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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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小孩儿都在小声议论着,关梨死死地盯着他。

    “小宝?该吃饭了。”突然钻出一个老头儿的声音,是他爷爷来了。

    顾郁立刻收回了手,恭敬地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爷爷,眨了眨眼睛,将言未语。顾千凡拉着他走出了这间小孩子打闹的天地。

    他不像个小孩,也不与别人打闹。

    旁边的小孩儿没看到顾郁哭鼻子的丑态,悻悻地走开了。只有关梨觉得心里怪怪的,一个人坐在角落很久。

    他在这间屋子里独自搭简陋的小木屋,再也不想和别的小孩一起玩。一直到那天的宴会结束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这间屋子,只有他没完没了地搭着积木模型,听楼下的人在一个个地相互道别。

    夕阳余晖从窗户里钻进来洒在屋子里,给地板镀上一层金色。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进来,在桌上急急忙忙地翻找。

    关梨抬眸,冷眼看着他。

    顾郁从桌上的一堆木板中抽出一张成品图,捏在手里畏怯地看过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我可以把这个带走吗?”

    “什么?”关小梨第一时间没太听清,随口反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过于凶神恶煞,关梨多年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都觉得顾郁一定是误会他了。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有什么紧要的,又不能当钱花,还不是要扔进垃圾堆里。等到他反应过来顾郁问的是什么之后,正要开口说“随便你”时,顾郁突然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图纸放回桌面,怯怯地收回了手。

    关梨愣住了,张着嘴,该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小宝,在干嘛呢?”他的奶奶站在楼梯口找人,顾郁立刻转身跑了出去,一边细声细气地回答道:“……我在上厕所呀。”

    关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目光里,伸手拿起了那张图纸,最上面是圣瓦西里大教堂模型的成品图。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什么感觉,怪怪的,反正不太好受。

    顾千凡一家子在楼下道别了,关梨站在窗边,看见顾郁无言地站在几个大人身后。女主人问他,小朋友,今天玩得开心吗?

    顾郁点了点头。

    真讽刺啊。关梨趴在窗框上,心想,你开心个屁,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胡闹,一个胆小鬼。

    “下次再来好不好呀?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呢。”

    顾郁眼里一下子闪着光,傻笑着又点了点头。

    关梨转身赌气一般地把那张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砸进沙发里。

    这个充满期待的承诺终究没有兑现,从那之后,顾郁再也没有来过他家。关梨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对什么都无所谓。

    那张皱巴巴还缺了一角的图纸,被压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最下层好多好多年。

    时间一过就是好久,关梨去了国外读书,中学毕业后给自己划了一个间隔年。那年冬天,他妈说,这一年该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培养一下自己的艺术细胞,顾老爷子家还不错,想不想去玩一玩?

    他心头一紧,沉默良久,回答道:“哦。”

    他觉得,如果顾郁长成一个没脑子坏心眼的丑八怪的话,他就不会念念不忘了。

    命运弄人。十年后的顾郁依旧聪明过人,纯粹善良,而且非常好看,比幼时的可爱更多了些少年英气,眉梢眼角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那次重逢的年夜饭桌上他又开始讲笑话,一个接一个,大人和小孩都被他逗笑了,只有顾郁仍然沉默,心不在焉地盯着一桌菜发呆。

    那天晚上他挤到顾郁躺着的床上,问顾郁是不是跟男朋友在聊天。

    他猜对了。

    顾郁的手机在夜晚零点零分亮起来,关梨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睡熟的人,默然替他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

    关梨觉得自己没什么难过的,因为他对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包括关于他的一切。

    他记得那一年寄住在画舟堂的日子,他和顾郁一起去公园打球,一起去遛狗,他现在不太记得球场有几个篮筐,也不太记得几只狗都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顾郁笑起来很好看。

    当然,自始至终,这都是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顾郁的一生,都专一且深情地爱着一个人。哪怕是在后来简桥并不存在的莫斯科时光里,他心里也没能钻进第二个。

    “你才毕业,知道这份工作多难得吗?”他母亲开始了第一番数落,“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推了这么好的机会,跑去什么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你连俄语都不会讲。”

    想什么,当然是在想那个人啊。

    妈,他会有出息的,会奋斗进取,会大有作为,为成为一颗众人仰望的璀璨星辰。

    所以呢?

    关梨终究没说出口。

    可是他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抵达莫斯科的第一天,他躺在顾郁公寓的床上,顾郁躺在沙发上。深夜,旁边突然出声,轻悄悄地划破沉寂。“小梨,睡着了吗?”

    关梨对其他所有人都说自己叫关梨,只有遇见顾郁的时候说叫关小梨。

    平常都是爸妈会这样叫他,他想听听顾郁这样叫他是什么感觉。

    庆幸的是,顾郁非但不觉得这样叫很肉麻,反而一叫就是好多年。

    他翻了个身,回答道:“还没。”

    “小梨,恭喜你成为我公寓的第一位客人,”顾郁没头没脑地说,“前两年根本都没钱出来租房子。”

    “闭嘴吧,穷光蛋。”关梨嘲笑他。

    “谢谢你啊,小梨,有你在我安心多了,”顾郁的声音懒懒的,低低沉沉像在睡着的边缘,又带着些许温润的笑意,“晚安。”

    关梨轻呼一口气,眨了眨眼,盯着屋里静谧的黑暗,轻轻应了一声,“嗯。”

    关妈妈有一件事没说错,关梨确实不会说俄语,还可能是全莫斯科唯一一个不会说俄语的人。

    就连过路的旅客或许都能说两句“你好”和“谢谢”,但他不会。

    不是不会,而是不会。

    那几年的时间就像偷来的一样美好,关梨喜欢问顾郁一切问题,每个事物都想让顾郁给他翻译一下。

    他可能是堂堂名牌大学博士生见过最蠢的人,有些单词就连牙牙学语的两岁小孩都能学会,但关梨学不会。

    后来他买了一辆车,顾郁那个蠢货竟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喜欢每天早晚“顺路”送他上下班,尤其是有些冬日的清晨,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坐上车,就连系着领带的手指都在犯困。

    他不喜欢顾郁去应酬,更不喜欢他醉意朦胧几乎昏睡的状态下还哑声叫简桥的名字。汽车在夜晚的街道飞驰,身边的人已经睡去。一切都让人觉得没有希望,就像眼前的道路看不到尽头。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有次关梨病了,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能第一次见识专治不服的冬季莫斯科,正常人都会病一下。

    大发善心的顾郁下班后提着一堆蔬菜到他家来看望他。

    “好点了没?”顾郁问道。

    “没,给我选块墓碑吧,”关梨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答道,红着眼望向他,“我想吃番茄炒蛋。”

    “你能不能让我歇会儿啊,一天天的要求那么多。”顾郁坐在床沿,靠着床头,关梨一转头就面向他的屁股蛋儿。

    这样的态度让关梨很是不满,他气不过,伸手推了他的屁股蛋儿一把,转过身背对他,低声道:“讨厌你。”

    闻言顾郁乐了,“我还讨厌你呢,帐都算不对的笨蛋。”

    过了会儿,他还是站了起来,“你现在不能吃鸡蛋。我就给你炒个番茄行吧?”

    “没有鸡蛋我吃什么?我从来不吃番茄。”关梨又转回来,看着他非常严肃地说道。

    “傻瓜笨蛋幼稚鬼,神经兮兮作妖王,”顾郁笑着骂了一长串,“睡吧。我去做饭了。”

    “……喂,等下,”关梨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捧出一个礼盒,“给你。”

    顾郁一边扯松领带,一边扯下礼盒的彩带。关梨看着他,感觉又想起了当年那个搭积木不用看图纸的聪明鬼。他还可以一手画圆一手画方、一边写论文一边唱歌、一边下棋一边看报告。

    他总是很聪明。

    礼盒被打开,顾郁看了一眼,笑了,把领带扔在一旁,拿起围裙系在身上。“年年都是这个,没新意。你对你的小舅就这么敷衍。”

    一点都不敷衍。礼物是圣瓦西里大教堂的积木模型,关梨没顾郁那么厉害,他要看着图纸一个个地拼接起来,花了好几个夜晚。

    至于顾郁,他其实也没那么聪明。

    好多话都听不懂,好多眼神都看不明白。

    他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蠢蛋。

    后来关梨的公寓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积木建筑,顾郁总是笑他幼稚,像个做手工的小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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