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叭叭两枪,在我们这马家坪里(此地叫马家坪)——白板——就他们听见了?偏偏我们五个人没听见!”此人是炊事员出身,却一点也不肥胖,反倒瘦得像是肝脏有病。“自扯了!”就是自摸了,是个边三万。
洗牌。
给大家添茶倒水的人,就是那个民办教师。他对宋隐乔说:“我知道一些心理学。老百姓穷呀,最害怕两件事,一个是害怕娃娃开学时报名,一个是害怕生病。到我们这里来的药,要么是过期的,要么死贵死贵的,一般人得了病,就死扛着,实在抗不过去了,才去挂两吊针。进县城动手术?路远,也没得那个闲钱去胡糟蹋的,不如到庙里烧个香,或者请个神婆子来摆治。胡折腾呢,尽心吧,死了也就了了。”
此处的人很礼貌。又一圈麻将结束后,四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邀请宋隐乔来搓几把。宋说不客气,你们玩,我不会。其实他会。打麻将要跟熟悉的好朋友来,才有意思。他问民办教师为何不打。民办教师说:“打麻将最有意思的不是打,而是看,比如,你知道一家把二万或者三条暗杠了,可是另一家呢,还在满怀期待地摸着、咬牙切齿地抠着,跟瞎子在山上钓鱼一样。只是这看麻将的,啥都清楚,却不能说,你说憋人不憋人!我们人间的事,老天爷全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不发话,光在那里看笑话,你有么事办法!”
“你是记者吗?”宋隐乔蛮有兴致地听着,民办教师突然问他。
“不是。”宋隐乔颇蹊跷。“你见过记者没有?”
“没有。”
“那怎么会认为我是记者?”
“听我们讲话,看你很冷漠的样子,可能就是记者了。记者见多识广,没什么惊奇的啦。”
“我大学毕业时,还真的差点当了记者。”
“哦?也好,权当你是个记者,我们就向你反映一些问题。我们这些一头沉,亏啊!县城里进不去,县城人全把我们当乡棒看。我们进县城里,就想,都是人哪,日子咋过得这么不一样!同样是国家干部,可是福利分房没我们的,工资老拖欠,药费报不了,娃娃没法在城里上学。我们没公园逛,早上连个油条豆浆也没得吃的,拉个二胡打个牌,农民见了像是挖了他家祖坟!”
12思考女人
此地不可久留。宋隐乔觉得此地“阶级斗争”激烈,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他假装很同情他们的样子,一直倾听他们的诉说,时不时地帮他们鸣几句不平。他总是分散他们的情绪,不断强调这里的环境优势,比如空气的清洁度、含氧量,食品的无污染,人际关系的纯真简朴。他还给他们乐观地预测天下大势。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骗一顿午餐。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费心,因为人家已经决定了留他这个陌生人吃饭了。不过在他看来,白吃人家的饭总有点内疚,理应让人家得点什么回报,哪怕仅仅是几句顺耳的话。就算行骗也还是有所付出的好。
他离开马家坪不远,就碰到一个有趣的场景。他看见一个山崖下,有一个三角形的洞,洞口悬挂了很多红布条,像是一个巨大的红蜘蛛吐出来的一些红蛛丝。他攀援上去,一看,那山洞并不大,像个竖起来的老碗,碗底却有一个黑咕隆咚的小洞,大概只能将脑袋塞进去,不知有多深。他分明觉得有某种阴气从里面往外吐,但是眼睛并不能具体看见什么。是一种感觉。对,就是一种感觉。
距那小洞口一丈来远的地方,一溜小石块垒成一个台子,那无疑是祭台。祭台上放了一些水果、糕点盒子、鸡肉、猪蹄子。祭台下有一大堆香火灰,未燃尽的香签散乱得到处都是。又发现几张字纸,纸上写的话告诉宋隐乔:这是个狐仙洞,周围的老百姓都来向狐仙祈福求安。
宋隐乔原路退下来,心想现在,若是真来个美貌的骚狐狸,巫山云雨一番,当是一件从天而降的快事。这么一想,身体竟然起了反应,还真想做爱呢。忽然想起罗敷,实在是漂亮。只是,他已经想不起她的具体模样了,能记住的,就是漂亮二字。
宋隐乔继续朝前走去,手上捏着一根方才从狐仙洞口折来的竹棍,边走边晃悠竹棍,完全一副二流子模样。可是前面一个人拦住他。“等炮放了再过去。”原来路的前方要放炮,他猜不出放哪门子炮。等了半支烟工夫,就听“咚”的一声大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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