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西域之蛊(下)
次日早上起来他们就开车到博斯腾湖边,沿途都是星星点点的小湖,油绿的牧草一直铺到远方,牧场上是骑在焉耆马马背上的蒙古人。他们一直开到博斯腾湖,一个碧波万顷的大湖,湖边都是高大的芦苇,他们惊起了芦苇丛中的飞鸟。
天下起雨来,他们正准备回车上,就有一个蒙古人在小船中叫他们进去避雨。他们就从芦苇荡边上的石头跳上小船,那人让他们看他钓的鱼,有一种尖头的鱼,他说就叫尖头鱼,龙昊看着一种大头的鱼和扁头的鱼,开玩笑说是不是叫大头鱼和扁头鱼,他笑着说就是,他们都笑起来。龙昊想原本焉耆人就是捕鱼为生的,果然这湖中各种各样的鱼都有。龙昊看着天山姥姆画的地图,突然发现他们去错地方,焉耆的王城在博格达沁古城,想着雨后就立刻赶去。
雨打在湖面上,让人想起水乡泽国,他们看到湖心的小岛,汗里娜孜说博斯腾本身就是蒙古语站立的意思,湖心的三座山仿佛立着。蒙古人笑着说博斯腾是一个人的名字,接着他就讲起来。焉耆盆地本来是大草原,草原上有一对年轻的恋人:博斯腾和尕亚,他们深深地相爱。天上的雨神发现了美丽的尕亚,要抢她为妻而不得,雨神就连年滴水不降,于是草原大旱。博斯腾与雨神大战九九八十一天,终于降伏雨神,博斯腾却受伤而死。尕亚痛不欲生,眼泪化作大片湖水,最后也郁郁而终,焉耆牧场的人就将这湖叫做博斯腾湖。外面雨渐渐停了,他们道别蒙古人而去,只见那个蒙古人将刚才钓的鱼都倒进湖里,龙昊问为什么,他说只是玩的。
他们开车从这里向四十里城子驶去,草原仿佛被洗刷过一样,更加油亮。他们到达四十里城子,看到高大的夯土城墙,周围有槽沟,是当年的护城河,这就是博格达沁古城。他们进入城里,有高大的土台,龙昊在那里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
他们从这里出发向库尔勒去,一直驶向铁门关,这里截留博斯腾湖流出的孔雀河而成水库,过去这里是南北疆间的第一要隘,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孔雀河流过,像铁门一样无法打开,有一座现代建的城楼耸立那里。库尔勒是渠犁国故地,他们在铁门关下焚烧符箓,一起朝着孔雀河跪拜。
汗里娜孜指着铁门关对面说叫公主岭,那里有塔依尔与卓赫拉麻扎,卓赫拉是焉耆国公主,塔依尔只是一个牧人,他们邂逅后相爱,国王却不同意,毒辣的宰相要置塔依尔于死地,卓赫拉将塔依尔救出,两人在私奔时从铁门关坠崖而死,后人就将这里叫做公主岭,上面建塔依尔和卓赫拉麻扎。
他们沿着孔雀河往南面的库尔勒市去,他们已经看到整洁的市区,库尔勒是维吾尔语瞭望的意思,这也让人费解。曼妲说这里没有孔雀怎么叫孔雀,汗里娜孜说孔雀是维吾尔语皮匠的意思,因为人们常在河中洗羊皮。他们看到的孔雀河却是一条美丽的蓝色河流,孔雀河从库尔勒市的中间穿过。他们经过加麦清真寺,里面的喇叭正召唤人们去做礼拜,召唤塔很高。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孔雀河的一个渠向南面的尉犁县去,汗里娜孜说她要去尉犁南面的罗布村,她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他们罗布人本来在罗布泊边,罗布泊干涸后迁移到各地,北面的尉犁县有罗布村,南面的若羌县有罗布庄。不久就到尉犁县,他们在尉犁镇的孔雀河边焚烧符箓,向着孔雀河跪拜。本来孔雀河是注入罗布泊的,现在只能到下面的大西海子水库,塔里木河也是到那里,所以曾经的罗布淖尔彻底消失。楼兰古国的王城就在孔雀河下游的古罗布泊岸上。
他们继续向南,不久就到罗布村,这里是一个小绿洲,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胡杨林,村里有星罗棋布的小海子,许多地方已经被开发为旅游景区。汗里娜孜带他们到一个木头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里面出来一个高大的老人,汗里娜孜说是她爷爷的兄弟。
老人高兴地招呼他们进屋,已经到午饭时间,他给他们烤鱼吃,都是自己从海子中打捞的,老人只会说吐火罗语和维吾尔语,他在不断跟他们说话,汗里娜孜在那里翻译。老人指着东面说他小时候罗布泊还在,罗布泊旁边都是小海子,海子就是他们的田地,他结婚时老婆从娘家陪嫁来三个海子。龙昊想去看他们打鱼,他说等会儿带他们去坐独木舟,那不是旅游,是他们的生活。
老人又给他们烤羊肉,曼妲吃后说没有膻味,老人高兴地说是罗布淖尔羊,这肉可以跟鹿肉比。老人说从前他们在罗布淖尔的衣食住行都从那里取来,他取出柜子中罗布麻布做的衣服,那布摸起来手感很好,还有一种清新的味道。老人笑着说罗布麻是古代一个少妇变成的,她丈夫到荒漠中找水,倒地化成一条河,她就在湖岸上每天呼唤,后来就变成罗布麻。
吃饱饭后,罗布老人带他们走出去,这里有塔里木河的一条河汊流过,形成许多小海子,南面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漠。老人带他们到一个海子边,那里停着几艘独木舟,胡杨木凿成的。龙昊到独木舟上试着划,划起来总在原地打转,老人让他注意平衡,他到另外一条独木舟上在前面示范,龙昊就随着他划到湖心,他笑着说什么,龙昊问汗里娜孜,她说是可以做罗布人的女婿了,他们都笑起来。
上岸后他们见远处的沙地中还有骆驼,老人要带他们去骑,他说晚上还可以围着篝火跳舞。龙昊看时间已到半下午,他们就告辞老人,他想着晚上抵达轮台,那里是乌垒国故地。老人一直送他们到村口,他们走了很远回头还看见他在招手,龙昊想着返回时再来。
他们向北到尉犁镇,从那里又向西,一路都是荒漠,他们在路上不时见到汉代的烽燧,这里已经快到乌垒国的中心地带,汉代的西域都护府跟乌垒国同城。后来他们遇到一座残破的古城,旁边的盐碱地上有胡杨树,不过这仍然不是乌垒城。他们到野云沟乡,这里是一个绿洲,可以想象当年西域都护府的气派。他们沿一条河流进入野云沟,山谷中层层叠叠都是绿色的,仿佛绿色的云一般,也许这就是得名的缘由。他们在沟中焚烧符箓,对着野云沟跪拜。
他们走出野云沟,继续向西去,经过策大雅乡,那里也是当年乌垒国的核心地带。他们继续向西,黄昏时到轮台县城,这里是一个大绿洲,迪那河从中间穿过,河中满是黄色的胡杨。原本这里是有一个轮台国的,被汉朝灭亡后才复国为乌垒。他们今天再不能赶路,就在河岸上一家叫大汉的宾馆住下,汉朝在西域的中心就在这里,汗里娜孜说轮台看似汉语,其实是突厥语雕鹰的意思。
他们早上就从轮台出发,他们要到龟兹国故地库车去,龟兹国曾经是一个繁荣的大国,唐朝的安西都护府就设在那里。他们一路向西,沿途都是荒漠,路上遇到沙尘暴,他们降速前行,有河的地方有小片的绿洲,直到远远地看到一个大的市镇,那就是库车,当年龟兹国所在。库车是龟兹转音来的,据说是白色的意思,因为天山常年是白的,白也是龟兹的国姓。
上次他们匆匆经过的,这次也会是匆匆过去,他们到新城东的皮朗古城,汗里娜孜说皮朗是大象的意思,这里就是龟兹故都延城。他们看到的是断壁残垣,有的土城墙还在,古城中杂草丛生,有羊在吃草。他们到城中焚烧符箓,向着北方跪拜。
他们从皮朗古城出来,从这里向老城去,经过龟兹广场时见那里有维吾尔族少女在歌舞,这让龙昊想起龟兹乐舞,龟兹人虽然被突厥化,可是从人的长相上仍然可以看出当年龟兹人的影子。他们经过龟兹大巴扎,那里有各种民族饰品,对面的小巴扎则更加热闹,那里才是库车人日常生活中去的地方,门口有卖无花果的,都用无花果叶子包着,他们买了一些无花果,汗里娜孜又买了些白杏。
路上有维吾尔族老人赶着驴车在走,他们又到龟兹古渡,库车河水仍然很小,龙昊说这里就是《西游记》中的子母河,国中只有女人没有男人,女人饮子母河水就怀孕。他们进入老城,两边都是被刷成蓝色的维吾尔式房子,路的尽头就是库车王府,库车王府旁是高大的库车城,这是清代建的,古城中有居民楼。古城不远处就是库车大寺,大门的拱顶很高大,门口有巨大的槐树,汗里娜孜说这是新疆仅次于艾提尕尔的大清真寺。
他们见到一对背包的年轻情侣正在谈当年龟兹国的佛学大师鸠摩罗什,他们刚从克孜尔石窟回来,龟兹国曾经是西域小乘佛教的中心,于阗国则是大乘佛教的中心,如今都已经被伊斯兰化。他们继续向发,这次他们不走南面的新和,而是从北面的拜城走,他们翻过一个山口就进入拜城盆地,路过克孜尔乡,汗里娜孜说克孜尔千佛洞就在那面的渭干河边,那里还有克孜尔大水库,这里从前是属于龟兹国的。
拜城在一个带状的盆地中,这里可以说是河网密布,让人想起内地。他们到拜城镇吃饭,汗里娜孜说拜城也不是汉语,是维吾尔语富饶的城之意,他们感觉这里的确是有种大气象。他们从拜城出发,翻过一个山口就到温宿县,不过这里并不是古代的温宿国所在,温宿国故地在乌什。温宿原本是阿克苏老城,南面不远就是现代的阿克苏,这里就是姑墨国故地。
阿克苏河在城南而过,汗里娜孜说阿克苏是白色的水之意,河槽中的确可以看到白色的石子,他们到大水阿克苏河畔焚烧符箓,对着阿克苏河跪拜。他们又向乌什进发,他们沿托什干河谷往里走,沿途的水土日渐地好,河谷中都是高大的白杨树,难怪乌什被称为塞外江南。他们在黄昏时抵达温宿国故地乌什镇,在燕子山下一家叫天山的宾馆住下。他们一起到九眼泉公园,那里并排有九个泉眼,泉涌仿佛水在沸腾,涟漪扩向四周,池水清澈见底。他们在这里焚烧符箓,朝九眼泉跪拜。
他们又往旁边的燕子山上爬,山虽然不高,四周却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路通上去,蜿蜒的山路上有亭子可以休息,在半山腰看到一块燕子形的贝壳化石,他们明白了山名的来源,汗里娜孜说从前塔里木盆地是个大海。他们一起爬到山上,悬崖边有个亭子叫一览亭,他们从这里俯瞰乌什全城,可以看到突突冒水的九眼泉。
在这里看夕阳别有一番风味,他们等太阳落山才下山去。在街上他们见孩子们都拿着沙棘吃,他们到附近的饭馆吃饭,里面居然有自制的沙棘汁,酸中透着甜,越喝越想喝。龙昊问汗里娜孜乌什的意思,她说是山顶的意思。饭后他们就回去休息,他们明天要去尉头国故地唐王城。
次日早上他们从乌什镇出发,先到阿克苏,又从那里向西,一路都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有的地方有红柳包。他们在一个路口折入图木舒克市方向,唐王城在农4师51团4连,他们从一个路口穿过荒漠到一个叫托库孜萨来的村子,在耀眼的阳光下不见一个人,只有一座清真寺,在一个商店门口有几个维吾尔族人在闲聊,原来不远处就是唐王城,维吾尔族人叫托库孜萨来城,意思是九座城。
到图木舒克山下,在一个豁口看到已经成为土梁的城墙,他们在山前看到干涸的河道,这里从前是叶尔羌河的故道,可以想象当年的繁盛。在山口有一座秃秃的佛塔,他们爬上城墙,旁边的山壁上有佛像的浮雕,这里曾经是一个佛教中心。这里就是尉头国的故都所在,他们焚烧一张符箓,然后一起跪拜。
他们从唐王城向西,沿途仍然是红柳包,路上可以看到巨大的小海子水库。他们一直到巴楚县,叶尔羌河两岸一片葱茏,有人在草丛中找什么,汗里娜孜说是在采蘑菇,巴楚的蘑菇特别好吃。他们到巴楚镇,在镇上吃炒蘑菇,吃起来如肉一般。汗里娜孜说巴楚不是汉语而是维吾尔语,巴尔楚克的简称,全有的意思,的确是一个丰饶的地方。
饭后他们继续向西,经过阿图什直达喀什,到喀什附近的多来特巴格镇,现在的喀什噶尔老城是后来叶尔羌汗国建的,这里才是疏勒国故都盘橐城所在,班超曾经以这里为基地为东汉重新在西域建立统治。汗里娜孜说维吾尔族人叫埃斯克沙尔,是破城子的意思,的确已经成为破城,本来已经剩断壁残垣的,现在原址新修一座班超纪念公园。广场的中间是高大的班超像,两边是他当时仅带领的三十六个武士像。他们焚烧符箓,朝着广场跪拜。
他们从这里向北到浩罕乡去汗里娜孜家,一进村庄就嗅到熟悉的沙枣香味,路边的孩子在乱跑,仿佛回到故乡一样。他们一直到汗里娜孜家门口,看到熟悉的维吾尔式院子。他们进去帮汗里娜孜收拾房子,汗里娜孜若有所思地说妹妹伊帕尔汗竟然一直没有回来过。
他们一起吃晚饭,饭后在葡萄园中漫步,又开车从东湖桥上去喀什噶尔老城,在那里补充必需品。他们到艾提尕尔清真寺前,晚上的大巴扎热闹异常。他们经过玉素甫·哈斯哈吉甫墓,汗里娜孜说玉素甫是喀喇汗王朝的著名诗人,《福乐智慧》的作者,维吾尔族人特别喜欢。龙昊见拱顶是紫色的,他想起艾提尕尔清真寺是黄色的,香妃墓的拱顶是绿色的,喀什噶尔正是突厥语各色的房子之意,看来名副其实。
清晨他们向塔什库尔干出发,穿过荒漠开始攀爬帕米尔高原,他们看到公格尔雪山,记起那次在愤怒大王牧场上的事,也不知道旖娴现在在干什么。后来又看到墓士塔格山,雪山下的草地上有牛羊在吃草,中午时到达塔什库尔干。他们到北面石头城下的草原,山上有一座古城耸立,这里是蒲犁国的王城所在,他们沿着石路上去,在城中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
从石头城下来,他们就开车到愤怒大王的牧场,在牧场门口龙昊看到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好生眼熟,那个人看到他们却激动地跑过来,他拍着龙昊的窗玻璃,龙昊一下想起是小阿卜杜拉。龙昊下车问他大夏国的情况,他说现在已将罂粟卖出,他到愤怒大王这里有其他事。
龙昊跟他说尉迟琬儿中西域三十六国之蛊的事,要破解得在三十六古国祭拜亡灵,小阿卜杜拉急忙去车中叩拜尉迟琬儿公主,尉迟琬儿却目光迟滞,他们扶着尉迟琬儿去愤怒大王的农场,愤怒大王到昆仑山去送旖娴见他父亲去了,这里的场主还记得龙昊,热情地招待他们。如狼和似虎也在这里。
下午他们在草原上商量,龙昊想最好不要惊动大夏王,小阿卜杜拉说他对那一带比较熟,按照天山姥姆所列,帕米尔十四国有九国在中亚,他们要在中亚走的九国是:乌秅、蒲犁、无雷、难兜、大宛、桃槐、休循、捐毒、子合,小阿卜杜拉对那里比较熟悉,他可以带他们去祭拜。黄昏他们到塔什库尔干县城买长袍穿上,又向愤怒大王的牧场借五匹马,他们把必需品带在马上,这样就不会引起当地人的怀疑,那些地方现在都不稳定,越野车则留在牧场中。
次日早上,如狼和似虎用大卡车送他们到红其拉甫关口附近,在那里他们开始换乘马,他们骑马翻过红其拉甫达坂进入巴基斯坦。他们在洪扎河谷沿河行走,河谷中有红色的树林,两边就是雪山,有穿长袍的穆斯林在放羊。他们在路上一个帐篷中吃饭,一个长胡子老人坐在门口,小阿卜杜拉说这里百岁老人特别多。饭后他们饮羊奶,小阿卜杜拉说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不可能有环境污染,这就是长寿的原因。
他们继续向巴尔提特前进,这里就是乌秅故地,后来被称为坎巨提,清朝又叫它洪扎,小阿卜杜拉说洪扎王现在还统治着这个王国,已经统治近千年,巴基斯坦的周围都是这样的部族。他们随小阿卜杜拉走,黄昏时到达巴尔提特,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
他们进入城里,这里正好戒严,有全副武装的警察,看到他们穿着如穆斯林就放他们进城了。城里不时可以看到巡逻的警察,他们找一家临洪扎河的旅馆,就在旅馆匆匆吃饭。饭后他们在洪扎河边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晚上他们听到枪声四起,一直打了一个小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早上醒来,他们出去见有警察拖着尸体走。他们决定今日就进入阿富汗的瓦罕走廊,小阿卜杜拉带他们从一条小路走,出城不久听到背后一声闷响,回头就见一个路口满是鲜血,接着人群混乱起来,小阿卜杜拉说是恐怖分子的自杀式炸弹,他们几乎可以闻到人肉的血腥味,汗里娜孜和曼妲都想吐,他们赶紧骑马离开。在一个河谷中遇到一户牧人,就在牧人家吃饭。
翻过兴都库什山的一个山口,他们进入瓦罕走廊,山谷中是蓝色的瓦罕河,这里是阿姆河的上游,也是难兜国故地,他们在瓦罕河上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刚要离开,就见一队戴着黑色面罩的人往这里撤退,小阿卜杜拉叫他们赶紧上马,他们跳上马狂奔起来,那边放了几响空枪,小阿卜杜拉说这是塔利班武装分子,今天他们可能有事,否则可就要遭殃了。
他们在瓦罕河谷的一个塔吉克人小村庄借宿。早上他们向帕米尔高原行进,从南到北总共有八个帕米尔:瓦罕帕米尔、塔克敦巴什帕米尔、小帕米尔、大帕米尔、阿尔楚尔帕米尔、郎库里帕米尔、萨雷兹帕米尔、和什库珠克帕米尔,一个帕米尔就是一个谷地。他们进入塔克敦巴什帕米尔,谷地两边都是雪山,这里是子合国的故地呼鞬谷,他们在山谷中焚烧符箓,对着山谷叩首。这里人烟稀少,只有一些牧人。
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吃自带食物,又继续向北到小帕米尔,这里是无雷国的故地,他们在这里焚烧符箓,一起祭拜后就继续向北。当天他们投宿到一家乡村旅社,在这里吃到烤全羊,在乡村真是享受。
次日早上他们又越过大帕米尔、阿尔楚尔帕米尔、郎库里帕米尔到萨雷兹帕米尔,这里是依耐国故地,他们在这里跪拜。当天他们就在那里的乡村旅馆休息,仍然要烤全羊,店主从羊圈逮一只羊出来当场杀了烤出来给他们吃。尉迟琬儿突然发作,龙昊连忙摇晃铁穆耳的小花,她安静下来。
次日他们到阿赖高原上的克孜勒苏河上游谷地,这里就是休循国王城鸟飞谷所在地,这里的草场肥美异常。当地人正在举行什么节日,有带着白色狐皮帽的女子在起舞,她们的腰上有金光闪闪的腰带。他们在克孜勒苏河上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
他们继续向帕米尔高原的北缘阿赖山前进,从这里向东就是天山的汗腾格里山,向西分三支一直延伸到撒马尔罕绿洲。他们到一个满是巨石的河谷,从河谷向西就是费尔干纳盆地。他们遇到一座石头城,这里就是桃槐国故地,他们在巨石上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当天他们到一户牧民家的帐篷中休息,明天去北面捐毒国故地。
次日早上他们越境进入吉尔吉斯斯坦,按照地图进入一个山谷,就是捐毒国故都衍敦谷所在,他们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正要离开,就看到一个车队从一个山口经过,接着就见两边的山上突然响起枪声,小阿卜杜拉叫他们从另外一个山谷绕到费尔干纳盆地,现在这是吉尔吉斯斯坦的游击队在伏击政府军,他们最好不要卷入。
他们走在锡尔河上游的卡拉河谷地,谷地中的河水是蓝色的,两岸都是青色的牧草,河谷日益宽广。现在他们已经走过中亚九国中的八国,就剩最大的大宛国。他们一直到一个宽广的原野,低缓的草地上有骏马在吃草,小阿卜杜拉说这马就是闻名天下的汗血宝马,这原野就是大费尔干纳盆地。现在他们是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南面就是塔吉克斯坦,西面是乌兹别克斯坦,三个国家共同占有费尔干那盆地,不过大部分在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像这些历史名城费尔干那、安集延、浩罕都在乌兹别克斯坦。
他们到一个集市,这里的人似乎都表情忧郁,小阿卜杜拉说这里是中亚最混乱的地方,各种罪犯可以很方便地穿越各国。他们想着赶紧进入塔吉克斯坦,那里的苦盏城就是大宛国的故都贵山城。
在一个丘陵地带,他们突然看到远处黑压压地有骑马的人来,小阿卜杜拉让他们快骑,他们就朝前跑,骑马的人看到就追来,在一个路口小阿卜杜拉让龙昊带尉迟琬儿他们从山谷步行,沿着那个山谷就到苦盏,他带着马群引走劫匪,最后在苦盏清真寺前会合。龙昊他们听到后面的马蹄声,龙昊就跟小阿卜杜拉一起拉着三匹马狂奔,曼妲和汗里娜孜带着尉迟琬儿藏在石头背后。
没有汗里娜孜她们,龙昊和小阿卜杜拉骑得飞快,跑远后他们将三匹马放走,继续向前狂奔。他们到一个市镇,就在一家小旅馆休息,原来他们已经到乌兹别克斯坦的安集延市境内。他们次日又出发从小路经过费尔干纳市到浩罕市,晚上越境进入塔吉克斯坦。他们赶到苦盏市,又到大清真寺门前,那里有来来往往的穆斯林,只是不见她们三个的踪影,他们正要找旅馆明天再过来,一个戴面纱的女人拉住龙昊的手往前走,龙昊认出是汗里娜孜。他们一起到附近的大宛宾馆去,曼妲跟龙昊说她们看到马队过去,就从丘陵中行走,又搭车一直到苦盏。龙昊也跟她们讲他和小阿卜杜拉如何摆脱匪帮的。
次日早上他们向蓝色的苦盏河边走去,这里是锡尔河中游,龙昊说锡尔河和阿姆河间的河中地区是中亚历史上的中心,昭武九姓国和帖木儿帝国都是以河中地区的撒马尔罕为中心的。他们见这里有那么健美的马,让人感觉马就应当是那样的,龙昊说当时汉朝为取得大宛国的汗血宝马,大将李广利带汉军到费尔干纳盆地的贰师城降伏大宛国。他们到苦盏河边焚烧符箓,然后一起祭拜。
现在马只剩两匹,他们购买了三匹汗血宝马。他们一起骑马从苦盏向北出发,晚上到杜尚别,这里是一个为群山环绕的小盆地,他们在星期一旅馆住宿,这也是杜尚别的意思。杜尚别是一座灰色的城市,让人想起原苏联,不过别有一番风味。
早上他们就向东面的霍罗格前进,中午在一个小镇吃饭,晚上抵达喷赤河边的霍罗格。喷赤河是阿姆河的上游,他们在一个小旅馆住下。次日又沿喷赤河谷向上游到瓦罕河谷,他们决定不回大夏国见大夏王,等尉迟琬儿完全好过来再回去,就从明铁盖达坂返回,晚上回到塔什库尔干的石头城,愤怒大王仍然没有回来。他们在中亚奔波多日,终于到自己的地方,晚饭后香甜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他们醒来,饭后道别小阿卜杜拉及如狼、似虎,开车沿着塔什库尔干河向东,到帕米尔十四国的最后两国:西夜国和莎车国故地。上次曼妲和旖娴就是随着愤怒大王从这条路到帕米尔的。他们进入山谷,两边都是树,山上有塔吉克人在放牧。山谷越来越狭窄,几乎是在悬崖上行走,路上有的地方有帐篷,路边有塔吉克人卖一种杏子,他们只需给人一块钱,就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塔吉克人说这里路不方便,漫山遍野的杏子运不出去。
他们继续前进,一直到塔什库尔干河汇入叶尔羌河之处,这里是一个三岔路口,曼妲让他们绕到大同乡吃饭,他们没有去打搅愤怒大王的朋友,在那里吃完饭就继续进入叶尔羌河谷往下游走。这里已进入西夜国的地界,不过天山姥姆的地图上标明在叶尔羌河的支流霍什拉甫河河口。下午时他们就抵达霍什拉甫乡,这里就是西夜国王城漂沙所在,他们在霍什拉甫河口焚烧符箓,祭奠亡灵。
他们从这里继续沿着叶尔羌河前进,晚上要赶到莎车县。出山口他们就到叶尔羌绿洲,叶尔羌是维吾尔语土地宽广的地方,路两边都是果园。天微黑时到达莎车县,他们在刀郎宾馆住下,晚上正好有刀郎舞表演,曼妲问刀郎是不是武士,汗里娜孜说刀郎是一个地名,从前叶尔羌河流域叫刀郎,主要在莎车北面的麦盖提。他们去看刀郎舞,欢快的音乐中人们聚在一起跳舞,这让他们想起木卡姆,汗里娜孜说这也叫刀郎木卡姆。这里曾经是叶尔羌汗国的核心地带,十二木卡姆就是在由叶尔羌汗和王妃整理好的。
次日一早他们就开车向北到蓝色的叶尔羌河边,两岸都是黄色的胡杨林,这大叶尔羌绿洲就是莎车国故地,他们在这里焚烧符箓,然后朝着叶尔羌河跪拜。他们经过一个村子,那里的人正围着草垛起舞,汗里娜孜说这也是刀郎舞,刀郎舞本身就是人们收获后跳的舞,叶尔羌河流域人人都会跳,真正是歌舞之乡。
他们从这里向南,开始南路十国之旅:皮山、于阗、扜弥、渠勒、戎卢、精绝、小宛、且末、婼羌、楼兰。他们经过泽普到叶城,又向东朝皮山县去,沿途都是荒漠,在中间一个地方遇到沙尘暴,他们只好停在路边,龙昊想着他们终于绕回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在楼兰时正好绕一圈。
中午他们抵达皮山绿洲,有的山谷很是迷人,他们沿着塔斯洪河到县城。他们在县城吃拉面,然后到塔斯洪河边焚烧符箓,一起祭拜亡灵。他们接着上路,向东面的和田进发,那里是西域大国于阗的故地。南路的绿洲比北路干旱许多,大部分古国故地都已淹没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了。
他们穿过戈壁滩,看到前面的白杨树,这里就是喀拉喀什绿洲,和田河分西面的喀拉喀什河和东面的玉龙喀什河,和田及西面的墨玉县和东面的洛浦县都在和田绿洲上。他们看到路两边的棉花地,不久就进入墨玉县城,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东到和田市。
此时已是黄昏,街边都是卖玉石的,他们先到一家叫于阗的宾馆住下。他们出来到和田巴扎,那里有许多卖玉石的,有各种各样的。龙昊说和田玉就是昆仑玉,中国最有名的玉,和田就是玉石之乡,玉门关就是因为和田玉通道得名。龙昊抚摸那些玉,不少是假的,最后买了一块墨玉。他们在街头吃饭后回去睡觉。
次日早上他们就向西面喀拉喀什河边的约特干古城去,汗里娜孜说约特干的意思是王者之城。不久他们就到巴格其镇,从这里到喀拉喀什河边的艾拉曼村,这是一个维吾尔族村庄,一家院子里一群妇女在打馕,她们看到龙昊一行都笑起来。有的院子门口有戴面纱的少妇,一个妇女以为他们是来买地毯的,她带他们去她家,墙上挂满手工纺织的地毯,那色彩显得异常幽静。龙昊问她约特干古城在哪,半天她才明白,她指指地下她说都埋在地下。
妇女的小儿子带他们到喀拉喀什河边,喀拉喀什是黑色的玉石之意,那小孩取出一块铜钱,说是在河里捞到的,龙昊见上面的字是乾元重宝,他知道是唐代安史之乱期间铸造的钱。河边有老人在放羊,老人说以前喀拉喀什河改道,河槽中金光灿灿的都是金子,不过现在都没有了。里面还有许多瓷器,小孩跳进河里,不一会儿他就捞上好几块极大的瓷器碎片。
这里是于阗国的国都西城所在,东城在玉龙喀什河边。他们在河边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正要离去,小孩在河中大呼,他居然摸到两块白色的玉石,龙昊过去看,果然是正宗的白玉,上面还刻有奇怪的符号。孩子想要他们手中的相机,愿意用白玉和铜钱换,他们反正有两部,就用一部换过来,龙昊留了说明书给他。
他们离开约特干古城,回到和田市,又继续向东,折向玉龙喀什绿洲,玉龙喀什是白色的玉石之意。他们到阿克斯皮力古城,汗里娜孜说阿克斯皮力是白色城墙之意,这里就是于阗国的东城,如今只剩下一段城墙,大部分已经埋入沙漠中。他们折回,接着到洛浦县,在那里吃饭。
他们继续向东,路边是连绵不绝的沙丘,汗里娜孜说这沙丘都会移动的,一夜之间一个巨大的沙丘就会消失,然后出现在其他地方。他们在半下午到达策勒镇,渠勒国正是在策勒河流域,他们向北到策勒河的尾闾,渠勒国的王都鞬都城如今已经被埋入沙漠,他们在这里焚烧符箓,向着大漠跪拜。塔里木盆地南的河流减小,绿洲都萎缩,南路十国的都城大多已经在黄沙中。
他们从策勒镇出发,又向东面的于田赶去,那里是扜弥国故地,他们在戈壁滩间的公路奔跑,天黑时他们到一块绿洲,这里就是于田县,扜弥国核心地带,他们在县城一家宾馆住下,晚上吃馕坑肉。尉迟琬儿在这里又发作一次,龙昊用铁穆耳给的花让她安静,龙昊对她说快好了。
早上到克里雅河边,他们看到一条河汊密布的河,汗里娜孜说克里雅在维吾尔语中就是漂移不定的意思,经常变河道。河流一直伸向远方的沙漠,可以想象当年的繁盛。他们在这里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
他们马不停蹄向东面的民丰县去,那里有神秘的精绝国故城。他们穿过单调的戈壁向东,中午时分就到尼雅镇,这里是戎卢国都卑品城所在,他们在尼雅河上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在一家饭馆吃饭,这里可以说物阜民丰,汗里娜孜说尼雅是维吾尔语盆地的意思。
饭后他们就沿着尼雅河向北,后来河流消失在沙漠中,他们到喀巴阿斯卡村,这是尼雅河流域最深处的村庄,前面就是大沙漠,村里有出租骆驼的,牵骆驼的老人说他们都是从尼雅古城迁移出来的,后来大部分人又迁到尼雅镇,他们就是精绝国的后人。
老人骑骆驼跟龙昊们一起去,他们行走在只有红柳包的荒地上,路上有虔诚的维吾尔族人络绎不绝向沙漠走,龙昊问他们到哪,老人说等会儿就能看到大麻扎,这里是新疆的麦加,穷人的麻扎,无法到麦加朝觐的人就到这里。龙昊问这麻扎是谁的,他用维吾尔语说什么,汗里娜孜说是加帕尔·萨迪克的陵墓,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第六代伊玛目,也是穆罕默德的五世重孙,在喀喇汗国跟于阗佛国的最后一战中他死在这里。曼妲问新疆的穆斯林都是什叶派?龙昊说新疆的穆斯林大多是逊尼派。说话间他们已经到大麻扎,见许多穿长袍的维吾尔族人在那里礼拜。
他们继续向北,到一个满是红柳包的台地,后来又爬上一个台地,龙昊看到那座大佛塔,佛塔的四周都是断壁残垣。这里就是从前的精绝国故都所在,如今许多已经埋入沙中。老人说他们经常在这里碰到白骨,还有木乃伊。龙昊在地上看到红色的陶片,在一段墙边有无头的骨架,曼妲大呼她找到一个陶罐,他们过去就见一个只缺一角的红色陶罐,曼妲当宝贝抱着。他们在佛塔前焚烧符箓,对着佛塔跪拜。
他们骑骆驼返回喀巴阿斯卡村,接着开车返回尼雅镇。他们继续向东,向安迪尔古城去,那里是小宛国王城扞零城所在。今天的风沙很大,他们在沙漠公路中前行,到安迪尔兰干,从这里沿安迪尔河向北。不久就到安迪尔牧场,那里的人说这里有两座古城,夏央塔克古城在东北,阿克阔其卡古城在西北。
他们穿过沙漠到夏央塔克,在那里看到一座大殿,一路走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保存这么完整的古城。他们在荒地上行走,那边有一个大佛塔,另外一边有一个羊圈。他们最后回到大殿去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他们又去阿克阔其卡古城,那里一片狼藉,竖立许多木桩。他们晚上赶回安迪尔牧场,在那里跟农场的人过了一个篝火夜晚。
次日早上他们就向且末出发,那里是且末国故地,他们先向北返回安迪尔兰干,又从那里向东。有的路段都为沙漠掩埋,路上遇到一辆车陷在沙里,他们下去帮忙推车。他们道别司机,继续向前,直到午后才到且末镇。他们看到车尔臣河,里面河水很大,车尔臣河流域就是过去且末国的核心地带。他们在且末镇吃饭,饭后就溯车尔臣河往上游去且末古城,当地人叫莱利勒克古城。
他们到车尔臣河岸的一个台地,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雅丹地貌山区,中间还有几间屋子,不过大部分已经成为沙石,他们看到残缺的白骨。那边有龟裂的古河道,他们到车尔臣河古河道焚烧符箓,然后一起祭拜亡灵。
现在已经是大下午,不过前面的路很不好走,今天无法到若羌,他们准备在中间的小镇瓦石峡休息。他们出发向东,这里的路是他们沿途遇到最难走的,中间遇到大沙尘暴,几乎是飞沙走石,碎石头打在玻璃上。
黄昏他们总算到达瓦石峡镇,这里是一个绿洲,他们在一家叫粟特的旅馆住下。曼妲问是不是这里瓦石很多,汗里娜孜说瓦石峡是维吾尔语人多而喧闹的大城,龙昊说这里曾经是繁盛一时的大城:弩支城,明早可以去一下瓦石峡古城。
晚上店主跟他们说有人在挖红柳包时曾经抛出一个黄金雕塑,一个小姑娘一手打雨伞一手提花篮,龙昊问现在哪,他说被文物贩子买走。早上他们就到附近的瓦石峡古城去,那里有各种各样的作坊遗址,龙昊说这里曾经是楼兰国的经济首都,已经是楼兰的地界,婼羌则是一个在昆仑山中游牧的国家。
他们从这里出发向东,路上又遇到一辆车陷进沙滩,他们下去帮忙。司机是一个老人,他说这条路现在好了许多,从前从且末到若羌要三个月的,在有的地方得一路用木头垫过去,否则汽车底盘擦住不能走。他接着说这里算是好的,他们修若羌到尉犁的路时,死许多人的,那里风沙非常大,晚上沙石将玻璃打碎了,狼就乘机扑进去吃人。
他们道别老司机继续向东,中午到达若羌镇,婼羌古国的故地,不过婼羌国是昆仑山中的游牧国家,他们在若羌河畔焚烧符箓,然后一起跪拜亡灵。他们到饭馆吃饭,然后去镇上的楼兰博物馆去,他们见到楼兰美女僵尸,眼睫毛黑而细,嘴唇薄而小,鼻梁高而翘,脸部的轮廓很美丽,只是此时有点黑,讲解员说刚挖出来时脸还是红润的,摸上去还有弹性,旁边有专家复原图,典型的欧罗巴女人,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汗里娜孜,汗里娜孜长得太像楼兰人,她却用手把龙昊的头转回去。
他们从楼兰博物馆出来,就向北面的罗布庄去,那里也有汗里娜孜的亲戚。他们沿着若羌河向沙漠走去,不久就看到大漠中一片大湖,那就是台特玛湖,这里龙昊早知道的,过去北面的塔里木河和南面的车尔臣河都流向台特玛湖,然后再从台特玛湖流向罗布泊,台特玛和罗布泊也是一对姊妹湖,可是由于塔里木河和车尔臣河上修水库台特玛湖早已干涸,汗里娜孜说这是后来水库放水的,罗布庄就在台特玛湖边,他们见到有罗布人驾着独木舟在打鱼,虽然鱼不是很大。
他们到村子里,找到阿布里兹老人家,阿布里兹一家人正在庭院中的葡萄架下聊天,他们看到汗里娜孜就都起来,阿布里兹是汗里娜孜的爷爷的兄弟。他们见到院子里都是甜瓜,阿布里兹仰头伸手摘葡萄到水管上洗,一个女孩去取甜瓜切开端来。阿布里兹说他们最先住在罗布泊附近,那里干涸就向外移居。他们正在聊天,就见一个老人骑着毛驴进来,他是从附近的村庄来看阿布里兹的。晚上阿布里兹带他们去睡觉,房间的墙壁上都是挂毯,他们躺在炕上和衣而睡。
早上他们就道别阿布里兹,进入楼兰有两条路线可以选择,一是先到尉犁的铁干里克再沿孔雀河故道过去,二是经米兰古城从罗布泊荒漠过去,他们决定从米兰古城走。他们朝着东面的米兰河流域而去,这里的路很好走,不久就到米兰河边。他们到米兰城,一座城墙正在化为雅丹地貌的大城,四周残存有瞭望塔般的角城,周围有圆柱形的佛塔,楼兰后来改名鄯善,鄯善国的国都就在米兰城,汉朝在这里屯垦,叫伊循城。
他们离开这里继续向前,前面就是土路,他们在红柳包中穿行。中午进入荒地,他们看到路边有茅草,后来才发现茅草下面是房子,里面有人走出来,那些人看到他们特别亲热,龙昊就把车停下,那些人邀请他们到茅草下的屋子。这些人是在这里施工的工人,一个年轻人说这叫地窝子,上面的风太大,房子会被吹跑,他们就住在地下,从远处看好像根本不存在,长年累月难见到人。一个老人提醒他们保护好汽车底盘,他们见过几辆穿越罗布泊的越野车底盘都在半路坏了。这些人要开饭,吃的是咸菜馒头,龙昊也掏出食物,用他们的火热了,一起吃起来。
他们按照老人指点的往前走,后来红柳包变成戈壁滩,从前这里就是巨大的罗布淖尔的。后来他们的车陷进沙里,这种情况只能放气后走出,然后再打气前进,走出那片沙地已经天黑。他们就在那里露营,一路已经许久没有露营。他们在一个小沟中安扎帐篷,附近有的是干枯的红柳枝来烧火。今天的月亮很好,他们静静入睡,晚上被冻醒,帐篷外狂风猛刮,他们挤在一起取暖。尉迟琬儿突然嘶喊,龙昊用铁穆耳给的小花让她安睡,心想这是最后一次使用了,明天她就会醒来。
总算熬到日出,他们继续向前去,后来遇到绵延不绝的沟坎,汽车走起来不断颠簸,底盘经常被擦,让他们心疼得无法前进,只能缓慢前进,到中午走出这种沟坎。他们遇到一条龟裂的古河道,里面有白色的水螺壳。他们沿着古河道向前走,后来又进入红色的雅丹地貌。
黄昏时他们喜出望外,终于看到只有断壁残垣的古城,这就是他们最后要找的楼兰古城。在夕阳中尤其让人伤感,汗里娜孜居然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她说不知怎么一看到这景致就想起祖先。这里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尉迟琬儿仍然目光迟滞。
龙昊在前,曼妲和汗里娜孜扶着尉迟琬儿走近楼兰古城,所有的房屋几乎都倒塌,他们看到传说中的“三间房”,据说是当年的官署所在,墙壁已经快倒下,旁边用柱子顶着。这里就是曾经繁盛一时的楼兰国故都,丝绸之路南北线的分岔点,龙昊口中默念: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如今已经要化为雅丹。他们又到残破的大佛塔前,龙昊点燃最后一张符箓,他们一起跪拜楼兰亡灵。
他们刚刚抬头,就看到电闪雷鸣,接着细雨就下来,汗里娜孜欢呼起来,她说这里常年不下雨的,今天居然下雨。他们回头发现尉迟琬儿倒在地上,龙昊把她抱起来,找一个洼地,他们就在那里扎帐篷。龙昊和曼妲在帐篷里看着尉迟琬儿,汗里娜孜却到雨中去,她说这雨真的是难得一遇。不久汗里娜孜进来,她说雨停了,他们就见尉迟琬儿渐渐睁开眼睛。
“这是在哪?”尉迟琬儿问。
“你都环游了整个西域三十六国了。”龙昊笑着说。
尉迟琬儿起身,他们惊奇她跟往常一模一样,龙昊就让她回想在伊犁喝下他的那杯石榴汁的事,尉迟琬儿若有所思,龙昊说那里面有西域三十六国之蛊,中蛊者需要找到三十六国的故地,在那里焚烧符箓跪拜。龙昊故意没有提伊帕尔汗,不过汗里娜孜已经想起伊帕尔汗,她陷入忧愁中,一直都没有妹妹的消息。龙昊又讲他们寻访三十六国故地的事,他们经过她的故乡大夏国而没有回去,她无法想象自己无意间环游了三十六国。今天他们都太困,开始在睡袋中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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