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被公安铐走的第二天,鲜红鹰就来了。时令大概在夏季的末尾,可是他却穿着带毛毛领的飞行皮甲克,当然有点焐,就不住地解开、扇风,最后又脱掉。只是脱掉没过几分钟,又再次穿上,再次解开、扇风。这种做派,当地人叫烧包,就是显摆、炫耀的意思。他带来一黄挎包领袖像章、语录纪念章,见人就发,更是引得孩子们来哄抢。他死死揪住那个最大的像章不松手,他要将这个碗口大的像章留给明闻道。他还带来各种牌子的香烟,什么墨菊、恒大、天竹、凤凰、大前门等等,许多人都不曾见过。
他住在明闻道的学校里,下午看大家彩排。因为大春犯了事,《白毛女》排不成了,就操练语录歌、忠字舞。鲜红鹰跟着大家又唱又跳的,还不时地教大家一些新鲜动作,以及脖子能够奇怪扭动的维吾尔舞蹈。“不愧是毛泽东思想大学校的。”特别是跳《洗衣歌》,简直让姑娘们陶醉不已!中间站着的,手端洗脸盆旋转不休、躲躲闪闪的“亲人”,可是货真价实的亲人解放军哪。缠绕着他车轱辘跳舞的,腰围藏裙的娘儿们,要抢着给亲人洗衣服哩(潜意识里没准要亲他、抱他、睡他哩)。
大家快活不已、口水难禁,咂摸着即使到了共产主义社会,也不过如此的歌而舞之的生活。唯有明闻道痛苦难耐。他发现自鲜红鹰一来,自楚春苔与鲜红鹰的目光一碰,宛若一梭子弹飞出枪膛,而靶子又正好挂在自个胸口上。他使劲一拉,“嘭”一声,二胡弦就断了。声音够大的,可是没有任何人予以反应。他们的“呀啦嗦”还照旧“呀啦嗦”。可见明闻道的二胡伴奏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这深深地伤害了他。
19岁月流金
鲜红鹰拿出一些照片让大家欣赏,其中一张最引人注目。那张照片拍摄于他爬机舱时站在扶梯上,手上还拿着《毛主席语录》。手拿红宝书的姿势,需要生造一个词语才能形容:勾握。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姿势,是无限忠于领袖的标准造型。飞机的型号是米格—19,清晰可见。人们激动感慨,觉得眼前这个人物比孙悟空还厉害。孙悟空翻筋斗是瞎编的,鲜红鹰在蓝天白云上翱翔却是眼见为实的。
人们对他的好奇心没完没了,他也有问必答。一切与飞机、空军有关的问题,他都尽量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回答大家。比如人们问:飞机上饿了怎么办?飞机上想拉屎了,拉屎的时候没人管飞机,飞机不是掉了么?这让他费了不少口舌,不得不告诉大家:飞机加油一次只能飞行多长时间,在这有限的时间里,飞行员一般是不会拉屎的。“明老师,你原来哄大家呀!”有人就质问明闻道。
以上的这些说法,原来都是明闻道给大家吹出来的。他因为去过北京、见过毛主席,所以大家即便认为他是吹牛,也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比如他说:“飞机上是这么拉屎撒尿的——给飞机肚子上剜个窟窿,平时用个木板盖着窟窿,谁个想屙想尿了,就挪开板子,裤子一脱,坐到窟窿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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