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他认识的女人分为两类,一类是跟他云过雨的,一类是跟他干打雷的。后者他比较怨恨。但是时间一长,他也不怨恨人家了。人家不乐意跟他云雨,自有不跟他云雨的某种道理。比如没有合适的机会与特定的氛围,比如有个女人说“一旦那个了,可能不想再见面了”。另个女人又说若是没憋住那个了、上瘾了,“离不开你怎么办?你又不跟我结婚”。他确实不想结婚,一是他觉得结婚实在是拾人牙慧,毫无创新感觉;二是他也没有遇见过让他头脑发昏、从而产生结婚念头的女人。
但是他的该死的身体,却需要性爱,像他需要吃饭、饮水一样。所以他总是以感激涕零的心情,记住那些与他有过性爱的女人。“她们是我的恩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为那些“恩人”建立了一个个纪念碑。按说去消费妓女倒也简便,可他讨厌商业行为。他最厌恶“集中精力抓经济”这句话,因为这句话的本质就是要将世间的一切全变成能“卖”的东西。
可是眼下,这里没有女人“卖”。
看来解决问题,只能自力更生。
13日光云雨
从经济学角度讲,自慰的成本最低,不劳驾别人,更不可能发生侵犯人权的悲剧。这种自救的办法,使无数人暂时摆脱掉水火无情。它稳定了社会,降低了犯罪率,比如农民工、大学生、戍边军人,以及躲在穷乡僻壤或者山清水秀里的各类清教徒隐修士。这也算一种自我剿匪、自行嘉奖。这种独立自主随心所欲的自救式爱情,从未在人类的生活史上中断过。这个内容在人类的遗传基因里一直无法被删除掉。某些体质孱弱的动物,也掌握这门艺术。同体繁殖是个例外。人类的自救行为正说明人生的孤独与可怜。
宋隐乔的手刚搭到裤带上,就听得一声女唱腔,于是急忙缩回手。唱的是:
北风那个吹呃——呃——呃——呃——,
雪花那个飘嗷——嗷——嗷——嗷——,
雪花那个飘、飘——,
年来——哎到嗷——
……
宋隐乔赶快爬起来。可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觉得那唱声,那像是水漂儿抛出来的声音,很可能来自那棵大椿树后。于是他朝椿树走去。他绕着椿树转了三圈,还是不见人。他想,可能是耳朵听“花”了。既然眼睛都能看花,那么耳朵也一定会听花。或者说是一种心理暗示,比如心里这阵子想唱,耳朵就果然听见唱。
他重新躺回破席子上时,令他惊奇不已的是,椿树后闪出一个女子来。他最先并没有看见女子的全身,他最先看见的是女子的两条腿,如果不是穿的月白色裤子的话,他绝对相信是罗敷来了。当然不是罗敷,因为他一扬起脑袋,就看见她的脸。那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一个极有风味的村姑。是的,好像世间的“风味”二字,就是专门为眼前这个女子所创造、所专用的。不错,她穿着蓝咔叽便衣,那种偏襟开口的便衣,布料光滑,如风中的旗,但叫不上名字。后来他从别人的小说里才知道,那种布料可能就是“的确凉”。眼前这位女子,肩膀上还有一块白补丁,很刺眼、很不协调,像是从一块白手帕上撕下来的。
“大春!”她秋波旖旎,“大春哥!”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大春。我姓宋,我叫宋隐乔。”
“你说谎!你就是叫大春!”
“哎呀,哎呀,”宋隐乔自个也搞不清楚,何以就呻唤起来。可能是她太招人怜惜的原因。
“好,就算我叫大春吧。”
“你本来就叫大春么。”她走过来,盘腿坐到宋隐乔身边。“你要不叫大春,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不跟你好了。”
女子说这话时,脸红了。她扭扭肩膀,筛筛上身,一副委屈撒娇的样子。她筛动身子的时候,宋隐乔看见她的胸脯里,似有两只小鸭子想探出扁嘴巴。他就有些眼饧,迷迷梦梦了。他将她揽进怀里。随后,又将她轻轻地平放到他的双膝上。她那双明亮湿润的眼睛,倒映着两片小小的,米粒般的白云。那薄薄的嘴唇,红润鲜艳,那牙齿之整齐、之洁白,更是宋隐乔从没有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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