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根略长的金色头发。

    “好吧”，罗密欧两手一摊，镇定地调侃，“难道是哪位美人找你们主持公道来了？我可不记得这根头发是谁的。”

    海明纱靠在秦川身前，悠哉地说：“不记得？没关系，我们记得。这浓厚的圣水味，想忘都忘不掉。你只需要解释，为什么安德烈神父的头发，会出现在你的外套上。”

    罗密欧打定主意要蒙混过关，一脸无辜，“安德烈神父？谁？外套上的头发，这很容易推理，要么我们擦肩而过，要么我睡过他，要么我们拥有同一个女朋友。顺便一提，我最近应该没有睡过任何神职人员。”

    海明纱语带惋惜地警告：“罗密欧，我们的朋友，我可真的不想在你身上使用能力。”

    罗密欧一言不发，倒像是真被冤枉了，对他们夫妇俩非常无语似的。

    秦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黑暗之子来到加州之前，总议长大人给我们写了一封信。信上提到，教会小动作不断，频繁挑衅，似乎与密党不谋而合，很有挑起战争的意思。”

    当秦川说起“战争”两个字，罗密欧尽力掩饰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秦川注意到他的微表情，继续说道：“他说根据他的调查，教会的几名间|谍，早就成功潜入了血族内部。也就是说，这些间谍为了套取情报、挑起战争，甚至不惜接近血族，被血族初拥，成为被他们憎恶的不死生物的一员。”

    罗密欧抿起了嘴唇。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海明纱又说起了另外的事：“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男孩，高中毕业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闲暇之余，总是回孤儿院帮忙，用微薄的薪水支援孤儿院的开销。”

    罗密欧的脸上浮现了不明显的怒意。

    “最重要的是，一起长大的露西也常常回去探望修女们。他爱慕她，却因为腼腆羞涩，不知如何开口向她诉说爱意，只敢用罗密欧的化名，在当地报纸上发表隐晦的情诗。”

    “有一天，露西惊慌失措地冲进了孤儿院，向修女们求救。原来，她遭遇了血族的攻击，还被转换成了新生血族”，海明纱语带怜悯。

    一边观察着罗密欧的表情，海明纱继续讲述故事：“修女们被双目血红的露西吓得尖叫逃走，男孩却上前抱住了她，安慰她不会有事的。神父在修女的指引下迅速赶来，出乎男孩的意料，神父竟然宣布露西成了不死生物，必须被消灭。没有人搭理男孩的哀求，用浸泡了圣水的尖木头刺穿了露西的心脏。”

    “够了！”，罗密欧怒喊。

    罗密欧双目充血，獠牙尽出，低吼着：“你们怎么知道！你们怎么敢！”

    秦川好心解释：“其实这些并不难查，你想想，你有一个坏习惯，你舍不得丢东西。只要进入你的家门，接下来都不需要花什么力气。难度在于，将你和照片上那个羞涩的男孩联系起来。”

    海明纱接过话头：“可这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难度。回过头来想想，你的作风与安德烈太相似。原本内向的你，大概是为了更好地打进血族内部，改造了自己的一切，无意识地模仿了安德烈的言行举止。”

    “其实你的破绽一直都很明显”，秦川补充道，“你表面四处风流，但在你声称环欧洲旅行的大半年间，却是通过这个街区的银行按时汇款缴的税款，还有汇给孤儿院的款项。只不过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个，如果不是你的外套上出现了安德烈的头发，我们也想不到要查这么细。”

    海明纱大胆假设，略有些八卦的问：“我猜测你答应参与这件事的初衷，一定不是挑起战争吧？那么，是想要为露西报仇吗？成功了吗？”

    终于，罗密欧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甚至为海明纱和秦川鼓起了掌，“bravo，你们猜得都对。不愧是十代前的不死系。”

    然后他一摊手，“我成功为露西复了仇，却不被允许退出，教会命令我留在加州议会，继续执行他们布置的任务，否则就停止庇护孤儿院。我一直以为主持这个项目的是安德烈神父，这时候才明白是进了圈套。”

    “那天安德烈神父发现了偷听的我，追上来后认出了我的身份，没想到安德烈神父根本毫不知情。他对我非常失望，他说他很同情我的遭遇，但下次再在他面前出现，就杀了我。”

    “所以，你们现在想怎么做？也想杀了我？那可真是行了善事。”

    罗密欧撤去了所有伪装，但长久的间|谍生涯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他早就不再是当初羞涩腼腆的男孩。他眉眼间皆是厌世的冷漠，语气也冷漠得近乎尖刻，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倒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的物体。

    海明纱摇摇头，笑了，“怎么会呢，杀了你？多浪费。”

    秦川也笑着说：“我们与安德烈神父一样，极力避免战争的发生。但教会和密党的力量，比我们强太多，安德烈神父，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换句话说，我们很缺放心的人手。”

    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罗密欧挣扎起来。

    “放松，合作结束，我就将它消除。我们没有兴趣一直束缚你。”

    海明纱双手合十，再摊开时，手中浮现了一个血液凝成的族徽，一个小篆体的“海”字，约莫一枚铜钱大小。取的是海明纱记忆中海父的亲笔字，这是当年海家商队的商号。

    罗密欧挣扎得愈发厉害，秦川出手封住了他的所有行动。

    “海”字族徽向前飘去，匀速靠近罗密欧，没入他的手背，在他的左手烙下一个“海”字。这只是外在，实际上，在族徽没入罗密欧手背的瞬间，他的精神被迫接受了海明纱的烙印，痛不欲生，若不是被秦川封住了五官，恐怕他的痛吼将引起邻居们的恐慌。

    烙下这个烙印后，直到被海明纱消除，罗密欧还拥有自我意识，但无法做出任何违背海明纱意志的举动。一旦背叛，就意味着痛苦的消亡。

    罗密欧花了半个小时，才从这无法形容的精神痛苦中恢复过来。

    “我要保证孤儿院的安全。”

    事已至此，罗密欧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亮出了自己的底线。

    海明纱与秦川对视一眼，秦川出声答应：“我们对人类没有恶意，在这方面不会有冲突。但我们也不会轻易冒险在这方面给你提供帮助。”

    罗密欧挑挑眉，“提供帮助？我以为我已经成了你们的免费奴|隶。”

    “把它当做一个不太公平的合作契约吧”，海明纱建议道，“避免战争也是你的愿望，不是吗。已经成为血族的你，想脱离教会的掌控，和我们联手是唯一的出路。”

    罗密欧没说什么，他还需要时间消化整件事，获得自由的他化作一阵血雾，第一时间离开了这里。

    海明纱摇了摇头，对秦川叹了口气，“他的精神已经是一潭死水，随时会走上毁灭之路。”

    秦川握住了她的手，“尽力了就好。他若是一心想要解脱，也是他的选择。”

    一只蝙蝠突然出现在厨房。

    “议会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