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爱丽丝的调查结果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家庭住址显示她生活在一个普通社区，母亲那栏填的是一个简单的名字“玛丽”，因为在绘画方面的卓越才华，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进入大学校园深造。

    海明纱：“总觉得，丁香路128号这个地址有些眼熟。”

    秦川解释说：“数字地图显示，那里是一家孤儿院，要么她是院里的孤儿，要么她的父母在孤儿院任职。因为属于教区，常有修女去照顾孩子们，有位老修女玛丽很受孩子们欢迎。也许爱丽丝填的母亲，就是这位玛丽修女，那么，她是孤儿无疑了。”

    “玛丽修女”，海明纱沉吟半晌，没再继续回忆，转而称赞道，“教会有些善事，做得真是叫人佩服。”

    秦川微微颔首，“有的猎魔人，也是不错的家伙。”

    海明纱笑起来，“你是说安德烈？”

    那晚，他们回家后都觉得那位猎魔人的气息有些熟悉，于是询问了几个消息灵通的不死系，发现原来真的是这位“老朋友”。

    秦川认真道：“他是猎魔人中，唯一还像人的。”

    “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当然，对付血族的手段更加不错……”，海明纱脸上带着追忆的笑容，略一停顿，那笑容渐渐消失。

    她低下了头，像是认清现实一样，无奈道，“不过是和我们一样无谓的坚持罢了。只要存在将人类视为食物的进食时刻，那么我们平常再像人，再坚持像人类一样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安德烈再像人，也改变不了他是靠圣水活下去的战争机器这个事实。”

    她看清秦川脸上担心的眼神，又微笑了起来，握住秦川的手说，“我明白的，我们这些坚持，也许在其他血族看来，太过虚伪，不切实际，但却是我们与他们最不同的地方。我明白，我们守住了这些底线，才能够保持理智，才能够不完全坠入黑暗。我想这也是阿尔说的，没有‘黑暗味道’的意思吧。”

    “我心里都清楚。”

    “可实在太难熬了。”

    “秦哥，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许会彻底地拥抱黑暗，毫无顾忌地杀|戮，直到被猎魔人的十字架刺穿心脏，迎来甜美的死亡。”

    秦川却笑了起来。

    靠在他怀里的海明纱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大小姐”，秦川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你做不到的，你连进食，都要四处寻找作奸犯科的匪徒来解决。我太了解你了，你的原则，比你想象的更牢固，就算你疯了，我觉得你直接冲进教会或者找密党对战的可能性，远远大过你会去袭击无辜的平民的可能性。”

    海明纱用头锤他的胸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啊，就不能让我多沉浸一下即将堕入黑暗的酷炫感觉吗！”

    秦川犀利地指出：“我觉得喜欢李寻欢的人，是不大可能堕入黑暗的。”

    想起男神，海明纱把脸埋在他胸口嘿嘿直笑，笑完想起来问，“对了，秦哥，你喜欢哪一个人物？”，她先猜测，“阿飞？天机老人？”

    秦川避而不答，只说：“我喜欢你。”

    “你啊，口花花”，海明纱嗔道。

    阿尔伯特敲了敲门板，捂着眼睛，手指却漏了缝，绿眼睛带着明显的兴奋，“咳，那个，爱丽丝说她的叔叔回了市里，明天会出席家长参观日。然后家长参观日，我是说，你们有空吗？会有一些小演出和展览，还有各种小吃车。”

    海明纱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卷毛，“当然有空，我们也很乐意见见你可爱的爱丽丝。”

    阿尔伯特放下手，笑起来，“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秦川也走过来，故意说：“这，我们可得看过才能决定。”

    阿尔伯特顿时紧张起来，两个坏心的大人哈哈大笑。

    第二天，大学校园比往常还要热闹，各色人群来来往往，草坪都坐满了人。

    海明纱咬了口冰淇淋，觉得味道不错，转手递给秦川让他尝尝，抽空问阿尔伯特：“阿尔，爱丽丝呢？你们说好在哪见面？”

    他们已经逛了大半个校园，海明纱实在是不想再玩人挤人的游戏了。

    阿尔伯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们说好午餐时间在哈利小屋见面，现在过去刚刚好。”

    于是三个人朝着外面的街区走去，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了“哈利小屋”的牌子。

    阿尔伯特推开门，边走进去边夸赞道：“这儿的食物特别棒。”

    看样子，他已经成了老板眼熟的常客，一进门老板就和他打招呼，并向他示意了爱丽丝所在的方向。

    今天餐馆的生意也非常火爆，他们挤过几张超员的餐桌，才到了位置。

    刚打了个照面，海明纱和秦川就戒备起来。

    对方倒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爱丽丝的安德烈叔叔，教会的猎魔人安德烈神父，身穿t恤、夏威夷大花裤和人字拖，略长的金发抓得十分时髦，狐狸一样的蓝眼睛笑得眯起来，惊喜地挥着手，大声问候：“没想到是你们，我的老朋友们~最近过得如何？”

    秦川礼貌地回答：“不错，安德烈神父的日子，想必也过得挺滋润？”

    安德烈虔诚道：“上帝保佑，都是上帝保佑。”

    爱丽丝好奇地问：“安德烈叔叔，你和阿尔的叔叔阿姨认识？”

    阿尔伯特也用疑问地眼神看着海明纱和秦川，与爱丽丝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还带着担忧，毕竟他听到了秦川称呼对方“安德烈神父”。

    安德烈笑哈哈地回答爱丽丝，“何止是认识，我们可是老朋友了”，然后他看向老朋友们，建议道：“找个地方叙叙旧？”

    秦川：“这是个好主意。”

    安德烈伸手给阿尔伯特，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得跟你的监护人们聊聊。你好，阿尔伯特，我听爱丽丝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很抱歉不能一起用餐。祝你和爱丽丝用餐愉快。”

    阿尔伯特边说没关系，边和他握了手。

    居然不是血族？安德烈收回手，带着兴味又打量了他一眼，才和爱丽丝告别。这边阿尔伯特也没有多问，只小声对海明纱说了句“注意安全”。

    三个大人出了餐馆，专挑偏僻的小巷走，不多时，就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是个废弃的篮球场。

    安德烈神父率先出声，名字发音十分准确：“秦川，海明纱，好久不见。”

    海明纱这才开口，说：“如果有可能，我们还真不想见到你。”

    “那晚果然是你们在进食”，安德烈神父低声笑起来，“活得太久了，见到还活着的老朋友，竟是如此令人感慨。只是没想到，你们也开始杀人了？”

    秦川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个小意外。既然你到了现场，一定从那位女装男士的口中知道了曾经发生过什么，那种对女性残暴的异教徒，我想就是安德烈神父你，也不会惋惜他们的生命。”

    安德烈神父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重复道：“一个小意外？不，我亲爱的老朋友们，只要你们还压制着自己的本性，这种饿过头把人吸干的意外就无法避免，只不过你们聪明地选择人渣为猎物，试图正当化自己的行为罢了。可怜的卑劣生物，逃不开嗜|血的本能。”

    海明纱回敬道：“那么您又是什么生物，安德烈神父？以主的名义四处杀戮，拥有人类不该有的漫长生命，您的老朋友还剩下几个？日复一日的失去是否让你的心灵无比煎熬？还是说，像其他猎魔人一样，你的主已经仁慈地拿走了你的人性，让您免受这证明您还是人类的痛苦？”

    安德烈神父哈哈大笑。

    笑完，他正色道：“今天是家长参观日，我不上班。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换？战场上见面，我可不会留情，昨天我解决了二十八个血族，好久没活动，感觉棒极了。”

    海明纱迅速问道：“那一战后，你曾说你不会再出手，并且把自己封闭在梵蒂|冈地底祈祷。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安德烈神父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过于圣洁的笑容，“我看到了神迹。既然是主的愿望，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为之奋战。”

    “神迹？”，海明纱惊讶地重复，她想问安德烈脑壳有没有坏，但一看安德烈的样子，就立刻确定他不是在说假话，那么，他确实看到了神迹，或者说，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神迹。

    安德烈神父补充道：“我不会将神迹宣之于口，但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秦川突然出声，问：“安德烈神父，您有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黑暗之子’的消息。”

    安德烈神父挑了挑眉，想通了阿尔伯特的身份，给出了一个提示：“我见过‘光明之子’，教会说，他将彻底摧毁不死系，赢得最终的战争。”

    秦川也给了他消息，“那么，对于‘黑暗之子’，密党也是同样的说辞。”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实上，我正在调查”，安德烈神父一摊手，“我只能说我看到的神迹与这些无关。只要不违背主的意愿，我将尽力避免战争的发生。你们知道，对我来说，猎魔是一回事，战争，就是另一回事了。”

    海明纱试探道：“那么，我们站在相对的同一位置上。”

    安德烈神父眨了眨眼睛：“我希望你们能躲着我走，衷心的希望。”

    秦川承诺道：“我们会的，神父。”

    一场会谈很快结束，留给双方同样的难题。

    教会和密党不约而同地推出“光明之子”和“黑暗之子”，这样两个不存在于传说更不存在于记录的角色，还都与战争联系了起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谁是幕后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