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瑜身体绷起来:“什么?”
朱淼斜瞥他一眼:“带上我们的招牌, 去会会那家伙。”
看着朱淼的神情, 褚师瑜心下已经有数,但嘴上还是问出来:“是虎子?”称呼已经从怪物改成名字,他莫名感觉自己和虎子同病相怜——全都是遭遇背叛的受害者,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思来想去,认为可能是因为生下来就被生母抛弃,十几岁生父也离他而去, 尚未成年, 孑然一身……这应该算是亲情的背叛吧?
看着褚师瑜的神情,朱淼抬手拍拍他肩膀:“走了。”
肢体的接触, 瞬间唤回褚师瑜的理智:“嗯,好。”
师徒二人的对话已经讲得很明白, 要是许飞再不理解眼下状况,那他就是脑瓜子有硬伤, 不过再是清楚明白, 可事到临头,还是会提心吊胆:“怎,怎么知道它来了?”
朱淼看了许飞一眼:“连这点小状况都察觉不到,怎么好意思接你的悬赏?”
好意思接下任务, 却没察觉到虎子已来到的褚师瑜嘴角抽抽。
许飞看看窗外, 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消失了好几天, 这会儿怎么又来了呢?”
朱淼目光对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上:“或许, 等不及了罢!”
许飞不能理解:“等什么?”
朱淼口吻清冷:“终于不过是个地球土著, 躯壳能力十分有限,已然亡故,执念再深,也不可能起死回生,更何况几百里追到这来,已经见过面,怎么可能任由它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许飞愣了一下,然后喃喃:“也就是说,只要我和袁媛藏好,放任不管,那怪物也会离开?”
褚师瑜哧地一笑:“怎么,飞哥后悔花这冤枉钱了?”
“啊?”许飞打个激灵,“不,不后悔,它毕竟是怪物,而我和袁媛只是普通人,逼急眼了,它来个鱼死网破,我和袁媛肯定敌不过它。”
朱淼瞥了许飞一眼:“呵——”迈步之前,又对褚师瑜来了句,“再带点肉骨头。”
褚师瑜:“诶?”想了想,那肉骨头本来就是买给虎子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于是又拎出装在方便袋里,肉特多的骨头。
尽管有点怕,但许飞还是硬着头皮跟上,看到褚师瑜右手执剑,左手拎骨头,于是要求帮忙拎骨头,褚师瑜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方便袋塞他手上了。
一行三人,简直走向袁媛公寓楼下,老远看到一群人,呈包围状聚集在袁媛单元门外,当然,最前排和单元门的直线距离也有十几米。
褚师瑜前方开道:“不好意思,劳烦让让,劳烦让让……”不太奏效,他端起桃木剑,扯开嗓子,“抓狗的,都让开——”
这话果然好使,很快人海之中就辟开一条路,供三人通过,顺利抵达前排,褚师瑜一眼看见丧尸一般的癞疮狗对着单元门低呜,手执捕狗钳的城管意欲靠近,癞疮狗立马做出反应,倏地转身面对城管,本就面目狰狞,又做出龇牙的模样,颇具震慑效果,逼退城管。
也就在褚师挤到前面时,特警也到了,但子弹对那癞疮狗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要么打不中,中了也没反应。
褚师瑜眯眼:“果然是丧尸。”摩挲下巴,“我看过的片子里,貌似爆头对这玩意儿好使——不过也说不定,像奥坎迈,阳光也晒不死他丫的。”
拎着肉骨头的许飞凑到朱淼右边:“先生,现在要怎么办,把骨头丢过去么?”
朱淼看着察觉到许飞来到,注意力转向这边的癞疮狗:“不。”顿了顿,“稍后你走过去,亲手喂它。”
许飞一惊:“啊?”
朱淼:“送它上路!”
琢磨完丧尸的事,听到身后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褚师瑜这才想起更重要的问题,凑到朱淼左耳旁:“师父,这么多人看到,你要是现在收了它,回头他们发朋友圈……”蓦地发现眼前流苏耳坠上的琉璃珠光芒大盛,还有他手中的桃木剑,也是光灿灿的,“这?”
朱淼淡淡道:“无妨,除了这里曾出现一条癞疮疯狗之外,他们不会记得任何事。”又转向看直眼睛的许飞,“把你那位小女友叫下来。”
被光芒耀昏头的许飞回过神来,“叫袁媛下来,可——”目光投向堵在单元门口的癞疮狗,“可它挡在那里,袁媛下来,万一……”
朱淼与红眼珠子的癞疮狗对视:“放心吧。”
攥着手机的许飞,看看朱淼,又看看癞疮狗,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等得不耐烦的褚师瑜开口:“家师说放心,你就照办,不过是一条癞疮狗,比这更凶险的怪物,家师都是手到擒来。”
“好。”许飞拿起手机开始拨号,接通,“袁,袁媛,先生让你下来。”
袁媛爽快答应:“嗯,我马上下去。”
许飞偷瞄朱淼一眼,还是说出来:“虎子,在你单元门口。”
“我知道。”袁媛声音略有点颤抖,“下面闹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一定是它到了。”深吸一口气,笑了一声,“总不能这样躲一辈子啊。”
许飞咬咬嘴唇,最后还是说出来:“先生说,它没时间了,或许再躲躲……”
褚师瑜额角爆青筋:“喂,许飞,你搞什么?”
许飞手机的音量不算太大,但只要褚师瑜用心,里面的声音瞒不住耳力过人的他,就听袁媛坚定道:“十四岁那年,我太懦弱,只会逃避,直到我奶奶去世,也没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这成了我的心病;躲起来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想起初次见到虎子,它叼着一个花篮,里面装着你给我采摘的小野花,我接过花篮,它欢快地吐着舌头,似乎在笑……还有你的亲朋好友,都说虎子是他们见过最有灵性的狗,它陪你度过最难过的时光,可是因为我,它不得善终,我确实应该跟它说声对不起。”
“袁媛……”许飞有点哽咽。
挂断之前,袁媛自嘲地笑起来:“何况下面那么多人,因为我的逃避,伤及无辜的话,那我就是个百分之二百的丧门星了。”
许飞颤了一下,可在他说出“对不起。”之前,袁媛已经结束通话。
不多时,单元门打开,袁媛一露面,许飞竟蹿出去,在此起彼伏的“危险,别过去”劝说声中冲向恐怖的虎子,边跑边喊,“虎子,别伤害袁媛,她不是故意的,我在这,有怨气就来找我。”
癞疮狗扭头深深凝视他一眼,再次转向袁媛。
看到整个人迈出单元门的袁媛,许飞声音变调:“虎子,我在这——”
褚师瑜:“师父?”
朱淼伸手接过褚师瑜手中的桃木剑:“这只果然不是假货,开工!”闲庭信步走向虎子。
拿捕狗钳的城管队员大声呵斥:“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这狗明显有问题,赶紧退回去。”结果没人理他。
面对袁媛,虎子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不像威慑,反倒有点悲伤的味道。
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虎子的伤疤,袁媛眼眶红了,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虎子,都是我的错。”
端着临战姿势的虎子,听到袁媛开口,竟再次前进,吓坏已经靠到近前的许飞:“虎子,不要——”
然而虎子向前一跃,在袁媛下意识闭眼闪避和许飞的痛呼声中,堪堪落在袁媛脚尖前,在一众看客把心提到嗓子眼时,虎子张开嘴,吐出一样东西。
等半天,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袁媛尝试睁开一只眼睛,低头一看,呆了一呆,接着两只眼全都睁大:“这是?”
许飞也跑到袁媛跟前,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链?”
一众看客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见虎子停下来,前来捕狗的城管想要趁机制服它,不想却无法前进,好像被一道隐形的墙壁阻拦在外。
褚师瑜看看那些止步不前的人群:“师父?”
朱淼却对袁媛和许飞说:“它时间不多了,废话少说。”
许飞茫然地看向朱淼:“这是,什么?”
朱淼纳罕:“不是你们要找的那条情侣手链么?”
许飞结巴:“可,可是……”
朱淼平静道:“这是它用命换回来的,如果没有物归原主,小命岂不是白丢了?”
袁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呜咽还是泄露出来,间或夹杂几句:“虎子,对不起,对不起……”
许飞:“难道追了我们三百公里,就是因为这条手链?”走到虎子身侧,慢慢蹲下,“虎子?”
虎子再次看向许飞,呜咽一声。
许飞颤抖着手,要去摸虎子狰狞的脑袋:“虎子!”
虎子作势要用头蹭他的手,可只有咫尺之遥时,突然闪避开。
许飞:“虎子?”
虎子藏头缩尾,一副害怕的模样。
许飞扭头看朱淼:“先生,虎子这是……”
朱淼:“大约是怕弄脏你的手吧。”
那边袁媛蹲下捡起手链,明明虎子嘴角流涎,手链却很干爽。
就在袁媛捡起手链的瞬间,虎子立马转向她,眼巴巴地将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