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黑暗的隧道里怒吼着奔窜着，我将时间切割成万分之一秒的最小最小的单元，以便充分延缓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光。她的手是那样地光滑柔韧，我怀着无比崇拜的情怀，无限贞洁地将她的手拽过来，将它轻轻放在我的膝盖上。它还是那般微微抖动着，如此的抖动固然含着一些惊慌，但还不至于“失措”，它暗示着某种风骚，某种半推半就的默许、善解人意的慷慨，因为我分明感觉出这种局部的、微妙的肢体语言——它并不是百分之百地拒绝这一突如其来的、被俘虏的遭遇，它表明它的主人对于艳遇早就预备着一些适度的欢迎。我能够将这种局部的肢体语言翻译出来：啊，怎么回事？！怎么跟这么一个人物同坐！算啦，忍一忍吧，隧道也就这么短的路程，电灯线路也会马上恢复……我恍惚看见窗外，窗外的隧道壁上，一些萤火虫似的亮光迎面而来、快速逝去，刷刷刷地，如飞翔的“月光的爪子”……汽笛如子弹般呼出枪膛……我明白了，出洞口越来越近了，一旦窜出洞口，一旦到了光明世界，生活立刻就恢复它原有的、该死的秩序和礼仪，所有的人立马披上道德袈裟，我肯定会遭受大家的目光谴责，所以我必须紧紧抓住这极其有限、极其珍贵的黑暗时光。我要扩大战果。于是我，我想也不多想地，就将她的手捧起来，再将她的手翻过来，让它的掌心紧紧地贴住我的脸，于是一种幸福感，一种类似溺水者抓住舢板的感觉笼罩了我的全身……

    火车出洞了，我感到无比的自豪，满身心地笼罩在一种成就感里。

    我们目光相视了，我们心领神会地互赠一个微笑，这种微笑是我们周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看出来的。我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她穿着黑色的裤子，没有裤缝，就是说她的裤子没有被熨过，或者因为是绢绸一类的裤料，即使熨过也看不出什么棱角，大概是长腿女人不需要借助“笔挺的裤缝”吧。于是判断出她的身高肯定突破了一米七，就是说她和我的海拔高度差不多，甚至还比我高呢。想想看，如果我们同时站起来，我是不是就显得挺侏儒呢？自惭哪。一个女子的身高突破一米七，是不是就“玉树临风”？换句话说，一个一米五几的女子，纵然长得国色天香，能说是“玉树临风”吗？紧挨着玉树，瞧着她的一双长腿，再打量打量自个的胚子，我说：“哈，有点侏儒。”

    我说出口的就这三个字，可是她马上明白了什么，便害羞地一低头，看了看自个的腿脚，说：“我其实，不该穿高跟鞋，可就是老忘记。”

    你真不知道，这话差点儿把我感动哭了！她是如此的聪慧，如此准确地猜出了我没有说出口的话来。我并不认为她在刻意满足我的虚荣心，不，我认为这完全是她的一种善良品格的自然流露。她是一个希望自己给别人带来愉快的人哪。我由此断定，她一定从优越的环境里熏染长大，书香门第呀，名门佳媛呀，白领丽人呀，一定在她的血液里含着相当的比例。否则，我一摸她的手，她很可能当即给我一耳光。教养良好的女子，打扮是规范的，只在某些微小的细节处露出一丝儿新颖来，而灵魂深处，却是很风情的。看上去暴露放浪的女人，先就把自个看成了“被消费品”，正表明了她的浅薄与不谙风月，你要想将她弄上床，工程量往往超乎你的预算，因为她的那点可怜的文化修养，总是固执地理解为你想占她的便宜。

    内急再次警报。看来确实撑不下去了。我将手机塞进挎包，因为手机装在兜里，衣服就会变形，变形的衣服会给人以不好的视觉。挎包原本放在我俩之间的座位上，原本是为了阻隔那个男人的，权当是一个临时的篱笆，但是现在，它却成了障碍。所以，我在起身如厕时，将挎包拿起，放上行李架。我的意思是，待我方便后归来，我们之间就没有障碍了，双方更容易亲密接触了。

    “不好意思，劳驾你！”我站起来，她立刻明白我要出去，便将她那紧贴一起的两腿朝外斜去，那个姿势，那个动态，优雅极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上玩弄起一把钥匙，细长的，孤零零的一把钥匙。我清楚了，那是一把汽车钥匙，钥匙上吊着一个乳白色饰物，像一枚银币，银币上镌刻一个“罗”字。

    好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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