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西域之蛊(上)
早上醒来,龙昊就准备出发,铁穆耳也要到伊宁办事,他们就一起出发。他们沿着伊犁河一路向西走,起初都是高高的牧草,后来看到白色的棉花地,地里戴头巾的女人在采棉花。再后来看到一望无际的蓝色薰衣草田,这里是东方的普罗旺斯,路边都是薰衣草香水的广告牌,有一种叫伊帕尔汗的,他们都看着伊帕尔汗,说让人一听就想买。
他们到伊犁大桥,桥下波光闪闪的伊犁河中有维吾尔族男女坐着汽艇玩,他们都在尖叫,汗里娜孜说这里离大海太远,他们这样可以体会到大海。他们看到河岸上矫健的伊犁马在吃草,旁边一个哈萨克小伙子在等人骑马赚钱。
他们进入市区,沿路都是蓝色的维吾尔族式院子,汗里娜孜说这里叫喀赞其,维吾尔族人聚居区,伊宁的老城区。他们居然看到马车拉着一车戴花花绿绿头巾的女孩奔跑,铁穆耳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在喀赞其马车就是公交车。他们在融合有汉式风格的拜图拉清真寺前停车,这是伊犁最大的清真寺,铁穆耳下车坐马车而去。
汗里娜孜让他们继续向前开,说斯大林路的旅馆很具有俄罗斯风味。他们一直开到斯大林路,果然两边都是蓊郁的白杨树,路两边的房子都是结实的俄式楼房,路上走着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女郎,他们到一家叫莫斯科的旅馆住下。汗里娜孜经常在新疆各地跑,她对这里非常熟悉,他们路过一个叫花城的地方,可是那里并没有花,她带他们去喀赞其附近的汉人街,这里却都是维吾尔族人,尉迟琬儿说这里太奇怪:花城里面没有花,汉人街上没汉人。
汉人街上真是热闹,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摊,他们吃一种叫面肺子的东西,仿佛羊杂碎一样,只是里面根本没肉,又喝石榴汁。尉迟琬儿买一条土耳其头巾,曼妲买阿富汗珠链,这里的东西都物美价廉。汗里娜孜向一个哈萨克小贩买了一种奶疙瘩,龙昊、曼妲、尉迟琬儿好奇地各含一个进嘴里,马上他们的表情就变了,那个东西酸得要命。汗里娜孜让他们慢慢吃,果然渐渐地感觉到滋味,到最后感觉胃口特别好,就到一家维吾尔族小饭馆吃拉面,真是滑润可口。
在一个三岔路口有许多马车,他们就上一个维吾尔族老人的马车,他并不会汉语,只是载着他们向前,他们在喀赞其中穿行,这里有个环形的路,路两边都有小巷子深入居民区,仿佛盛开的雪莲花。他们穿过小巷一直到伊犁河边,河岸上有一个游乐场,许多人还是在河中的小码头上等着坐汽艇。他们到河边的草地上租几匹马,骑马在伊犁河畔奔跑。
下午他们到细君和解忧公主馆去,这两个嫁到乌孙的汉朝公主不太为人所知,昭君出塞倒是家喻户晓了,其实昭君只是皇帝一个妃子而已,细君和解忧却是真正的公主。从那里出来他们又到附近的薰衣草香水店去,四个女子每人都买了一瓶香水,汗里娜孜和伊帕尔汗买“圣玛依拉”,尉迟琬儿和曼妲买“伊帕尔汗”,龙昊买一对薰衣草枕头,准备放在车的靠背上。他们又补充旅途中的物品,准备明天从天山北路经乌鲁木齐到高昌。
晚上睡前,伊帕尔汗给每人一杯石榴汁,他们各自端着回房睡觉,汗里娜孜和伊帕尔汗住一间房,龙昊他们各自住一间房。龙昊正在看着自己的玉琮,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龙昊小心地打开门,发现是穿着拖鞋的尉迟琬儿,她送一个玉坠给龙昊,龙昊感觉怎么跟虞鱼送他的一模一样,尉迟琬儿说本来就是照那个做的。天实在热,她顺手就将龙昊桌子上的石榴汁也一饮而尽,然后才回去。
早上他们醒来,龙昊站在窗口向屋外看马路上的白杨树,就见尉迟琬儿从楼口出去,径直去车库开车出来,龙昊赶忙呼喊也无任何反应。龙昊跑到尉迟琬儿的房间,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他又到曼妲房间,曼妲才刚起来,他让曼妲赶紧收拾东西,他看到尉迟琬儿一个人开车出去了。他敲汗里娜孜的房门不应,踢开门后发现汗里娜孜被捆绑在床上,龙昊赶紧把她的绳子解开,汗里娜孜上气不接下气说伊帕尔汗半夜把她捆起来,说已经给龙昊的石榴汁中下蛊,一切都会听她的,龙昊大叫不好,他的石榴汁被尉迟琬儿喝了。
龙昊从窗口看到路口红灯,许多车堵在那里,他就吩咐汗里娜孜、曼妲收拾东西,他自己跑下去。下面的车已经开动,龙昊看着自己的车被开走,他赶忙搭个的士追赶,司机是哈萨克族,不太懂汉语,龙昊连比画带说地让他追前面那辆越野车,追到打的费加倍。司机明白后就开始追,他对这里的路比尉迟琬儿熟悉,几次都要追上了,可是总阴错阳差让她走了。
他们一直追出市区,沿路都是蓝色的薰衣草,司机几次想超车都没有超过,此时他满头大汗,开越野车的人仿佛不要命一样。后来越野车折入一个路口,龙昊抬头看路口标有惠远古城,是伊犁九城的中心,他还想着要来的,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不久他们就到惠远城,尉迟琬儿进入古城,他们看到古城中心三层的钟鼓楼,越野车停在门洞下。龙昊他们的车几乎同时到,龙昊开车门就要冲过去,司机拉着他要钱,龙昊赶忙取几百块给他。
龙昊跑到门洞口,只见尉迟琬儿躺在方向盘上,满头小辫的伊帕尔汗消失在人群中。龙昊赶紧开门,尉迟琬儿仿佛睡着一样,手中抱着金字塔形玉石,怎么叫都不醒。龙昊想汗里娜孜可能以为是龙昊开车去的,看到尉迟琬儿就跑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龙昊接到曼妲的电话,她和汗里娜孜已经收拾好东西,龙昊开车回去接她们。他路过钟鼓楼东面的伊犁将军府,又从那里开回到来时的路上,路两边都是蓝色的薰衣草,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事。
龙昊回到旅馆,曼妲在门口的树下等着,她说汗里娜孜去找铁穆耳了。他们就先扶尉迟琬儿上去,他们回头发现尉迟琬儿已经呆呆地坐在那里,把他们吓一跳。他们扶尉迟琬儿走,她像机器人一样随着他们上楼。不久铁穆耳到,他看一眼尉迟琬儿就说是中蛊,不过哪种蛊他也不知道,必须去见天山姥姆,她是蛊专家,现在立刻出发,因为无法确认是哪种蛊。他给龙昊一束从未见过的草,上面似乎还熠熠生辉,他吩咐龙昊这草是黄龙所喜欢的,到天池边的定海神针榆树那里可以引来黄龙,黄龙就会带他们去见天山姥姆。
现在已经是半上午,他们上车就要出发,铁穆耳把他们叫住,他给龙昊一种花,尉迟琬儿失控时在她的眼前摇晃就会睡着。他们开始向西,路两边都是蓝色的薰衣草。汗里娜孜在担心伊帕尔汗,她的行为太古怪,龙昊则担心尉迟琬儿,那么可爱的人却成为木头一样。
过霍城后不久就到一个叫清水河的小镇,这里是一个三岔路口,向西到霍尔果斯口岸,向东通过霍城到伊宁,向北穿过果子沟到天山北麓。随着往山谷中走,沟谷逐步变小,山口叫芦草沟,不过他们并没有见高大的芦苇,前面的两边都是高山。
汗里娜孜说果子沟蒙古语称为塔勒奇达坂,这条古道是成吉思汗西征时命察合台开辟的,东面的那拉提古道在冬天就不通。他们在谷底行走,山上都是绿色的松树,可以看到白色的溪水从山上流下,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让人担心巨石会滚下来。陡峭的坡上有山羊在吃草,哈萨克牧人骑马赶着羊群走。到沟的最深处,他们爬上盘山公里,沟中云雾缭绕的,有巨鸟在空中凄厉地鸣叫,山坡上松树高耸。
最后他们爬上山口,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汗里娜孜说这就是赛里木湖,水上有白色的水鸟在盘旋,远山为云雾所笼罩。湖里有一个小岛,上面建有亭子,湖边有白色的帐篷,哈萨克人骑在马上放羊。龙昊问赛里木的意思是什么,汗里娜孜说突厥语是平安的意思。她说赛里木湖周围既无河流也无雪山,水流完全是从地下喷涌而出。这是一个很大的湖,他们沿着赛里木湖行走一个小时才过去。
他们来到一个弥漫烟雾的区域,汗里娜孜说不知怎么这里常年有浓雾。前面是点缀有梭梭草的荒地,两边都是不很高的连绵的山,黑铁一样的颜色。这里的地名很有趣,开始是二台,接着是三台、四台、五台,路在逐步下降。路两边出现棉花地,都是兵团的农场。到精河县时已经中午,他们还是继续向前,一直向奎屯去。
路上很热,一到奎屯就感到一种清凉,汗里娜孜说奎屯本来就是蒙古语冷的意思。这是一座整洁的兵团城市,布局如棋盘一样整齐,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杨柳树,他们到一家叫准噶尔的小饭馆去,这里已经在准噶尔盆地,因为强大一时的准噶尔汗国命名的。
店里都是汉餐,店主是一个退伍军人,看他们不是本地人,他一边给他们上菜,一边介绍新疆兵团,他说在新疆每个城市几乎都是双重管辖的,一半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半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大体上天山北的在兵团上发展好,天山南的在地方上发展好。
他们吃完就继续赶路,要在天黑前赶到乌鲁木齐的。他们是在准噶尔盆地的南缘行走,路边有许多晒枸杞子的,满地都是红色的。沿途多是寸草不生的荒地,他们路过河汊密布的玛纳斯,汗里娜孜说蒙古语意为巡逻者。后来他们到呼图壁,尉迟琬儿突然大喊大叫起来,龙昊赶忙取出铁穆耳给的那朵花在她眼前摇晃,尉迟琬儿果然又趴倒。汗里娜孜说呼图壁本身就是蒙古语有鬼的地方,因为锡伯人从东北迁来时在这里因为瘟疫死伤过半,他们以为有鬼作怪。
汗里娜孜说北疆大多是蒙古语地名,南疆则大多是维吾尔族语地名,东疆则很受内地汉文化影响,龙昊问伊犁是不是西疆,她说没见人说过,伊犁一般归到北疆,吐鲁番和哈密是东疆,南疆北疆以天山为分界线。前面就到昌吉,汗里娜孜说这看似汉语名,其实是蒙古语,有场圃的城之意。黄昏时他们进入昌吉城区,这里现在是回族自治州,从这里就可以望到乌鲁木齐了,这两个地方已经连在一起,昌吉就像乌鲁木齐的一个区。
他们进入乌鲁木齐,汗里娜孜说乌鲁木齐是蒙古语美丽的牧场,可是他们看到的都是无草的荒野,并没有牧场,更别说美丽,汗里娜孜说乌鲁木齐南面天山下有丰美的牧场的。他们绕南面进入乌鲁木齐,两边的山坡上都是层层叠叠的维吾尔族式建筑,点缀有伊斯兰式的尖顶,汗里娜孜说这里是维吾尔族人聚居的老城区,前面就是二道桥。龙昊就想着在这里住下,汗里娜孜却要去红山附近,因为二道桥的小偷天下闻名。
他们从二道桥经过,这里已经改造成大巴扎,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各种各样的维吾尔族店铺,这里是龙昊到新疆见到的最繁盛的地方,虽然乌鲁木齐到清末才建镇。他们正要开过去,就见一个戴花帽的人跳过街上的栏杆而跑,后面一个胖胖的警察在呼喊,人群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看来警察抓小偷在这里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一路开车到红山下,在夕阳中可以看到悬崖上红色的宝塔,龙昊想起拉萨中心布达拉宫所在的山也叫红山。红山下面就是乌鲁木齐河,他们在一家叫天山的宾馆住下。安顿好尉迟琬儿,汗里娜孜带他们到附近的饭馆吃抓饭,笑嘻嘻的老板端上来,他们见仿佛是胡萝卜炒米饭,只是里面有一大块羊腿肉,汗里娜孜让他们吃,龙昊一吃果然异常美味,让人再难以忘怀,龙昊带一份回去给尉迟琬儿。他们回去见尉迟琬儿目光迟滞地坐在那里,龙昊喂她抓饭,龙昊问她好吃否她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
早上他们就出发,迫近地看红山,发现红塔下的岩石都是红的。他们一路向东面的天山天池去,他们路过水磨沟,里面的森林郁郁葱葱的,汗里娜孜说这里是乌鲁木齐最优美的地方,可惜现在他们根本无时间欣赏。在乌鲁木齐东侧的阜康市境内,一路上都是长着骆驼刺的荒漠,龙昊问阜康是不是蒙古语,汗里娜孜说这倒是汉语,乾隆帝赐名的,希望物阜民康。他们经过一个丘陵地带,汗里娜孜说这里是九曲十八弯,过去是强盗出没的地方。接着进入戈壁滩,不久就到一个山口,山上都是草甸,谷地是一条小河,山谷中都是高大的杨树,不时见到哈萨克牧人骑马放羊,还有星星点点的帐篷。
他们沿着曲折的山路往上爬,经过狭窄的一线天,汗里娜孜说这是周穆王来见西王母时劈开的,据说天山天池就是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龙昊说青海人认为黑湖就是瑶池,西藏人认为玛旁雍错就是瑶池,帕米尔高原的人认为喀拉库勒就是瑶池,新疆人认为天山天池就是瑶池,究竟哪个是瑶池?汗里娜孜说中亚的里海才是瑶池。他们继续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路上有卖雪莲花的哈萨克人,这里的山上层层叠叠都是雪松,似乎可以看到凉意升起。
他们继续往上走,开始在陡峭的盘山公路前进,半山上有一个碧绿的小湖,湖上有白色的瀑布,汗里娜孜说是西小天池,据说是西王母的洗脚盆,东面还有东小天池,据说是西王母的洗澡池。他们到一个台地,有许多小餐馆,这里再不允许开车。他们下车后坐一种电瓶车往上走,电瓶车上有一对老人在谈阿尔泰山中的喀纳斯湖,他们说在喀纳斯湖见到水怪,龙昊问水怪哪种样子。
“我们住在图瓦人村寨,从那里上去围绕喀纳斯湖走,有个图瓦老人跟我们说不能去那里的,那里有水怪,他们都不在那里放牛,我说我们就是来看水怪的。我们走在湖边,那里很凉爽,有天山天池十个大,开始湖面上只是金光闪闪的,忽然我们看到湖里的波浪翻滚起来,湖水的颜色也变成五颜六色的,猛然一条黑色的怪物露出脊背,有好几十米长,有点像大蛇,它还朝我们喷雾,一喷就是一大团云彩。后来看到几十条怪物,它们在水中游玩,最后钻入水底,我们看到巨大的泡沫。”
“真的吗?”龙昊问。
“你看我这么老,会专门从千里外的喀纳斯湖跑来跟你撒谎吗?”老人说。
“你们有拍照吗?”
“当然拍了。”老人就往外取相机,龙昊从相机中看,果然是如恐龙一样的巨物,他让汗里娜孜和曼妲看,她们面面相觑,尉迟琬儿则在微笑。
“你们来天山天池干什么?”龙昊问老人。
“我们要看水怪。”
“这里有水怪吗?”
“每个哈萨克牧人都知道里面有黄龙。”
他们穿过塔松林,不久就见前面一个巨大的湖水,四周都是松林,倒映在蓝色湖水中,远处是烟雾缭绕的博格达峰,汗里娜孜说蒙古语神山之意。湖对面是娘娘庙,他们的身后是丘处机建的铁瓦寺遗址,现在改名福寿观,他们看到湖边巨大的榆树,汗里娜孜说那就是定海神针。
龙昊他们走到定海神针那里,龙昊取出铁穆耳给的发光的草,将一半草浸泡在天池中,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游人纷纷往福寿观方向去避雨,雨并没有下,雷电垂入湖中,他们看到巨大的波浪从天山天池深处的博格达峰下涌来,黄色的水流也从远处涌来,那黄色一直涌到定海神针榆树下。
一个长角的像马一样的头突然伸出水面,把龙昊他们吓一跳,想来这就是黄龙,黄龙含住发光的草,尉迟琬儿突然要跳下水,龙昊赶忙取出铁穆耳给的花在她眼前摇晃,尉迟琬儿倒在龙昊身上,龙昊抱着尉迟琬儿跳到黄龙脖子上,黄龙的身体翻滚起来,后面是长长的躯体,龙昊示意汗里娜孜和曼妲上来,汗里娜孜和曼妲也战战兢兢跳上去抱着龙昊的后背,她们无法设想有这样的事。
黄龙开始快速地往天池深处游,两边的松林在后撤,不久他们就到一块巨石,黄龙靠到巨石旁边不再动,龙昊抱着尉迟琬儿跳上石头,曼妲也跳上来,她又拉汗里娜孜上来。这时他们看到黄龙钻入水中不见,天山的乌云散去,雷电也消失,天池中的浑水变清,他们抬头看到烟雾缭绕的博格达峰,山峰下是茂密的草场,上面有牛羊在吃草。
他们爬到草场上,一群雪鸡飞起,草中有许多鲜艳的花。一匹马由远而近,一个戴豹皮帽的汉子坐在上面,他说天山姥姆在博格达峰下的洞窟中等他们。他们就骑上旁边的马,龙昊抱着尉迟琬儿,汗里娜孜和曼妲各骑一匹,他们朝着博格达峰疾驰而去。后来经过一段森林,里面遮天蔽日,可以看到野鹿在奔跑。走出森林就看到三个峰尖,略呈金字塔形,那就是博格达峰,他们看到雪山下一个洞窟,戴豹皮帽的汉子打马返回。
他们下马,龙昊抱着尉迟琬儿到洞口,他们嗅到浓烈的草药味,他们往里走,里面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又如同夏天一样温暖。他们沿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往里走,无意间就到一个大殿一样的所在,他们看到一颗巨大的明珠吊在洞顶,下面坐着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妇人,可以想象她年轻时的气质,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也有他们在伊犁那拉提见到的天山薰莲。
龙昊正要说明来意,她说他们坐上黄龙时她就已经知道。她让龙昊把尉迟琬儿放在冰床上,她闭目将双手压在尉迟琬儿身上,尉迟琬儿的身上开始闪动红色的点,天山姥姆睁开眼仔细察看每个点的位置,龙昊在旁边看得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久天山姥姆松下气来,她回头对他们说:
“她是中西域最毒的三十六国咒怨之蛊,这种蛊集中汉代西域三十六个绿洲城邦古国的怨气,必须要分别到那里祭拜亡灵才能解去。”
“可是三十六国怎么寻找?许多资料都缺失。”龙昊问。
“这个位置都是种蛊的人设定的,刚才我已经将位置记下,你们按照我写的去寻找就可以。”
天山姥姆伏案书写,还手绘一张简易地图在上面,写好她就交给龙昊。龙昊取过来看时,上面罗列的三十六国是这样的:
北路十二国:劫国、狐胡、姑师、墨山、尉犁、危须、焉耆、渠犁、乌垒、龟兹、姑墨、温宿;帕米尔十四国:尉头、莎车、疏勒、乌秅、蒲犁、依耐、无雷、难兜、大宛、桃槐、休循、捐毒、西夜、子合;南路十国:婼羌、楼兰、且末、小宛、精绝、戎卢、扜弥、渠勒、于阗、皮山。
国家后面都注明现在的位置,并且在地图上标明,帕米尔十四国有不少在中亚国家,天山姥姆又将一把符箓给龙昊,每到一个地方就焚烧跪拜,曾经的亡灵就被安抚,尉迟琬儿自然会变好,这些必须在三十六天内完成,从尉迟琬儿开始中毒算起,现在是第二天了。
“人们都以为我研究蛊毒一定是凶神恶煞的,其实我研究蛊毒都是为了破解的,我本来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我的丈夫中蛊毒死后,我就发誓要破解天下一切蛊毒。”天山姥姆说。
她接着说知道他们破解蛊毒心切,让他们现在就出发,又赠送龙昊一束发光草,遇到难以破解的蛊毒就来找她。龙昊他们道别天山姥姆而去,没想到这么顺利。他们从冰洞出来,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山天池,他们骑马穿过森林返回草地上,将马交给戴豹皮帽子的汉子。
他们下到巨石处,那里黄龙已经等着,龙昊他们跳上去,天池上空又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天池水也变成黄色,黄龙将他们送到定海神针榆树下,他们依次跳上岸,黄龙翻滚一下就钻入水中,天空再次云消雾散,天池中复又明亮如镜。这时尉迟琬儿醒过来,不过仍然呆呆的,站在定海神针侧,他们感觉仿佛做了一个梦。他们看到娘娘庙和铁瓦寺的观景台上有游人在拍照,汗里娜孜说那些人一定会说遇到水怪了。他们向山下走去,遇到前面讲喀纳斯湖水怪的那两个老人,他们又在谈天池黄龙,最后还嘟囔好像看到水怪身上坐着人。
他们下到有饭馆的平台,那里许多人在议论水怪的事,他们开车从盘山公路下去,出石门一线,沿着河谷走出天山。从阜康到昌吉,包括乌鲁木齐过去都是劫国的地界,劫国是突厥语天的意思,跟博格达类似,劫国的故都在乌鲁木齐西侧的昌吉,在天山的一个山谷阿拉沟的索尔巴斯陶山中。
他们进入乌鲁木齐,在二道桥附近吃手抓饭,又从那里到乌鲁木齐西郊,沿路所见都是荒漠,后来从一个山口进入天山,一直到庙尔沟乡,继续往里走,草原开阔起来,周围是峰峦叠嶂,满山是苍松翠柏,有哈萨克人在草场上放牧。有的地方有白色牧帐,可以看到升起的袅袅炊烟,飘荡着悠扬委婉的牧歌。他们到山谷的中央,这就是历史上劫国王城所在的天山东丹渠谷,两边的峭壁上都有祆教的壁画,这里的人信仰的是波斯传来的祆教。龙昊将一个符箓取出焚烧,龙昊扶着尉迟琬儿,他们跟她一起跪拜。
在这里稍事休息他们就继续出发,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们要赶到乌鲁木齐南面的达坂城,那里是狐胡国故地,三十六国中最小的。他们到乌鲁木齐又向南,路上有柴窝堡湖,汗里娜孜说这里有一对奇怪的姊妹湖,柴窝堡湖是淡水湖,前面的盐湖却是咸水湖,龙昊感觉沿路都在遇到这样的姐妹湖。西藏的玛旁雍错和拉昂错湖,帕米尔高原的喀拉库勒和布伦库勒,新疆是柴窝堡湖和盐湖,都是一淡一咸。
路两边都是巨大的风车,一个大风力发电厂,这里是天生一个山口,一年四季都有大风。他们一直到达坂城,这里是一个小城,路上有围头巾的维吾尔族姑娘,她们深邃地看着他们,旁边的饭馆正在放那首有名的《达坂城的姑娘》: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平啦
西瓜呀是大又甜啦
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呀
两个眼睛真漂亮
你要是嫁人
不要嫁给别人
一定要嫁给我
带着你的嫁妆
唱着你的歌儿
赶着那马车来
他们继续向南走,在遍地柳树的河谷,他们停下来,这里就是狐胡国故地车师柳谷,龙昊取出一个符箓点燃,然后一起跪拜。他们继续向前到天山山口,从这里翻过去就到南疆,在山口停下休息。他们商量先走北路十二国,再走帕米尔十四国,再从南路十国返回,最后一个地方是楼兰,从楼兰正好返回高昌。
他们翻过天山达坂就进入吐鲁番盆地,从那里向南面的吐鲁番市区去,车师国的故都在交河古城,就在吐鲁番的西面,高昌古城则在东面,都不是很远。天山山麓有草原,后来就是没有一根草的荒漠,他们在荒漠中穿行,沿途有时见到葡萄园,黄昏时到达吐鲁番郊区,这里开始出现连绵不绝的葡萄园,他们进入吐鲁番绿洲。
吐鲁番的市区四处是葡萄、甜瓜,街头居然有维吾尔族姑娘在跳舞,他们在老城区附近叫火洲的宾馆住下,后院就是一个葡萄园,他们到葡萄藤缠绕的廊檐下去吃抓饭和烤羊肉,又到街上吃哈密瓜和白葡萄,真是甜蜜无比,回去时又买葡萄干带在路上吃。白天那么热,晚上却很凉快。
次日早上他们就向西面的交河古城去,龙昊说他很奇怪这里没有河,怎么却有大片绿洲,汗里娜孜说有坎儿井,那是一个大的地下引水渠网,从天山上引下来,吐鲁番是新疆坎儿井最多的地方。他们进入荒漠,不久就见前面一个船形的台地,台地上都是土色的断壁残垣,这里就是当年姑师国的王城交河所在,他们看到台地下有干涸的河床,当时这里有两条河流过,所以才叫交河,可以说襟山带水。
他们从南门上去,这里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墙和护城河都是天然的。进入大门就是通向北面的一条大道,道路的宽广可以想到当年的气势,两边的房屋都是方格状的,还是长安城一样的市坊形式,汗里娜孜说这里的房子不是建起来的,而是从土中凿下去的,所以千年不倒,龙昊他们仔细看,果然如此。城中房舍整齐,街巷纵横,房子临街的一面并没有窗子。大道两旁,左边是民居,作坊也在其中,右边的中间是官署,北南都是民居。
到北面,这里是一个寺庙区,他们看到一个大佛塔,北面是成排的塔林,仿佛他们在古格遇到的。他们在佛塔前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在寺庙中行走,每个院子前都有一个土台,这是当年的祭坛。他们在那些房子间穿行,城池还有东门和西门,北面则没有门,他们一直绕回南门出去。
他们开车围绕交河古城绕一圈后返回吐鲁番,他们要继续向西到库鲁克塔格山中的墨山国去,吐鲁番盆地就在天山博格达山和库鲁克塔格山之间的。沿途都是荒漠,有的地方可以看到维吾尔族人牵着骆驼走。到一个三岔路口,他们向南朝托克逊县城行去,汗里娜孜说托克逊是维吾尔语九乘十之意,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名字。他们穿过荒漠终于看到托克逊绿洲,现在他们深刻体会到绿洲的意义,他们并没有停,继续向南到库米什镇,沿途是无尽的荒漠。
他们在库米什镇上吃羊肉,从这里继续向南,两边是绵延不绝的沙丘,他们看着干燥的荒地,感觉随时要冒烟,无法想象当年的丝绸之路上重要的墨山通道就在这里。他们进入库鲁克塔格山中,库鲁克塔格就是干旱的山之意,山上的确是寸草不生。
他们就在荒漠中的公路走,有的地方被沙埋住,正在这单调的不毛之地行走之际他们突然看到远处一个葱绿的山谷,周围则是寸草不生的荒地,真有点怀疑是海市蜃楼,汗里娜孜说那应当就是辛格尔绿洲。他们进入山谷,发现只有这个山谷水草丰茂,周围则是荒地。
他们进入山谷,发现这里空气湿润清新,在山谷中有清澈的泉水,他们听到鸟鸣,只是看不到鸟在哪。这里就是墨山古国,一个三岔路口,东是姑师国,西是焉耆国,南是楼兰国,三个都是西域大国。这里从库鲁克塔格山的兴地谷地出去就是罗布泊边的楼兰国,是当年通往南路十国的必经之路。龙昊在山谷焚烧一个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又上到附近的山上向南遥望,都是干旱得冒烟的山地。
他们从辛格尔小绿洲返回库米什镇,又从这里向西,沿途仍然是荒漠,一直到乌什塔拉,这里已到巴音郭楞州境内,有一条河穿过镇子,街上是戴白帽的回族人,他们在镇上稍事休息继续向西。不久他们到曲惠乡,这里有曲惠河流过,他们看到一个黄土土墩,旁边立有碑,这里就是危须国王城的一角。今天风很大,龙昊焚烧符箓,半天才点燃,然后一起跪拜。
现在已经是黄昏,狂风给人一种悲凉,他们上车朝和硕县城赶去,现在是漠西蒙古四部之一的和硕特部的牧地,从前这里是危须国故地,那时这里有一个哥舒部落,唐朝有名的大将哥舒翰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们到达和硕县城,他们没有在这里停,继续向附近的焉耆而去,焉耆盆地的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牛羊在此时都变成金黄色的。
他们在天黑后不久到达焉耆镇,这里是西域大国焉耆的故地,焉耆是古代胭脂的意思,因为这里盛产胭脂。他们在一家叫博斯腾的宾馆住下,出去吃饭后在街上走,居然不时见人骑着马漫步。晚上尉迟琬儿又发作,龙昊用铁穆耳给的花朵让她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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