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五岳寻图(本章免费)

    龙昊在终南山转了一天，黄昏的时候才回去。饭后他又取出他的玉琮在灯下端详，他无意间从玉琮圆孔的这边望向那边，隐约看到内壁有字。他赶忙想法拓下，看样子都是金文，他就在篆字库查对，文字如下：

    昆仑宇宙，仰合于天，俯契于地，锁钥成三，阴为阴之，阳为阳之，阴阳为大，昆仑为大，图分为四，藏之五岳，和合五时，天地之大，德者得之。

    这些字有些是明白的，玉琮有三个，后面的阴阳的说法似乎是说三个玉琮，他又见那个拓本的上下都是“大”字，他这把钥匙似乎就是“阴阳为大”。“图分为四”则是说地图分四个藏在五岳之下。

    龙昊激动不已，难道自己真是上天选择的人？从小到大他都对具体的事无兴趣，岂不是为这时间地轴而生？他想着着手寻找地图，接着就去昆仑山中控制时间，可以在过去、现在、未来中任意往来。可是地图分别在五岳的哪个位置？龙昊计划先去东岳泰山，那里是五岳之尊。晚上他就收拾好东西，只能带些匕首之类的，他想着买车、带枪，可是他又等不及。

    晚上龙昊都激动得睡不着，早上他就将昆仑奴寄养在蒙彻那里。昆仑奴舔着他的手，他骑上摩托离开，昆仑奴居然跑着跟在后面，他下车又将它送回去。他回家就去坐车向泰山而去，次日就到泰安。

    龙昊在路上就想地图可能的所在，泰山主祭东岳大帝，想应当在最高的玉皇顶，他完全没有想年代的久远。当天他就沿十八盘登上玉皇顶，这一路都是他和虞鱼的回忆，不免让人伤感，后又想也许控制时间可以救虞鱼。玉皇顶上有玉皇庙，里面供奉玉皇大帝，他就进玉皇庙中的各个大殿仔细观察，玉皇殿中衮服琉冕的玉皇大帝端坐正中，他想着可能的机关。里面朝拜的人很多，龙昊转来转去，实在无从下手，他想着晚上偷偷进来探视。

    天色已晚，他就在宾馆住下，这里住的都是准备次日看日出的。龙昊还想着人满为患，却在吧台见许多人退房，他很是疑惑不解。就听到人在议论，今早有七个人坠崖，可是过后却发现背上刻着字，每个人的肝都不见，让人毛骨悚然。龙昊感觉这事很蹊跷，他还是住下。晚上他到玉皇庙外，在那里绕半天找不到下手的地方。现在他感觉到困难，他又想起前面的十二地支连环杀人案和十二宫连环杀人案，他怎么能跟那些人相比，坠崖的七人似乎也跟这昆仑时间地轴有关。上次在楼观台被人劫持的紧张感袭来，他想着找到图后回去要练习武功和射击，他最后返回旅馆，想着早上再观察地形。

    早上龙昊无心看日出，他向玉皇庙走去，路上看到其他情侣依偎在一起看日出，他又想起虞鱼。他看到玉皇庙的人已经开门扫地，就赶过去，问那个扫地的老妇人能进去否，老妇人根本不理会，他进去也根本不理会。他进入庙里，直奔玉皇殿去，大门洞开，里面无人。龙昊紧张地四处搜索。这个大殿并不大，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宝物。龙昊看仍然没人就猛然钻入供桌下，他开始在桌子下摸索，仍然没有任何期待的机关。外面有人进来，他等着那人出去，掀开桌布角见无人，就赶紧出来了。

    后来他又跳到玉皇大帝身后，仍然是把所有的地方都摸一遍，根本没有可疑处，正要跳出去，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赶紧躲起来。这个人跪在那半天不走，他偷偷看几次都见她在对着玉皇大帝说什么。他看那个女人的丹凤眼，感觉好生眼熟，后来猛然想起是在北邙山遇到的孔珺。他见她半天不动，就自己轻轻跳下，惊得孔珺几乎叫起来，龙昊赶忙止住，孔珺也认出他来，他小声跟她说出去跟她说。他们一起从大殿出来，龙昊跟她说他是在这里还愿的，她感觉龙昊的理由无法解释刚才的举动，也没有追问。

    “想不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龙昊饶有兴致地说。

    “其实这世界要说大也大，要说小也小，有缘的人在十万八千里外也会相见的。”孔珺说。

    “我们有缘啊。”龙昊说。

    “不过这缘就是相见的缘，有各种各样。”孔珺似乎怕龙昊误会。

    “我也没说是哪种缘啊。”龙昊装作随意地说。

    孔珺脸上泛出红晕，耳根**辣的。龙昊看出她的窘态，就问她怎么突然从洛阳回来，她说母亲病重，她赶回老家看母亲的，一大早就来为母亲祈福的。龙昊又问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她说也没有什么，就是听说昨天早上有七人坠崖，传闻肝脏都被挖走，背上还刻有星宿的名字。

    “什么？星宿？”龙昊赶忙问。

    “我就听人们说的。”

    “什么星宿？”

    “说是七个星宿的名字，具体我也忘了。”

    龙昊陷入深思，口中喃喃自语：

    “是不是角、亢、氐、房、心、尾、箕。”

    “对对对，好像就是，反正说是二十八宿中的星宿的名字，我们那边的老人说的。”

    龙昊心想这是东方青龙七宿，一定是跟寻图的人有关的，看来有人已经先他而到。孔珺见龙昊默默不语的，就问他有什么事，龙昊说没什么事。

    他们一起走到山下，龙昊想起供奉东岳大帝的岱庙，孔珺说她正好有时间，就带龙昊去，她说小时候常去的。他们到山下的岱庙去，一直朝天贶殿走去，孔珺一路给他讲东岳大帝的故事。他们走到大殿门口，却见大门被警戒线围起来，许多游客等在门口，人们都在议论，说今早发现大殿的神像被挪到地上，供桌下面也被挖了一个洞。龙昊几乎可以确定是有人在找图，看来东岳的图已经被人带走。他得往其他地方赶，他就向孔珺道别，她有点依依不舍。

    “我们有缘再相会。我也很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可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非做不可，今天我就要到嵩山去。”龙昊说。

    孔珺没有说什么，她只是默默送他去车站。龙昊在路上跟孔珺说：

    “其实人的一辈子就在道别，活着的人要分开，我们在不断老去，每天都有死的人，真是太残忍。”

    “我相信应该见的人就会见，所以假如我们应当见到，总会在一个时间一个地点遇到的。”他们就此道别，龙昊上车就没有回头，他每次跟人道别都这样，看着人离开是一种残忍。他又在看嵩山的地图，默念玉琮内壁的话，念到“图分为四，藏之五岳”，明明分为四份，怎么藏在五岳，不知道那些人下一步会到哪座山，他现在真的感觉迷茫。

    龙昊在下午抵达登封，这次他首先去中岳庙，从中华门直抵中岳殿，他感觉这里像皇宫一样，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进入大殿，龙昊看到殿内一切正常，长长舒一口气，总算赶先一步。由于游人众多，想着晚上过来，这次一定要像强盗一样决绝。他在院子里走，发现东墙有一个地方正在修整，他计划晚上从那里爬进来入大殿挖掘。他出去后就去买盗墓用的洛阳铲和小榔头，还在野外联系，虽然从前跟鸟云他们用过。他又亲自去东墙走一圈，见山坡上有一截干木桩，就把木桩挪到墙附近的地方，到时实在不行可以爬上去。

    他回到旅社，等到夜深，龙昊就穿便于运动的衣服出来。外面漆黑一片。他潜行到东墙下，挪木桩架在那里，他顺利爬上去，心中有点紧张，不过他产生一种豪迈感。他进入院子就到大殿前面，看看四周，用小榔头敲锁，可是锁纹丝不动，声音也太大，后来他直接用改锥撬开。真不敢想象自己的行为。

    龙昊赶忙进去将门虚掩，打开手电筒进去。他看到威严的中岳大帝塑像，就首先拜中岳大帝，龙昊想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这样就不再怕鬼神报复。他绕到中岳大帝后面摸索，根本无任何机关，他记起东岳大殿的供桌下被挖，他就也到供桌下面，摸索半天仍然无任何机关，他就撬掉地板砖，用洛阳铲不断往下挖，却没有挖到任何东西。龙昊似乎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赶紧停下来，后来又没什么，就继续挖。正在心灰意懒之际，他就感觉洛阳铲撞到什么硬东西，他赶忙用手去挖，是一尊小神像，他继续往四周挖，可是没有任何东西。他起来绕着大殿，四处用手电筒照，没有任何线索。他又感觉外面似乎有声音，他想着今天已经很好，他就装起那个小神像出来，将门掩上又从来时的东墙爬出去，在木桩上时有点急躁，居然掉在下面的渠中，幸好没有受伤。他坐在那里，感觉非常高兴，他心中想一定要找到时间地轴。

    龙昊在树林间走，天太黑了，他想到这个地方应当无事了，就取出手电筒来。他正在计划着明天登上嵩山最高的峻极峰去看，就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朝他靠近，他似乎看到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就赶忙灭掉手电往山上跑，后面的人反而开始追他，他拼命往上跑，后面的人越来越近，那次被挟持的恐惧感袭来，他奋不顾身地在树林奔跑，穿过灌木丛向一座小山爬，一直跑到小山顶。他正在想着朝哪跑，这时后面响起枪声，子弹就落在脚边，脚下一滑就感觉自己往下坠落，半山腰的荆棘挂了好几次，最后感觉重重地落在地上就失去了知觉。

    龙昊在树林间狂奔，前面是飘荡的虞鱼，他总是抓不住她，后来虞鱼到悬崖边，他又扑上前去，自己就坠入崖去，他看着山下绿色的潭水。龙昊睁开眼睛，感觉全身都在隐隐作痛，他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炕上，阳光从雕花的木窗中照在他的被子上。他想起床看在什么地方，无奈不能动弹。屋里是中原普通农家的陈设，后来他见门口的墙上挂着刀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古代。后来他就听到外面有女孩的打闹声，他就大声呼喊，没有任何回应。他在回想自己前面的事，就像回想梦一般，他在树林里往山上爬，后来有枪声，接着就坠入深崖，现在都感觉到下坠的恐怖。

    龙昊正在回想，就听到脚步声在靠近，他回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看到他睁开眼睛就赶紧叫她爹说醒了。她走过来说不要乱动，他的全身有多处伤，幸好没有伤到脏腑，龙昊注意到她的眼睛尖厉，眉毛向上扬起。

    接着一个年长的男人进来，一副浓眉大眼。他说你可算醒了，都昏睡一天一夜，不过把脉看，你并没有大碍的，想一定会醒来。接着他就问他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家有何人，龙昊都一一据实回答。老人让他感觉回到古代一般，他问这里是哪里，是什么年代。老人说还能在什么年代，就是现代，这里是嵩山中的牡丹村。老人又问他为什么会坠崖，正好落在水池边的泥里，要不是他早上在山里遇到，没有人能发现的。龙昊不知如何说好，面露难色，女子说等人家好了再问好了，老人就说也好。后来他得知老人叫李行健，女子叫曼妲，此时她已经端来中药给他，老人要她喂。

    “他都醒了还要人喂！”曼妲竖起眉毛说。

    “你看他都不能动弹！”老人说。

    龙昊赶忙说自己可以喝，可是仍然撑不起来。那个曼妲就叫他贵公子起来，老人把龙昊扶起靠被子上，曼妲喂他喝药。接着曼妲又端来粥，现在他感觉好许多，就自己喝起来。他看到外面阳光很好，就要出去走，老人也并不反对，就拿简易的拐杖给他，曼妲和老人一起扶他出去。

    这是一个小四合院，不过没有他的那样阴森，墙都很低，可以看到外面的山，山上都是绿色的松树，有的地方还可以看到雪。他慢慢走到街门，见家前面就是一条小河，小河上还有一座石拱桥，心情好了许多。他问曼妲河里有鱼没，曼妲说河里的鱼不大，屋后的池塘鱼大，中午他们就一起吃鱼。他在墙边看到摆着刀枪剑戟什么的，又见那边专门有一间书房。

    “李先生文武双全？”

    “我是刑名法术、拳脚功夫都喜欢，古人讲究文武双全，少一样都不美。”

    龙昊说非常对，他说他身体康复后也想学的，可惜小时候没有遇到他。老人听了很高兴，他当即要练一套自创的三十六计剑法给他看，曼妲叫都叫不住，只见刀锋在空中飞舞，都可以跳一丈多高，让他赞叹不已。曼妲见他爹不看她，她就跟龙昊扮鬼脸。后来老人又要练太极拳，他说太极拳是最智慧的拳。这时有农妇来看病，老人就先去另外一个房子去，龙昊想怪不得自己感觉院子里这么浓的药味。

    曼妲扶他练习走路，起初他还感觉非常困难，后来渐渐可以自己拄拐杖行走，毕竟他没有伤筋动骨。曼妲突然在他耳边顽皮地问他：

    “你究竟干什么的？怎么会从崖上掉下？莫非是强盗？”

    这让龙昊很窘迫。

    “不过看你一表人才的也不像坏人。”

    “我落下的时候身边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都没有，我爹说的。”

    这让龙昊舒一口气，不过他想起他的玉琮之类的还在旅馆的通风口藏着的，他就问明天能否陪他去一次登封，他在那里有重要的东西要取。曼妲若有所思地想一会儿。

    “可是用什么理由？我倒是没什么，我爹是一个古板的人，你把我拐跑怎么办？”

    “我能把你拐跑吗？”龙昊让他看现在的样子。

    他们商定，明天就说她的朋友结婚，到时二人配合就可以一起去了。通过交谈，龙昊知道她从小跟着父亲生活，不知道母亲是谁，长大后随父亲的愿学中西医，现在刚毕业在家，暂且帮父亲，他父亲可是远近的名医。龙昊问她会武功不会，她说像他这样的十个人别想近她身。他们很快就熟起来。

    快到中午，只见李行健从屋后提着一条大鱼进来，龙昊都没有见他捞，曼妲说冬天敲开冰鱼就跳上来，他们就吃鱼。黄昏龙昊就坐在院子里的靠椅上，老人又出去给村民看病，龙昊就在那里看着曼妲做饭，黄昏的时候看到炊烟真好，这让他想起虞鱼，他们本可以过这样的生活。他又担心起来旅馆中不回去会让别人住，幸好他将东西藏在通风管中。晚上他们在堂屋吃饭，老人端端正正坐在正中间，俨然是一个族长。龙昊问他阴阳五行的事，老人对这是深信不疑的，他给龙昊讲河图洛书，说阴阳鱼就是黄河与洛水交汇处的旋涡的形状。

    “五行都说是虚妄，可是中医用它治病，文臣治世，武将打仗，都用它，都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可能是假的？”龙昊称极是。

    老人继续说：“你就说西方的科学，那的确也是很有用，可是许多事不是科学能够解决的，有的事是人的思想一下解决的。什么东方西方，什么科学宗教，这世界上的事都殊途同归。”

    龙昊本想问昆仑山时间地轴的事，后来还是止住了。饭后他们去老人的书房，这里的书之多让龙昊吃惊，经史子集、中学西学各种书都有。书房中间居然还有一台电脑，他自豪地说这是女儿买给他的，他最近正在学习电脑，他觉得网络这种东西真是好东西。龙昊说他可以教他用电脑，他自己也觉得互联网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老人也很高兴，他要等他好了教他武功、文言，他说武功强身健体又防身有术，文言经济天下又修身养性，不过他收弟子可是要拜师的，他们都笑起来。

    现在龙昊感觉身体好多了，晚上老人和曼妲送他到屋里早点休息，老人特意给他抱了一床新被子，让龙昊很是感动。他无法想象现在睡在嵩山中，当务之急是明天先去旅社把自己的东西取走，后来他安详地入睡了。

    天还未全亮，龙昊就听到外面有刀枪声和读书声，他想一定是老人和曼妲起来练武，他本不习惯早起，不过现在他感觉一切都这么新奇，就也穿衣服起床。今天他可以不用拐杖缓缓走路，他就到外面坐在靠椅上，看他们父女练武，他们居然边背古书边练武功，真是闻所未闻。练完后，老人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没等他说老人就说年轻人应当没什么的。

    接着他们在堂屋吃早饭，昨晚龙昊还没有注意到堂屋的对联，今天他读到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红楼梦》中太虚幻境的对联。在饭桌上，曼妲踩龙昊的脚一下，接着就开始说：

    “今天我一个同学在登封结婚，我要去。”

    “婚礼是一生的大事，你去吧。其实婚礼在中国古代是重要的礼仪，西方有法律传统，我们有礼仪传统，都是一样的。我们中国人从治家开始，齐家治国平天下，治理天下从家开始。”老人每个问题都可以生发。

    “先生要是在古代，真是文武双全，一定是出将入相。”老人听得非常高兴。龙昊接着说：“我今天也得去旅馆取我的东西，我都几天未回去。”

    “那正好跟我一起，你现在没有完全恢复，我们一起好有个照应。”曼妲说。

    老人同意了，曼妲要开摩托去，老人坚决不允许，龙昊现在是经不起颠簸的，他们就坐他亲戚的顺路车。他们刚要出发，就见老人也赶出来，他说现在马上要过年，他正好去置办年货，龙昊和曼妲无法拒绝。

    到登封后，曼妲说要去一个酒店，老人就要陪龙昊去取东西，他不放心龙昊的身体，龙昊说他可以了。他们三个人就分开，龙昊和曼妲随后会合，他们赶到那个宾馆，龙昊进去问他的房间是否给别人，老板说正准备把他的东西清理走的。龙昊就把这几天的房钱付清，他让曼妲在下面等他，然后独自上楼去。

    龙昊小心地打开门，里面让他大吃一惊，房间内部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赶忙去通风口看他的东西，幸好东西还在。他正要藏起来，就觉得身后有人，他猛回头，是曼妲。曼妲要看他的玉琮，他说这是他家祖传的玉器，不过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她的父亲，这个东西很危险，会带来杀身之祸。曼妲在慢慢端详，问这是干什么用的，龙昊说祭天用的礼器。龙昊要曼妲发誓不跟任何人提起，曼妲吊儿郎当做了，龙昊让她真正发誓，她迫不得已真发誓。

    他们从旅馆出来，龙昊要曼妲陪他去中岳庙，她说有什么好处，龙昊问要什么好处，她就拉着他去一个专门卖小吃的地方，她要许多食物吃，吃饱后才一起向中岳庙去。她说中岳庙根本没有什么可看，还不如去少林寺，她常跟着父亲去的。

    他们到中岳庙，接着又进中华门，直到中岳大殿，大殿果然封起来，他就问一个导游这里怎么不准参观，她说里面的中岳大帝神像被人推倒了。龙昊心想自己根本没有动神像的，一定是有人进去寻找地图。想到这里，他就拉着曼妲走。

    他们又到登封市上，他们在街上走，龙昊总是心不在焉的，他在想着那些人下一步要到哪，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取到地图，中岳大殿中他是挖过的，根本无任何踪迹。曼妲见他无精打采，就问是不是不想跟她逛街，龙昊说自己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曼妲看到一件衣服很喜欢，这时她爹给她打电话，叫他们一起去帮他取东西。

    龙昊和曼妲一起赶过去，老人面前是几个大箱子，里面是鞭炮、香烛、年画什么的，其中大部分是食物。他们抱着箱子等他们亲戚的车过来，这时过来三个大汉，其中一个人故意朝李行健撞去，不料那人反而被撞倒在地。那三个人本身是想诈钱的，现在他们就借口李行健打他们，他们一起扑过来，龙昊要上前去，曼妲拉住他，她说只需要看。李行健只是一闪，最前面的一个人撞到后面的墙上，他只一拳就将一个人打倒，又一脚把另外一个踢倒，撞墙的汉子抱住李行健的脖子，他居然一个后滚翻双脚将汉子倒钩起来扔在街对面。街上人越围越多，三个人灰溜溜地跑了。这看得龙昊目瞪口呆的，他下决心跟老人学武。不久亲戚的车赶来，他们一起回去，曼妲说这只是小露身手而已。

    回家后只见一个老妇人在门口等着，她一见李行健下车就让他去给她媳妇驱鬼去，她媳妇又被鬼跟上，居然是男人的声音。李行健回去提上一个匣子就往邻村赶，龙昊和曼妲也跟在身后。李行健让他们回，龙昊坚持要去看，李行健就给每人一个符，以防让鬼缠身。

    路上曼妲跟龙昊讲，这女人自从生一个孩子后身体就虚弱起来。第一次这女人是去她奶奶的坟地回来就变成一个老太太的口音说话，教训他们一直不去看她，家人起初不是很信，请她娘家人来，果真是她奶奶的声音。他们请李行健去驱鬼，他作法后问她究竟要什么，她说被褥都旧，绣花鞋上也有洞。当天他们家人就买好布料和棉花，连夜做一副铺盖，请村里的老太太帮忙做两双绣花鞋，第二天他们到那老太太的坟头烧了，回去他家媳妇恢复正常，不过她不知道发生了任何事。

    曼妲继续讲，第二次这女人从一条河洗衣服回来就讲小女孩的话，她说在河里很冷，他们家人想一定又被鬼附身。他们又请李行健去驱鬼，他作法后就问那个小女孩究竟，她说自己的某年某月某天在哪个位置落水，现在淤泥中无法出来。第二天他们到所说的那个河段去打捞，果然有一具腐烂的小孩尸体，又在附近的村子打听，正是某年某月某天下暴雨，一个洗衣服的小女孩失踪，那家人将小女孩埋葬，那个女人又恢复正常。

    李行健在路上问这次的情况，那个老妇人说是男人的声音，她是一直跟鬼，前不久他们刚拜过山神的。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老妇人家，这个村子正在一片山凹中。他们进去就见媳妇迈着八字步在堂屋走，她用男人的声音说你们赶不走我的，你们打也是打你媳妇的身体。李行健从木匣中取出桃花宝剑，口中默念法令，将一张符贴在妇女额头，他就问女人话。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我是你们家请来保护你媳妇的山神，我的马却被人射死，现在无法回去，只能带走你们家一个人回去，不论老少，否则我走不了。”

    “我们家老小都是人命，你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媳妇的公公在那里说。

    “那只能是在山口摆太牢供奉我，烧的香火一定要旺，我才能回去，你家媳妇以后就再不会有鬼上身。”

    已经到黄昏，李行健吩咐他们按照山神的要求摆牛羊猪太牢，到时供桌前烧柏树枝。吩咐完毕，他们一起往回赶，路上龙昊问符箓的事，李行健说潜心研读《道藏》就可以进入三洞四辅十二类大书。

    还有几天就是大年，龙昊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康复。他开始翻看一些武术的书，晚上看道教的经籍，不时拿着书请教老人。龙昊为老人下载了练指法的软件，严格按照那个练习完就可以盲打，老人比任何人都用功。第三天那家人带着礼物来李行健家千恩万谢，那老太太说他们在山口摆太牢，又在供桌前烧柏树枝，起初柏树烟不够大，山神托话让烟大点，他们将所有的柏树枝都点着，浓烟伸到山顶，她媳妇就醒过来了。

    龙昊身体好起来，曼妲带他去附近的一个村子，那里几乎所有的人因为卖血而得艾滋病，被人称为“艾滋村”，曼妲和父亲经常去无偿为他们看病。艾滋病有许多并发症，龙昊本来感觉自己很不幸，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不幸。村子里一片死气沉沉，仿佛在地狱中一样，龙昊深受触动。这里有一个小学，学生都是通过母婴传播患艾滋病的孩子，他们灿烂地笑着，根本不知道自己患有绝症。龙昊看着那些人腐烂的皮肤浑身起鸡皮疙瘩，曼妲说这里常有志愿者来，不过医药仍然不够。他们回去，艾滋病患者生不如死的眼神总出现在眼前。

    除夕到，龙昊也帮着准备，这样的事只在小时候有，现在他重新找到家的感觉。曼妲在准备年夜饭，龙昊帮她取东取西的，老人捆了干草，这里叫它“旺草”，这是明天早上烧的，可以保佑家人一年兴旺。到黄昏，年夜饭就做好，他们三人在一张桌上吃饭，龙昊感到久违的家的感觉。

    “我想在今天就拜师学艺！”龙昊说。

    于是他们就在院子里的桌上摆供烧香，老人端坐椅子上，龙昊三拜后老人将他扶起。老人说拜师就是一种敬畏的精神，对这个世界我们都应当有这种精神，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曼妲特别高兴，说他今后可得叫她师姐，龙昊说他的年龄大应当叫师妹。他们守夜到零点，放完烟火才各自去睡。

    早上，龙昊按时早早起来，他和曼妲去拜“供奉全神老爷之位”，接着一起出去一起点燃旺草，然后是拉鞭放炮。等旺草剩灰烬，老人取出馒头烤在里面，老人说吃后可以消灾治病，馒头烤好后老人将它一分为三，每人一块，可是曼妲根本不想吃，只吃了一小口就扔给龙昊。

    龙昊和曼妲先给师父磕头，然后老人给他们压岁钱，龙昊说现在已经大了，他说只要没有结婚就都是孩子。他们这才就座吃饭，龙昊以为饭后就无事，可是饭后才开始给全村的长辈磕头，龙昊只得跟着曼妲去磕头，不过这让他感觉到中国的伦理，伦理就是中国的法律。

    磕完头就到中午，这时还不能吃饭，全部李姓人家都到祠堂去祭拜。老人果然就是族长，他带领大家祭拜，每个人各有位置，祭拜完分供品各自回家，龙昊感到宗法制的根深蒂固。他们吃过午饭就回去了，曼妲的几个堂表兄妹来了，他们又打牌打到晚上。

    龙昊还一直惦记着地图的事，他想着赶紧养好病，学一些实用的拳术、黄老的谋略，接着回西安向黑武练射击，再学会驾车，然后就可以出发。他相信天命，假如上天“降大任于斯人”，他就一定会找到时间地轴。晚上他就去跟师父说，他从明天开始就学习武术、道术，从前自己也学过，只是从来没有精通起来。李行健说武术也好道术也罢，关键都是要看天分的，不过他感觉龙昊正适合。他首先要龙昊练习体能，将《道藏》中指定的书籍读完，龙昊就开始每天跟着李行健锻炼身体、诵读古书。

    龙昊已经练习一个月，中间没有过一天休息，白天体能训练加上武术练习，他自己感觉看到任何人都有种俯视的感觉；晚上就在书房读书，跟着李行健练内丹法，在黄纸上画符箓。李行健说道教分二派，重内丹的全真道和重符箓的正一道，将二者合起来才是最大的道。曼妲一面陪龙昊他们练习，一面去艾滋村照顾那里的病人。

    龙昊惦记着地图的事，他给孔珺打电话问泰山的情况，孔珺说最近又有七个人坠崖，跟上次的一模一样，肚里的肝脏被人掏走，背上刻着字，刚修好的东岳大帝神像又被人推倒。这让他非常焦急，想去登封打听消息，就又找曼妲想主意，他们商定找借口去少林寺散心，师父看他练功辛苦就答应了。

    他们先去登封中岳庙去，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这让他舒一口气。他又在网上查五岳的新闻，只有泰山七游客坠崖的报道，不过内情根本没有提。他又查罗马十二宫杀人案的情况，居然都让凶手得手，最后一个双鱼座被杀后就不再有消息，现在已经逐步沉寂，好莱坞导演正在改编电影。曼妲见龙昊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他究竟是什么事，龙昊没说什么。

    时间尚早，曼妲问龙昊去哪，龙昊说去嵩阳书院，就在嵩山主峰峻极峰下。大门口有一副气势磅礴的对联：

    近四旁惟中央统泰华衡恒四塞关河拱神岳

    历九朝为都会包伊洛瀍涧三台风雨作高山

    龙昊给曼妲解释，登封是天地中心，泰华衡恒四岳围绕，伊洛瀍涧四水环抱。他们进去看唐碑、汉柏，龙昊说登封是天地中心的宝地，对于儒释道都是，儒家的嵩阳书院，佛教的少林寺，道教的中岳庙都建在这里。他又讲嵩阳书院在北魏是佛寺，在隋朝改为道观，宋朝又改为书院，中国的程朱理学之祖程颐、程颢就是在嵩阳书院讲学的。曼妲看着龙昊说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她自己都不知道登封这么好。

    从嵩阳书院出来，曼妲又要带他去少林寺，龙昊想自己还没有去过少林寺，就一起到少林寺去。曼妲带着去见大信禅师，接着又去大雄宝殿许愿，从大雄宝殿出来已经不早，他们就决定回去，反正这么近随时可以来的。

    回去的时候曼妲带着龙昊走近路，这里离牡丹村并不远，他们就在山坡上走，转过一座山，正要过河，就见四个混混样的人走上前。为首的一个歪脑袋的人说这河是他的，要过就得交钱，要不那个女的让他们每人亲一口。此时的龙昊已经是练过一个月武的人，他一听就火大，他上去一脚就把那老大踢到，那三个人就围上来，虽然有点费力还是把他们打倒了。那个歪脑袋的人朝后面喊，又跑出来十来个人，此时龙昊已经很累不知如何应对。

    曼妲是一直故意在那里没有动的，那帮泼皮看着穿高跟的曼妲，就笑着朝她而去。然而不等近身他们就全被曼妲打倒在地上，那帮人就取出刀来，曼妲鼻子里哼一下，几下就将他们的刀踢飞，接着又将这些人打趴在冰上，冰都被压塌了。龙昊也起身跟那些人打斗，这帮人被吓坏了，爬起来跑掉。曼妲朝龙昊看，龙昊有点羞愧，心想回去加紧练习。

    夏天到来，院里的牡丹花开，池塘里开了荷花，屋前就是青山碧水。龙昊从未停止练习，现在他已经开始同曼妲对打；他已经遍读道书，李行健说不久就要教他六丁六甲术，可以用符箓驱使这十二名大将除魔驱鬼。

    一直没有五岳的消息，龙昊反而感觉不安，他在夏至那天又找借口跟曼妲到登封，其实曼妲早就想出来玩。龙昊仍然去中岳庙，那里仍然无事，他们正要离开，就听到有道士在门口跟一个人说：

    “今年邪门得很，这里的神像被人挪动。立春时泰山那边还死七个人，每个人的肝都没有了，背上刻着角、亢、氐、房、心、尾、箕，接着在春分时同样的事又发生。我听说南岳庙的南岳大帝像也被人挪动，好像找什么东西，那里也有七个人坠崖，每个人的心脏都被挖掉，背上刻着井、鬼、柳、星、张、翼、轸，立夏的时候发生一次，今天又发生一次。”

    曼妲看龙昊发呆，她就拉龙昊，问他想什么，龙昊赶忙拉曼妲离去。曼妲说带他去一个地方，他一定喜欢，龙昊就随她而去。他们赶到告成镇，那里有座周公庙，里面有观星台，周公就建有观景台，现在的观星台是元朝建的。他们登上观星台，感觉登封真正是天地的中心，龙昊却总无法集中精力，他想那七颗星宿正是南方朱雀七宿，一定跟昆仑时间地轴有关。

    当晚回去，龙昊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他仍然在想这事，师父看他心神不宁的，问他在担心什么，他愣一下说好久没有回他长安的老院子了。师父说秋天的时候他就到华山去拜会朋友，到时可以一起到西安，曼妲听后兴高采烈的。他们继续每天的生活，师父平时对他很关爱，不过在练武、读书时非常严苛。李行健没有儿子，似乎把他当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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