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勤抓住黑鸟后颈硬生生将它从地里拔-出-来，黑鸟“嘎嘎”怪叫，不停扑扇翅膀，掉了一地羽毛。那羽毛是纯黑的，黑得透亮，仿佛经历过烈焰灼烧。

    柳勤提醒它：“老木头才打扫完卫生。”

    黑鸟顿时一僵，玉白的双爪猛地一蹬，然后整个身体迅速软掉，一动不动，像只歪脖子鸡一般地装死了。

    林锋注意到黑鸟的表情非常拟人，虽然身体不敢再动，但一双琉璃般的眼珠子仍转个不停，似乎在思考脱身之策。

    林锋悄悄取出手机，假装好奇：“你们养了只鸟？”

    柳勤和章漠对视一眼，林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的表情。他看到两人眼神经历了短暂的慌乱。

    随即章漠就镇定道：“没见过，柳勤养的吧，他俩很熟的样子。”他说着往林锋身边挪了一步，和柳勤划清界限，认真地摆出一副“老板你啥时候养的鸟我咋不知道”的表情。

    柳勤瞪眼，这就把自个儿撇出去了？

    林锋一脸恍然大悟，然后继续试探：“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一根藤蔓把它扇飞了？哪来的藤蔓？”

    柳勤握拳：干得好宝贝。

    章漠皱眉苦思片刻，沉着甩锅：“我怎么没看到？柳勤你看到了吗？”

    柳勤：“……”

    林锋转头看柳勤，柳勤又转头看章漠，最终柳勤败在章漠毫无波动的眼神下。

    于是柳勤继续甩锅：“我也没看到，大概是你被这傻鸟吓到出现幻觉了，要不我把它宰了给你炖汤？本来养它就是送送信跑跑腿，这些天专门给我惹事，我早想办了它了。”

    黑鸟听到“炖汤”二字时就已经昂起头，听完柳勤的话已然怒不可遏，愤怒地“嘎”了一声，又要闹腾起来。

    林锋吓了一跳，迎上黑鸟凶狠的眼神，连忙摆手：“炖汤就不用了。”

    黑鸟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林锋：“烧烤倒是不错。”

    黑鸟：“嘎！”

    林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将目光谨慎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神色却一派天真：“既然你们都没看到，应该是我的错觉了。”他想这地方还能待？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十分可怕了。

    这时章漠英俊的面庞出现在他视线中，他目光一顿，转念又想，也许再待片刻也未尝不可。他显然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而并非受到美色蛊惑。

    柳勤见林锋没再追问，明显神色一松。章漠接手了黑鸟，离开去了隔壁房间。柳勤将地上的黑色羽毛扫作一堆，继续跟林锋谈中介费。林锋想到那只通人性的黑鸟和那根诡异的藤蔓，自然不敢得罪他，象征性地还了个价，把中介费从九千九百九十九还到了九百九十九，就收手了。

    离开时林锋问柳勤：“那只鸟有名字吗？”

    柳勤想了想，告诉他：“它叫九凤。”

    回到家林锋没顾上回答吴女士的问话，火急火燎地打开电脑，将手机中的照片传到了网上。发帖询问黑鸟的来历后，很快有人作出回答。

    “‘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这只鸟胸部缀有褐斑，嘴厚长，爪似钩，跗蹠上部被羽，绝对是海东青。而且通体纯黑，两爪颜色如玉，还是海东青中的极-品。海东青濒临灭绝，不但是满族文化的图腾，更是神话传说中的大自然保护神，和神鸟九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lz赶紧上交国家，小心牢底坐穿。”

    林锋看到九凤这个关键词，立刻上网查神鸟九凤的长相，一看人家是凤凰，还有九个脑袋，一颗心算是放下了。这差太多了。

    也许是非法走私珍稀动物的犯罪团伙？林锋在心里给出一个猜测。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仍然是个朴实的唯物主义者。尽管那根阴影般的藤蔓仍然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正如章漠俊挺的身姿一般令人记忆深刻。

    那头柳勤已经给他定下第一次约会的日期和地点，章漠会作为中间介绍人到场——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在他交了一笔中介费后，柳勤已经答应把章漠介绍给他了。

    林锋并不是贪图章漠的美色，他只是单纯对章漠身上的神秘之处感到好奇而已。

    到了第一次约会那天，从公交车上下来，远远看到站在天桥下长身玉立的青年时，林锋不禁摸着自己的良心自言自语，你真的不是贪恋美色昏了头脑吗？

    片刻后章漠转身，看到他后便朝他走过来。他认真看了一下章漠的脸，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安心了：没错他就是个没有良心也没有头脑的人。

    两人走到了预定的西餐厅。林锋准备进门时章漠停住脚步，林锋有点紧张，心想章漠是不是看出了他和柳勤的阴谋。

    林锋问道：“怎么不进去？”

    章漠掏出钱夹里的钞票数了数，大部分是五块十块的，偶尔有张二十的，看得林锋一阵心酸。

    点完钞票后章漠把钱包收好，说：“我就在这里等吧。”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要是刘先生来了，我可以跟他接个头。”

    刘先生就是林锋那名义上的相亲对象。

    林锋心想“刘先生”不会来了，很快他就会出车祸了：“没关系，一起进去坐吧，今天我请客，你的那份也算我账上。”

    章漠略微吃惊：“这怎么好意思？”

    林锋强行拉他进去，点完菜后，发现章漠对食物充满好奇，好像以前都没吃过似的。他对柳勤为首的疑似犯罪集团评价又低了一层，出来混就这么对小弟？

    林锋问章漠：“你们婚介所生意还不错吧？”

    章漠：“不算差。”

    林锋想章漠的工资不会被柳勤吞了吧，给对方找了个理由：“那你是平时不太出来玩？”

    章漠：“上次出门吃饭已经是二十七年前的事了。”

    林锋：“……”

    林锋想了想，安慰他：“我二十七年前也不出门吃。”

    章漠：“你也喜欢在家吃土？”

    林锋矜持道：“不，我一般喝奶。”

    章漠：“……”

    林锋对吃土吃了二十八年的章漠充满怜惜：“今天你多吃一点。”

    章漠不动：“刘先生呢？”

    林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柳勤的短信，上面说“刘先生突然出车祸，来不了了”。他给章漠看了短信。

    章漠读完短信犯难地看着一桌子的菜，叹气：“要浪费了。”

    林锋：“不要紧，正好你多吃一点。”

    章漠：“就是给我吃才浪费，其实我多吃点土喝点水就好了，知道好吃，就是嘴巴尝不出味道。”

    林锋爱怜地看着章漠，说不出安慰的话。

    “早就习惯了。”章漠说，皱着眉小心翼翼咬了口牛排。

    林锋想章漠先前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鼻子忍不住发酸，忙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冷静了一会儿，他给吴女士打了个电话。吴女士问他相亲对象怎么样，合不合脾气。

    林锋道：“妈，我这几年存你那的工资呢？”

    吴女士：“都给你丢理财了，一分不少你的，怎么啦？一见钟情，要跟人家结婚啦？”

    林锋想了想，顺着她妈的话头说：“对的啦。”

    吴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