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眼前这样的女人，才是恰到好处的女人，因为她有姑娘家的清纯，又散发出夫人，也只有夫人才能散发出的温暖宁馨的气息。这种气息无法以语言再现，似乎“憩园”二字正是说的这个意思——所有奔波疲倦的男人，梦想中的那个“她”。那其实就是家园。

    我去年就发觉，三十三岁的我已有很长时间不对女人产生什么艳想了。我仿佛早已阅尽沧桑，老态龙钟了。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我没有衰老，只因我没有遇见符合我审美观的美丽的女人。

    她是怎样上车的，我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挤过人群，站在我身边了。可是，没有她的位子。她晃着手里的车票，提醒我身边的那个男子让座。那个男子愣了一下，虽然眼里表明他迟早会被人撵走，但是他，还是要核实一下，免得自个太窝囊了。“我看看你的票。”他的眼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哦，在西安上车嘛，怎么跑到灞桥来上呢？！”照说他无权这么问，但是那女子依然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向他解释：“我早上听完课后，发现车已经发了，只好请朋友开车，往灞桥追。我还担心撵不上呢。”

    那男子什么也没说，提起茶几上那包花生米，走了。他走到车厢的结合部，开始吸烟，眼睛则一直盯着我们头顶上的行李架。美女和我对换一个眼神，不过语气主要还是自言自语式的：“他要是坚持不让，我也就算了。”我颔首会心，一笑。为什么呢？全因那男子的相貌。

    那男子的下嘴唇朝着肩膀方向咧去，咧得很厉害，咧得要耷拉掉的样子，并且发黑，像从牛嘴里斜耷拉出来的一条黑舌头。不像是天生的，应该是后天形成的，比如某次意外的灾祸。最近不断有矿难发生，也许眼前这个男子正是某次矿难的亲历者。所以我不应该嫌弃他。我从西安上车时，他正踮着脚，朝行李架上放东西。两大包东西，是那种一次性使用的化纤大提包。这样的行装，表明它的主人属于民工。我跟他同坐，是两人座位。我本能地将自己的挎包放在我与他之间，似乎这样，就能拦截从他身上飘散过来的，令人不大愉快的气味。我承认我的思想有点肮脏，但是身挨身地跟这么一个人坐在一起，终归不大舒服。如果他生活有困难，端个募捐箱来，我会毫不迟疑地给他捐点钱；但是让我与他同坐，难受。

    刚落座不久，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很客气地让我吃。我不知所措，因为我实在不忍瞧他的咧嘴巴。不过我还是勉强笑了笑，说“谢谢，我不饿”。他就伸出两根指头，探进塑料袋里，夹出一粒花生米，再勾回手，怡然自得地丢进嘴里。就这么着，一颗接一颗的花生米，沿着一条小小的弧形轨道，准确地飞进他的嘴巴。当然还有没完没了的，咯嘣吧唧的声响。

    我想我这次出行照样倒霉，照样跟一个如此的旅客同坐，而且这旅客是如此丑陋。这再一次毁灭了我的多情幻想。每次外出，每次拿到车票机票，我都会莫名其妙地提前做个美梦，梦见一个可爱的人儿与我紧挨着身子，醒来时发觉丢人的口水已经濡湿了半条枕巾。但是这一回，我发现上帝开恩了，上帝先卖一个关子让我沮丧，然后突如其来地下派一个美女，让我突如其来地跌进喜悦里的温泉里。

    美女坐在我的身边，我在激动的同时，也有一种很不自在。她穿着白色的短袖，大方的开领，胸前——多么迷人的肤色——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她如此将高雅与朴素、时尚与传统、风流与贞洁完美地融为一体，我被陶醉得一塌糊涂了。我不敢看她，就闭上眼睛，贪婪地吸吮从她身上弥漫出来的，令人神魂颠倒的气息。我同时，将她的印象丢进我的脑海让它不住地回放，让我不住地反刍、揉搓，像揉搓面团似的。明亮的眼睛……那么黑的睫毛是不是假的……还有玉一般洁白的牙齿……

    火车进秦岭隧道的时候，我想上厕所了。但我舍不得起身，我请求自己的身体憋一憋也无妨，因为我平生从未有过如此的艳遇。火车过隧道为何不熄灯呢？浪费电嘛。熄了灯，也许会发生点什么。我还抱怨这不该是火车，要是汽车的话，那么汽车拐弯时，我与她的身子就会摇晃，有摇晃就会有亲密接触，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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