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榆林《上郡日报》登出消息:“四师赤化,强制解散”云云。中共绥德地委书记蔡南轩、宣传委员关中哲二人被驱逐。校长常汉三(共产党员)被软禁。敌人对他约法三章:三年不准任教、任职;三年不准离开绥德;必须由三家大商号出面担保方可放人。绥德党团组织处于瘫痪。
值此,国民党八十六师师长井岳秀奉冯玉样“清党”密令,公然勒令查封榆中、解散绥师之后,反革命白色恐怖降临陕北。不久,中共肤施地委(原延安地委)所在的延安四中也被解散。一时间,各县城镇驻扎的反动军队纷纷出动,四处剿共灭赤,通缉逮捕共产党负责人,反革命气焰十分嚣张。犹如沙暴袭来,霎时昏天黑地。各地党团组织多遭破坏,或处于瘫痪。轰轰烈烈的陕北第一次大革命的高潮过去了,反革命乌云遮天蔽日,白色恐怖笼罩着陕北大地。
1927年八九月间。陕西省省会西安。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岗哨林立。城墙上,城门洞子里,钟楼四壁,到处张贴着通缉共党要犯的布告和已被捕、处决或被驱逐的共产党员照片、名单。整个古城笼罩在一片杀气腾腾的白色恐怖中。敌人妄图通过紧锣密鼓的“剿共”、“清党”,把共产党人一网打尽,扑灭方兴未艾的西北革命的斗争火焰。
但是,革命的火种,仍然在黑暗中闪烁着亮光。9月26曰,中共陕西省委在西安秘密召开第一次全委扩大会议。
历史永远铭记着那个不平凡的日子,那个在城内西七路一座富家宅院客厅中所聚集着的为追求光明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们。城内突然停电,黑沉沉的夜伴随着凄厉的警车撕吼声,包围着这个燃起了蜡烛的房间。人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带着血腥味的近在咫尺的魔爪正在四处搜捕自己。橘红色的烛光,映照着每一张严肃而兴奋的脸。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坚定而充满自信的亮光。此刻,大家正聚精会神地倾听一位仪表堂堂、一身正气的人讲着什么。这个人就是曾经在北平创办《共进》杂志、在绥师创建党团组织的西北革命早期领导者李子洲。这个典型的绥德汉子,正用地道的陕北口音传达中共中央“八七会议”精神。就是在这次会议上,针对敌人的白色恐怖,通过了陕西的《政治形势与工作方针决议案》、《农民斗争决议案》、《军事行动决议案》等九项决议。会议针对新的斗争形势,对陕西党的工作作了全面部署。
再说,绥德师范被强行解散后,马文瑞只得心事沉重地又回到周家捡高小就学。起初那段日子,他感到精神压抑,忧心如焚。他所寄予无限希望、并全身心投入其间的风起云涌的国民革命,似乎从此要在陕北大地消失了。他想象不来,世间还有什么灾难比一个人立志献身的伟大事业遭受如此打击而叫人痛心疾首。清晨和傍晚,他常常一个人呆坐在大理河畔,出神地望着默然逝去的流水发呆。暴风雨来临时曾经是汹涌澎湃、浊浪排空、令人心潮起伏的大理河,眼下变得平平静静、毫无生机。因天气大旱而过早干枯了的秋庄稼,在燥风中呻吟。洪水过后,又为烈日暴晒过的土地龟裂着。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株刚刚开始在春风里伸展枝叶的小树,突然遭受到酷旱的磨难。天空板着清冷的面孔。远处官道上偶尔扬起一哨黄尘,那是富人的马车招摇而过。拄着打狗棍讨饭的穷人,在尘雾中挣扎着。远远近近的,一切都令人忧伤,令人不寒而栗。
不久的一天,突然传来了清涧暴动的消息。这如同酷旱中自天而降的一阵甘霖,浇到文瑞焦渴难耐的心头。原来,井岳秀在解决了各校共党组织后,又向军队“清党”。1927年8月22日,他以给自己过寿为名,把同情革命的旅长石谦由清涧诱至榆林城暗杀。当时在石部组织兵暴的共产党员唐澍、李象九、谢子长、白明善等乘机打出“为石谦旅长报仇”的旗号,发动清涧兵暴。起义部队公推李象九为旅长,唐澍为参谋长,谢子长为营长。部队先后转战延川、延长、宜川、韩城等地,沿途打击敌人,宣传革命,威震西北。其后不久,起义部队遭敌重兵“围剿”。由于孤立无援,部队在谢子长等人率领下,一路苦战,经安定、保安,到达甘肃合水豹子川一带,仅剩二十多人,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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