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早春时节。陕北大地依然是冰雪覆盖的银白世界。蜿艇的大理河,像一条青色的玉带,静静躺在宽阔的川道里。清晨没有风,朝阳透过河床升起的雾气,把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冰面上。雾气在缓缓地漫溢着,冰面上的阳光,便像鱼鱗一样地闪烁着光斑。远远望去,冬眠未醒的大理河,更像一条在阳光下歇息着的巨龙。
此刻,信心满怀地背着铺盖卷的初小毕业生马文瑞,嘴里哈着白气,站立在河岸高高的土堤上,久久凝视着气象万千的冰河和川野,望着河对岸那一直伸向远方的宽阔的大路,心情很不平静。他的身后,是那条傍着沟道溪流一直通进马家阳湾的羊肠小道。他是刚刚踩着这条小路走过来的。眼下,只要走下这道斜坡,跨过封冻着的大理河,就踏上了那条宽阔的大路。他有一种预感:沿着那条大路一直走下去,前面有新的生活和新的世界等待着自己。就在这由小路步入大路的转折点上,他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有一种依恋的情绪在胸中翻动着,仿佛一个人将要同过去的自己告别一样,突如其来地感到恋恋不舍。他回转身去,深情地望着那条小路,再次意识到自己此行的不易。感谢年迈的祖父和辛劳的大哥,感谢病卧在炕的祖母和贤惠的大嫂,感谢全家人用艰苦的劳作和节俭为自己创造的这个难得的求学机会!他的眼前,闪现出一双双亲切而充满期望的目光,立时感到背上的铺盖卷沉重起来。
“文瑞,赶紧走,早点儿报罢名,咱好到周家捡街上转一转。”同行的马文德在河岸下向他招手。
这时,起风了。干冷的山风,吹散了河床上空笼罩着的雾气,并且在沟川交汇处扭结成一柱挟裹着枯枝败叶的旋风。文瑞赶忙走下河岸。等他俩越过河冰,爬上对岸回望时,那一阵旋风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那条寂寞的小路,还孤独地躺在那里。他最后深情地朝对岸望了一眼,便转身沿着大路向前走去。
周家捡镇,是大理河川上下几十里有名的重镇。镇上常住人口当时不过两千,但通往绥德的官道穿街而过。两旁高大而带穿廊的石窑全是店铺、商号、钱庄、饭馆。逢集过会,便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周家捡高等小学,是本镇最高学府,庄严地坐落在镇东正街上。学校坐北朝南,面河靠山。在刚考入高小的马文瑞眼里,学校高大的门楼,比县衙门还要神圣。
那天,马文瑞和马文德背着铺盖一进校门,就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么多的教室,那么多的学生,使得他们一时不知该向何处去报到。
正在迟疑,见迎面大摇大摆走来几个年岁比自己大得多的学生。文瑞心想,一定是高年级的同学,便上前很有礼貌地问:“敢问新生在哪里报名?”“新生?你们也是念书的?”其中一个穿着黑绸棉袍的瘦高个儿,斜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俩,反问道。
“是呀,我们是马家阳湾的,吴家塌初小毕业。”马文德认真地回答。
“我看你们不像学生,倒像是打短工、讨饭的。”其他几个人哄堂大笑。
马文德气得说:“你才是讨吃的!”文瑞也气红了脸,心想:“狗眼看人低,城镇上这些有钱人家的油炸鬼学生真不是东西!”但他表面依然冷静。见马文德气急败坏的样子,便劝说道:“文德,不必计较。古人云: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咱们走吧。”几个家伙听得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新生,竟然古道通达,说话这么结实。后来文瑞才知道,那个瘦卨个儿学生叫李和碧,比自己高一年级,是镇上一个绸锻商的宝贝儿子,功课学得一团糟,流里流气倒很有名。那家伙也没料想竟碰了一个低年级新生的软钉子,心中有些不服输。
文瑞进入周家检高小,一心埋头学习。各门功课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课余时间还阅读了大量的进步书刊。没过多久,他就成了全校知名的品学兼优的学生。一次,学校组织演讲比赛。谁也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马文瑞竟一鸣惊人,一举夺魁。他的演说,知识丰富,立论深刻,颇能针砭时弊,生动风趣,格外引人入胜,贏得许多老师的赞赏和同学的敬慕。在以后的几次比赛中,他又连连夺魁,一时声名大震。李和碧那一伙差生见了他,都自惭形秽地远远躲开。他的周围闭结了不少学习好、思想进步的学生。那几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再也不敢小看他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低年级学生。
恰在这时,一个令人惊喜的人出现在他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