根根的敲碎,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穆图还在后面疯了般嘶喊乱叫。
之后,霍晏霄同霍铭去了一趟越州城,将五花大绑的穆图并他阐述的罪状都交给了雷鸿威,让他自行处置。然后,两人返回月暮山。
月暮山,侍月教。
“少主,穆连的那些党羽该如何处置?”钦泓问。
“钦泓,你将这些人的名字,出生年月,职位,所犯何错何罪等等都一一查清楚写清楚再交给我。”霍晏霄道。
“是。”钦泓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旁边的的墨聿一眼。
待钦泓出去,霍晏霄冲墨聿道,“墨伯伯,你们俩又吵架了?
“我不过是说他的字丑,他就生气了,”墨聿有些无奈道,“少主你说,他堂堂一个右使,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况且他那字是真丑,跟一堆虫子在土沙里乱爬出来似的。”
霍晏霄失笑,他的字原本也很丑,后来经过墨聿的一番调/教,才有了如今隽秀又雅劲的字迹。
“那墨伯伯你有空就指导指导他呗。”霍晏霄道。
“可他不稀罕,他说他那字叫有风格,别人都模仿不来,有风格和丑是两个概念好吧,他那字明明是丑还硬说是有风格。”墨聿十分不认同的摇头道。
又过了几日,巫灵向霍晏霄辞行。
“巫姑娘,为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这月暮山上有什么你看得上的,都可以选一样带走。”霍晏霄道。
“真的?”巫灵开心道。
“自然是真的,巫姑娘尽管挑就是。”霍晏霄笑道。
“其实大家都送了我好多礼物,瑶光姐姐给了我一瓶香薰丸,只要拿一颗放在身上,不管在怎样的环境中,身上都可以是香喷喷的,霍筠给了我一个虹彩花瓷瓶,在阳光下可以变换颜色,霍筠说这是他珍藏多年的宝贝,可值钱了,贪狼星君给了我一个会喷火的罐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怎么制作出来的,只要拔掉塞子,就会喷火,可厉害了,”巫灵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啊,茹沁姐给我家可爱做了个小玩偶,我家可爱可喜欢了,天天抱着它睡觉呢,霍铭大哥给了我一柄双刃刀,杨统领送了我一柄开花剑......”
霍晏霄笑了笑,看来这巫灵跟大家相处的都不错,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这么说来,似乎只有我还未送巫姑娘一件礼物,实在是大大的不该,“霍晏霄笑道,“那巫姑娘看看我这屋子里有什么你瞧得上眼的,瞧上什么,我就送你什么。”
“这么好。”巫灵笑着开始在霍晏霄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这边瞧瞧,那里摸摸。
“我要这个。”巫灵拿起一个楠竹制成的小凉亭,那小凉亭编制得特别精致,亭中的竹桌上还趴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一只眼眯着,一只眼睁着。这是霍晏霄挺久以前偷跑出去玩时买的。
“好,就送你了。”霍晏霄道。
“那小女子就不客气收下了。”巫灵将那竹制小凉亭放进小挎布包里。
几日后。
“少主,穆连党羽的相关资料都已整理完毕,你看看。”钦泓递过一叠资料道。
霍晏霄仔细翻阅,思索道,“宁禄,留下;薄引,杀;陆续严,杀;叶英晖,留下;胡毕,张末森,驱逐;夏岩,史卜远,徐忌,杀;陈临琛,留下,林莫,驱逐;方舒华,留下......”
钦泓在旁边拿着一个小本子将他的评断都一一记录了下来,待后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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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卿自从成了泺笙的嫡传弟子,在其他学业之余,其余的时间都用在修习泺笙所教授的剑道,心法,学识等。所以他比以前更忙了,直到近日,他才从师兄弟们口中得知魔教又易主了,才知道霍珩已重回侍月教,并手刃了仇人穆连。
夜空似一幅渲染挥洒的水墨画,但于其中一轮淡金色的月牙微露俏脸。
顾风卿望月思人,“不知阿珩现下怎么样了?是否一切安好?”
“大哥哥。”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
“谁?”顾风卿循声望去,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小童。
“是你啊,小魔童。”顾风卿道。
“大哥哥,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莫不是在想姑娘?”小魔童笑嘻嘻道。
这小魔童是前日随他的师父南海居士来玄剑门做客的。
“小魔童,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顾风卿问。
“大哥哥你不是也还没睡,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么晚睡不着是不是在想姑娘?”小魔童一双明亮笑眼狡黠的望着顾风卿。
“不是,”顾风卿看着他,“那你又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饿了,自然睡不着了。”小魔童扁着嘴摸摸肚子道,“大哥哥你可有吃的?”
顾风卿想了想,“你随我来。”
他带着小魔童来到他屋子里,拿出三块蓝莓果糕给他。这还是莫宇今今日晚膳时偷偷塞给他的。
“唔,好吃,真好吃。”小魔童边吃边道。
顾风卿笑道,“六师兄的手艺果真是吃过的都说好。”
小魔童将那三块蓝莓果糕都吃完了,舔舔嘴唇,朝顾风卿一伸手,“还有吗?”
“没有了。”顾风卿道,“你若还饿着,我就带你去厨屋找点吃的吧,不过大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算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饿了,只是那什么果糕好吃,我才想多吃几块。”小魔童起身道。
小魔童在顾风卿的屋里这边瞧瞧,那里摸摸,突然他顿住了脚步。
“哇,这个瓷偶好可爱啊。”小魔童将一个小瓷偶抓在手里道。
那小瓷偶是一个梳着双髻,提着裙裾跳舞的小女孩,做工甚是精细,色彩艳丽,又特别可爱。这是顾风卿之前路过一座城镇时买的,本来是想之后带回家给莹莹的。
“大哥哥,我好喜欢这个小瓷偶,你将它送于我吧?”小魔童眨巴着眼睛期盼的望着顾风卿。
“送于你也不是不可以,”顾风卿道,“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小魔童问。
“你明日就要同你师父离开玄剑门了,你帮我送一封信到月暮山侍月教。”顾风卿道。
顾风卿此话方出口,小魔童立即惊呼道,“什么?月暮山侍月教?”但下一瞬他立即掩嘴低声道,“大哥哥,你跟魔教偷偷来往啊?!”
“月暮山上,侍月教中,有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朋友。”顾风卿认真道。
“什么朋友?什么朋友?”小魔童两眼放光,嘴角卷起。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顾风卿敲了敲他的头道,“总之,你帮我送信,我不但将这个跳舞小瓷偶送给你,还让六师兄做好多好吃的给你带在路上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宇今哥哥做的东西最好吃了。”小魔童开心抚掌道。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一定要把信送到哦,来,拉钩。”顾风卿伸出右手小指同小魔童拉了个钩。
小魔童拍拍胸脯道,“大哥哥你放心,我小魔童行走江湖多年,答应的事一定做到,我一定会把信完好无缺的送上月暮山侍月教的。”
顾风卿瞅着他一副小大人装老成的模样,笑道,“好,我相信你。”
自小魔童走的那日起,顾风卿稍闲下来就在想那小魔童是否已将信件送到霍晏霄手上了?他看了信后有什么感觉?什么反应?
小魔童同他师父下山后,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让南海居士自己先回南海。而这南海居士对这个得意的小弟子甚是放心,也没多问。小魔童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吃玩玩,走了约摸十五日才到了那月暮山,月暮山的封山玄石后不知何时新设了一个岗哨。
“来者何人?”着一身金玄两色劲装的月卫官询问道。
“我可是这江湖武林中最有名最厉害的小小少年,人人都夸我为小魔童,”小魔童得意洋洋的竖起大拇指冲着自己道,“小魔童我此次前来,是为玄剑门顾风卿顾少侠送一封信,烦请大哥哥通报。”
“什么?他说给谁送的信?”霍晏霄激动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回禀少主,他说是给玄剑门的顾风卿少侠送的信。”月卫官道。
“快!快让他滚进来,不不不,请进来,快请进来。”霍晏霄急切道。
“是。”月卫官偷瞟了眼自家激动的语无伦次的少主,默默的想那小少年什么来头。
没多久,那月卫官就领着小魔童进来了。
“信呢?”霍晏霄急切问。
小魔童上下打量着霍晏霄,将信函偷偷藏在身后问,“风卿哥哥的信可是给你的?”
“当然是。”霍晏霄转到他身后,将信函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噢......”小魔童拉长声音,一双大眼睛咕噜噜乱转,不知道他小脑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大哥哥,为了能尽快将信件送到你手中,我这一路上可是马不停蹄的,都没好好洗过一次热水澡,吃上几口热菜热饭,什么糕点酥肉,烧鸡烤鸭,海鲜面,酸果汁,甜莓汁,酥脆烤鱼,大骨汤......”小魔童说了一长串吃的喝的。
“昭匀,好好招待这位小公子。”霍晏霄冲一旁侍立的一位月卫士道。
“是,少主,”昭匀冲小魔童道,“这位小公子请随我来。”
“谢谢晏霄大哥哥。”小魔童咧嘴一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霍晏霄?”
“这位大哥哥喊你少主,”小魔童指指昭匀道,“侍月教的少主不就是霍晏霄霍公子嘛。”
“小魔童果然很聪明。”霍晏霄笑道。
“大哥哥过奖了。”小魔童嘴上谦虚,眼里却不无骄傲得意。
小魔童随昭匀出去了,屋中便只剩霍晏霄一个人了,他立即将信件展开,是顾风卿清逸劲远的笔迹。
阿珩,我得知你已重回侍月教,并手刃了仇人,我很是为你高兴,但同时又想到在那般紧要关头我却未能陪在你身边,心中甚感不安惭愧,阿珩,你是否一切安好?是否一切安好?我这心中着实挂念你,万般思念你。
霍晏霄将这短短几句话反反复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
他拿出一张宣纸铺好,调好墨,提笔在纸上写下:风卿,现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一切安好,无须挂念......
他写到这里顿住了,“什么无须挂念?应当时常挂念才是。”霍晏霄遂提笔将那句无须挂念划掉了。
他重新拿出一张宣纸铺好,想了想,提笔写上:风卿,如今侍月教大局已定,我一切安好。我们月暮山啊,有最美的风景,最醇的酒,最好的人,我在这里等你来,你一定要来,我等你。
他写好后,又反复斟酌了好几遍,才将信放进套封里。
小魔童第二日离开时,霍晏霄便将信件交于他,让他帮忙再送一次信。
“晏霄哥哥你要我送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需得允我些好处。”小魔童眨眨眼,嘴角翘起。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你只需答应我便好。”小魔童狡黠一笑道。
“好,我答应你,你这小鬼头。”霍晏霄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
小魔童摸着脑袋撅嘴不满道,“晏霄哥哥,你怎么和风卿哥哥一样都喜欢敲我的头?”
其实若驱使月灵鸽送信会更快捷,但霍晏霄觉得这样似乎不够慎重,不太郑重,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将他的信件亲手交到顾风卿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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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绝对不坑,小伙伴们可以放心,而且不管过程怎么样,一定是喜剧结局。多谢关注,么么哒,比心。&/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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